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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卷四 神战 第二十八章 五材之路 常羊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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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 卷四神战第二十八章五材之路
女娲让各路找材以后,头一批送到裂边的东西几乎都被打回。有的太脆。火一过就粉。有的遇水会裂。有的看着坚,冷热一换便从里面炸开。还有一块白得很好看的文玉,众人都舍不得敲。女娲亲自拿石锤砸了一角。断得很齐。
“不能补。”
送石的人脸都白了。
“这是长留最好的玉。”
“所以留下记它为什么不能。”
女娲把碎角放进失败堆。没有因为贵重把它另供起来。五色不是五件神宝。是五类不同性质的材料。需要一起受火、水、压、冷和反复开裂。白材仍从长留取。员神磈氏带人到文玉崖。最完整的玉不能动。那是反景山本身的一部分。他只准捡地震后崩下来的白石。有个从使问:“好的都在山上,为什么不用?”
员神磈氏道:“你为补一处天,把另一处山挖空?”没人再问。九尾负责黄材。它去的是流沙边缘。表面黄沙没用。要找下面夹着黏土和细石的硬层。迁民早知道哪种土晒干后不易散,因为他们拿它补过墙脚。
九尾没有宣布“黄土得天地厚德”。它只让人把三种土分别做成小块,晒、淋、踩。第一种一淋就化。第二种表面不化,里面空。第三种被踩裂后仍能黏回。
“这个。”
九尾用爪按住。
“但别写成我闻出来的。”
没人答应它。
赤材交给祝融。他亲自去了炎火山。山海旧传说那里投物即燃。真实地带并非每一寸都烧,只是热口密、火沟多,风一过,干物很容易自起。窃脂与鸓鸟就在火口附近活动。祝融没有赶它们。他照白泽的办法,先看两种鸟落在哪里。两种鸟都避开一类暗红石。祝融过去摸。石头热,却不开裂。他取了三块。回程前,又刻下一句:
鸟避此石,原因未定。
过去的他也许会先给出解释。如今先留空。青材来自弱水外的一段青水石岸。玄鸟从东路回来时,恰好担了这一路。它没有驮大石。只传消息。搬石的仍是弱水边的从使和人。最麻烦的是过界。试材场左手起泡的工者想一次多背。第一人背两块,走到浅界还能站。第二人背三块,脚下立刻失衡。带队者想起旧训。先减负。石头被分成人背、拖袋和浮木三路。一块掉进水。没人跳下去捞。旁边的人都心疼那块青石。青石少。可当时已有一个人在弱水死过。
“石不比人急。”
玄鸟那天只叫了一声。黑材最后。白泽跟烛九阴去黑水边。神战此时还没有成熟的幽梁。黑水只是钟山与玄冥边缘的一段深水。岸石被长年浸成近黑色,表面滑,里面却密。白泽取一块。烛九阴问:“为什么是它?”
“我不知道。”
“那你拿什么?”
“先试。”
这句话让烛九阴想起自己曾在钟山一遍遍刻时痕。他没有反对。五路材料回昆仑以后,女娲没有马上炼。先试。赤材火后更硬,却与黄材贴不好。白材能承压,受急热易裂。青材耐水,久火会酥。黑材冷热都稳,但太重。黄材最弱,却能填进其他几材之间。背青材走了两日的山民说:“黄的最没用。”女娲把一块白石和赤石直接压合。两块很快从接缝裂开。再加黄料。裂得慢很多。
“弱的有时在缝里。”
他只说这句。第三次试验失败时,整块五色料炸开。一片碎石划伤他的脸。大司命想上前。女娲摆手。
“先别动。”
他蹲下看裂纹。裂不是从最弱的黄层起。从一块自以为最坚的白材内部起。他把那块捡出来。
“再试白材。”
长留又送五种。这一回,最漂亮的还是没选。选五色材料花的时间比很多人能接受的更久。外面洪水还在。守火守到眉毛焦卷的火手来催。
“天还漏。”
女娲道:“我知道。”
“那为何还试?”
他看向堆了一地的失败件。
“因为补错一次,下一次会从我补的地方裂。”
没有神谕告诉他配方。三清没有下来递五颗现成神石。玄母也没有替他把材料变好。最后能用的五材,都带着别人走过的路、死过的人、留过的错和不肯挖空的山。女娲把第一块成功料放在裂边。没有五彩冲天。只是青、赤、黄、白、黑五色在湿光里很难看地混在一起。第一块成功料也没立刻被拿去补主裂。女娲让人把它放进水里泡一夜。有人急得几乎骂神使:外面还在死人,为什么一块已经不裂的东西还要泡?他没解释,只让守料的人每隔一阵翻面。
半夜青层边缘鼓起一个小泡。天亮一敲,里面果然有空。若昨夜直接压上主裂,这个空泡会留在最深处。送黄材的人脸一下白了,以为问题出在自己的土。祝融检查后说是赤层收得太快;长留工者又说白材边角太尖。三边吵了半日,最后谁也没把错独占。第二块改了火次和边角。九尾又被叫去踩泥,气得一路骂。玄鸟送青材时落地便睡,翅膀压在石袋上谁也拖不走。白泽的黑材袋旁还挂着一块亡者认名木,提醒大家那趟取石时先抬过尸体。
试材并不只是“试坏就换”。一批从北坡背来的青材走了两日,十六个人轮肩,到了裂边第一轮便炸掉一半。背料的山民当场就骂。他们不是舍不得石,是其中一个同伴在路上摔断了腕。
“你们一句不能用,我们两日算什么?”
神使·女娲没有替这场伤亡说什么“牺牲有价值”。他让取材的人自己看过裂面,再问还愿不愿回同一处。半数人当场拒绝。剩下的人肯再走一趟,也只是因为路已经熟了,第二趟能少走许多冤路。
另一次火试,女娲估错了降温时间。表面看着已暗,里面仍蓄热,一个工者泼水后蒸汽扑脸,眉毛和半边发都燎卷。伤不重,他却三日不肯再靠试材坑。女娲亲自去找,他说:“神使会算错,我就不能怕?”他答:“能。”人还是没回来。第四日另换了人。
五色料从一开始就不是五个神圣名词。每一种颜色后面都有一群满手泥、羽毛焦、脚底烂的人和兽。他却终于笑了。
“够丑。”
祝融问:“能用?”
“再烧一次。”
取材路上,最麻烦的一件事发生在弱水。青材队带回的石不够,第二队必须再去。有人提出吃沙棠再下水,理由是旧传“食之使人不溺”。祝融听了差点同意——这样便能少等几日造浮木。白泽却把天河灾时那名青年两次下水的记录拿来。
“头一回救到人。”有人说。
“第二次抽筋。”白泽答。
“那到底有用没用?”
“未定。”
所有人最烦的就是这两个字。最后仍按旧办法分担重量、系绳、试浅处。沙棠只给容易恶心的人少量吃,没人敢把它当护身符。赤材路也差点失败。祝融取到的第一批暗红石在炎火山不裂,到了昆仑冷水一浇却炸成碎片。他脸色很难看,亲自把碎石全部背回去。旁人劝:“坏的扔山下就行。”
“不。”
黑材路最少人愿去。靠近黑水,活人本能不舒服。钟山错时刚缓,魂路仍时有冷风往上。白泽背着石袋走几步便要回头确认同行者都在。一个人笑它胆小:“你不是识万物?”
“识万物和不怕掉进黑水有什么关系?”
烛九阴在前面听见,没有回头,嘴角却像动了一下。一行找到一段密黑石时,旁边恰有一具认不出名的尸体卡在水草。同行者想先取石,白泽却停下。
“先拉人。”
“石才是补天的。”
“尸体会漂走。”
最后耽误半刻,黑石没少,尸体也被送回泰山记名处。黄材试验时,九尾被迫做了一件它极不喜欢的事:反复踩泥。第一种土看着最细,一踩就从爪缝全挤走;第二种含粗砂,晒后很硬,入水却层层剥;第三种最不起眼,混着草根碎屑,反复湿干后反而还能黏。九尾踩到第十几块,九条尾巴全沾黄泥。送材的人忍不住笑。
它回头露牙。
“你来踩。”
对方真来,第一脚就滑倒。女娲收到黄材袋时,袋外除了试验木,还有九尾一枚很清楚的泥爪印。一个搬料童子看见,顺手在旁边刻了“九尾镇土”。九尾第二日发现,把“镇”字刮掉,只剩一道更像符号的划痕。黑材袋送到试材场时,系口木上先写尸体发现地,再写取石处。女娲读完,把那块小木放在黑材旁,没有另问是谁耽误了取石。
常羊以后,祝融已经比任何人都清楚“毁掉失败物”会丢什么。这批碎赤石最后放在女娲试材场边,一直比成功五材更显眼。祝融也笑了。
“还烧?”
“你不是最会烧么?”
最难处理的却是一批青材。第一轮试水很好,第二轮经火后表面起细白粉。工者想扔,女娲让它们继续泡三日。第三日有两块碎,剩下几块反而稳定。他把碎的也留下,叫人写清“同地、同色、结果不同”。五材不是五个神名对应五颗宝石,连同一处取来的石也有差别。试材场因此一直堆着几摞“同地同色、结果不同”的碎石,搬料的人天天从旁边踩过去。
这是神战以来,两位神使头一回还能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