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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卷四 神战 第二十九章 补天 第一场补天 ...

  •   # 64 卷四神战第二十九章补天

      着手补时,昆仑仍在漏水。他没有悬在天穹正中,拿一块完美神石把整个世界一次堵严。裂并不只有一处。最大的那条从昆仑虚穿过,牵着槐江、不周旧伤与高空水脉。另有许多细裂散在日月山、九井和弱水附近。五色料要一层层上。第一层只封最急的水。第二层承力。第三层再去补被前两层挤开的细缝。

      “像补陶。”

      宁封的旧徒说。女娲点头。

      “比陶讨厌。”

      没人敢笑太大声。第一处大缝由陆吾守。开明兽只剩六首能正常辨视,另外三首仍偶尔看见不存在的人。女娲不让它们退。

      “看错也留着。”

      陆吾问:“有何用?”

      “让人知道这里还会错。”

      他把第一团五色料压进裂里。祝融给火。不是最高的火。只让表面先定。英招引槐江水从远处慢慢降温。一热一冷之间,白材还是裂了一角。

      “停。”

      女娲立刻挖掉。旁边有人急:“都已经封住一半!”

      “裂在里面。”

      “外面看不见。”

      “所以更要挖。”

      这一挖,漏水重新喷出。两名从使差点被冲走。抱芦灰篓的孩子因此埋怨。

      “若不挖,至少今晚能撑。”

      真正开始补以后,所有“找材”的浪漫都没了。材料要磨,要烧,要背上裂边,还要趁一层没完全冷时压下一层。第一日便有两名工者手掌起泡,第二日一人从湿坡滑下,腿在石缝里折成很怪的角度。女娲让人停,伤者却抓着旁边人的脚说先把料送上去——不是多高尚,他只是怕自己这一跤让整队白背。

      第一层五色料也没有一次成功。东段封住后,西侧压力反而高了一截,一股细水从旧裂旁钻出来,冲掉刚压好的芦灰。女娲判断错了受力方向。他站在水里看了很久,最后亲手把东段已经硬下来的料又敲开一块。工者听见石锤落下时全在骂:昨天烧了一夜,今天自己砸。

      祝融来帮火时,两位神使又吵。祝融要火再高,认为料不透烧迟早脱;女娲怕裂边受不住骤热。前一批试材的灼伤者就在旁边,听得烦,直接说:“你们先决定,别让我们端着热料等。”

      祝融脸色一沉。女娲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后火只抬半级,结果这一批仍有三块内部生裂。祝融当晚独自把坏料全敲开看纹,手背让碎屑割出几道口。他没有因为第一章已经见过火印的代价,就从此每一次都知道火该到哪里。

      黑龙那一路更乱。最初传来的话只有“黑龙阻水”。等尸身和记录一起到,才知道它确实撞毁过堤、咬死人,也曾在上游堵过一次横流。杀它的人不是为了取补天神材才出发;鳞骨能用,是事后才发现。有人很想把这条次序改得漂亮些,被白泽按住木片:“别替死人安排用途。”

      芦灰也不是烧一把芦就有。湿芦烟太重,几名孩子咳得吐;干芦又容易窜火。负责烧灰的老妇把孙儿赶远,自己守到眼泪直流。第二日灰被雨打湿一半,他坐在泥里哭了一阵,不是为天下,只为昨夜白熬。哭完仍把湿灰摊开重晒。

      鳌骨最慢。运骨的水众在断路上卡了两夜,消息先到,东西没到。裂边的人只能把已经调好的料压慢一点等。等到第三日,一桶半成料已经失水太多,只能丢。一个年轻工者舍不得,偷偷添水继续用,封上去不到半日便起了白裂。女娲发现后把他叫下来。年轻人以为要受罚,先哭了:“我只是不想再扔。”

      “我知道。”女娲说。

      料仍被整块剔掉。知道动机不能让坏料变好。

      补到中段时,女娲连续两夜没睡。第三夜他看错一条旧裂,以为已封,踩上去时脚下整片塌落。旁边工者把他拽回来,自己肩膀脱臼。女娲坐在泥水里第一次说:“今日我下去。”

      有人要劝。他没有听。不是至上神圣,不必靠永不疲惫证明神性。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最大一股水又把人叫醒。

      真正合上主裂那刻没有欢呼。所有人先盯着湿面,看它会不会再鼓。等了很久,只渗出一线水。又等。线也停了。一个工者坐下时才发现自己裤腿全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石边划开。

      天没有恢复成从未裂过的样子。补痕颜色不一,远看像一块被反复修过的旧陶。女娲没有让人磨平。那几处最难看的地方,恰好压着不同批次、不同错误留下的接缝。

      女娲没有反驳。因为确实如此。他只能继续补。第二处在日月山。东君必须暂时完全收光。这对他比受伤更难。没有他的光,很多人看不清裂纹。可他一增光,反景又会把裂放大。最后用普通火把和白石粉标线。神使站在旁边,反而像最没用的一个。东君自己先说:“原来没有我也能看。”风后答:“看得慢。”

      东君点头。

      “慢就慢。”

      第三处在弱水边。青材用得最多。一只巨大玄龟被洪水冲上岩滩。鸟首虺尾,甲壳裂了半边。十巫去看时,它已经死。四肢却还完整。工者需要四根能顶住横冲水势的硬撑,普通木一泡便软。右臂烫起泡的炼材工者看向玄龟。谁都不愿先开口。白泽说:“它死了。”

      “能不能用?”

      “问我没用。”

      女娲走过去。他把手放在龟甲上很久,最后道:“取四肢骨。”十巫没有设祭,只在骨上刻了哪一头朝水、哪一面受力,便抬去垫在四处裂脚下,先撑一夜。第二天其中一根断了。工者又用石木夹住。孩子看见四根巨骨被抬走,当晚就说成“女娲取鳌足立四极”。大人纠正:“它死了才取。”孩子第二遍讲时又漏了。最大的补缝在第四夜。三害都出现了。贪魁绕着已封好的材料盘旋,像在催人舍不得拆失败处。嗔魇贴在疲惫的人群后,让每一次质疑都听起来像责难。痴翳最重。很多人渐渐信:只要最后一块放上,所有问题就会结束。女娲反而停手。

      “今天不封最后一口。”

      拖鳌骨的水众几乎崩溃。

      “为什么?”

      “水还没找到新路。”

      最大的补缝合拢以前,下游又传来急报。一条黑鳞巨龙被洪流逼进冀方泄口。它不是三害,也没有谁证明它受混沌驱使;只是受伤、惊惧,又恰好堵在唯一能把积水放走的窄口。尾一扫,已经掀翻两只救生筏。白泽先想引开。没成功。力牧与太稽带人下水,用长索套住龙颈和前足。黑龙挣断第一根索,咬死一名水手。第二次,力牧没有再等。

      石矛从眼下入。太稽补了最后一下。黑龙死在泄口。水仍没立刻退。众人必须把尸体分割拖开,手、衣、绳全是血。守裂口两夜没睡的九门人一边哭死去水手,一边问白泽:“这算不算杀错?”

      白泽看着被龙尾打碎的筏。

      “它真会杀人。”

      “所以该死?”

      “我只知道这一次不让它离开,更多人会死。”

      白泽说完便去帮人拖龙尸。没有谁从这句话里得到舒服的裁断。另一边,芦苇被洪水冲成厚层。有人想直接烧掉,祝融却先试了芦灰拌泥。灰能吸一部分浑水,也能让某些湿泥更快结住;量多了却一踩就散。补天用火最险的一次,祝融差点重新走回旧路。一批五色料在高处受热后出现黑斑。他第一反应是“受秽”,抬手便要焚掉整批。

      形夭恰好在下面监鼓。他看不见高处细斑,却看见祝融那个动作。止鼓响了一声。祝融手里的火停住。常羊之后,他头一回在“必须立刻烧”的判断已经出口时,停在了形夭的止鼓前。女娲爬上去刮黑斑。只是赤材里混了一点未洗净的油性矿泥,不会蔓延。

      “烧掉也不会错得很严重。”他说。

      祝融看着形夭。

      “但会少一批料。”

      形夭敲盾一下。听见。女娲在最累的时候也会算错。一处小裂本来只需两层料,他看成三层,多压的重量把旁边旧石挤出新缝。水从更细的地方喷出来,正打在他脸上。旁边从使全不敢说。他抹掉水,自己骂了一句。

      “谁记了?”

      没人敢应。

      “记。”

      一个年轻人这才低头刻:女娲误加一层,旁缝开。

      手抖得把“女”字刻歪。

      女娲看了没改。那块由他自己压开的裂石也被留进失败件,和别人的错放在一起。下一处起秽火时,形夭反而自己打了急鼓,让祝融立刻烧断。没人提常羊,祝融也没把这声急鼓当成原谅。芦灰最后只用在几处渗口和浅滩;别处有人照样多撒了一把,泥脚当场散开,又重新铲走。

      主裂最窄处只容两人并肩,五材却要从三面同时递上。九门守者把白材沿玉槛送,槐江的人抬青材,祝融一侧只负责看火,不得顺手替别人改料。蒸汽一起来,谁也看不清上方。一个搬黄材的年轻人脚下一滑,半身坠进裂沟,手里那团已经试了五日的料还死死抱着。旁边人先喊“料别掉”,女娲却直接割断系料绳,把人拖上来。黄材摔进急水,转眼没影。

      年轻人躺在石地上喘,醒过神后第一句竟是:“那一团还能捞么?”

      “不能。”女娲说。

      他闭眼骂了一声。没有谁告诉他“人比石重要”这种漂亮话;那团料确实缺,所有人只好重新和泥,再等一轮干湿。陆吾把断绳挂到九门侧柱,免得下一队还在同一个位置踩滑。开明兽一首因蒸汽又看见两个搬料者,差点咬错人,被另外一首撞开。补天到这里,连守门的神兽也只能靠同伴纠错。

      共工水众从人间传回消息:几处下游正因为上层堵水而突然暴涨。若昆仑此刻全封,更多水会往那里压。所以先开侧泄。代价是另一个地方还要多淹半日。没人喜欢。可总得选。第五日,水路终于分开。女娲把最后一团五色料压入主裂。火起。水降。黑材承底。青材隔水。白材担力。赤材经火收紧。黄材填进所有细缝。主裂合上时,嗔魇的赤眼还隔着水雾露过一次。等搬料的人开始收断绳、把剩下的泥一筐筐运走,三害的影已经淡得分不清是烟还是天色。天也没有回到旧样。西北仍稍高。一些旧河永远改道。槐江的位置也与神战前不同。一条浅浅的天痕从日月山一直留到不周方向。晴天很难看见。雨后会显白。女娲拒绝把它磨平。

      “能平。”祝融说。

      “知道。”

      “为什么留?”

      “以后有人问这里为何改路。”

      他用手指沿白痕划过。

      “让他有地方看。”

      第一场补天后的雨在夜里落下。不大,也没有正好按东君重新校好的时刻来,迟了一刻。东君站在雨里。过去他会立即去查,这一回先伸手接了几滴。

      “迟了。”

      旁边的影使提醒。

      “我知道。”

      他没有动。

      女娲见到那块湿木,没有叫抄手重抄,只在“杀黑龙、积芦灰、取鳌骨、炼五材”旁边逐一补上从哪处来、经谁的手。

      雨继续下。故圃里,一个孩子把破碗放出去接水。碗沿缺了一块。水仍能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卷四 神战 第二十九章 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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