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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卷四 神战 第二十六章 天河倒悬 也没有因为 ...

  •   # 第61章|卷四·神战|卷内第26章|天河倒悬

      那几日最磨人的,是每一次都像还能再撑半天。

      先落下来的是火。不是整片天降神火,只是不周与昆仑中裂以后,高空开始掉发亮的石屑。多数还没落地便暗了,少数砸进干林,把火星送进枯叶。毕方成群往外飞,窃脂和鸓鸟却落到烧过的边缘。一名背伤架的少年见毕方便追着打,另一群人反而跟着窃脂走,找到一片两日前已经烧净的石坡,在那里熬过一夜。

      随后是水变苦。几处泉忽然带灰、金石味和死鱼味。有人煮,有人滤,有人把炭捣进去,都只能让味道淡一点。一名抱幼儿的母亲先喝了第一口,等到半日无事,才给孩子。

      孩子活了。母亲自己却腹泻三天。

      守水木后来只刻:“母先饮,半日无急害。”姓名没留下。

      再后来,白日也暗下来。东君已经在收光,长留反景仍把日影撕成许多薄片。午后像傍晚,鸟提前归巢,夜兽在白日冲出。玄鸟失了高空参照,只能沿河走。一处人群看见黑鸟从暗日下飞来,全跪了。玄鸟落在枯枝上叫了几声,没人懂,只好往安全处飞,再折回来。

      来回四次,才有人试着跟。

      当晚便有人哼“黑鸟三返,领人出暗”。玄鸟实际飞了四次,没人愿意为这个数停下来重唱。

      真正把人困住的还是水。

      起初只是一场普通雨。旱地太久没见水,孩子张嘴接,陶罐全被搬到屋外。半日以后雨没停,一日、两日、三日。昆仑裂下来的水和人间这场雨本不是一回事,落到低地却已经混在一起。上游洪水比当地雨更快,河还没满,地缝先冒了水。

      低云垂得极黑,高处的水从断崖、新裂和旧水道一起落下来,远远看去,像天与地中间只剩一面白响的水墙。

      有人站在水里喊:“天河倒了。”

      从人的眼睛看,确实像。

      神使·女娲站在昆仑裂边,衣上全是泥。他没有立刻补天。眼前的裂不止一处,水也不止往一个方向走;此处一堵,别处可能先死。

      “先分水。”

      共工水众在人间开低口,英招引槐江四水,陆吾放空九井一处,换另一处承压。西王母把百神馆高台让出来,少司命与烛九阴守住漏向魂路的寒水,不让活人被卷进幽门。

      水一涨,兽也全离了原来的地方。蛊雕飞进人棚,真的吃人;土蝼挤上高地,也真的伤人。夫诸、胜遇和軨軨则只是跟着水线迁。它们出现后往往还有更大的水,于是“见兽则灾”的话越传越硬。

      白泽在一处堤上亲眼看见人把一头夫诸打死。第二天洪水还是来了。打兽的人站在尸体旁,手里还握着带血的棍,像一时不知道该恨谁。

      白泽没有说“我早告诉你”。它和人一起把尸体拖走。

      高地上很快又为十二副背架吵起来。八名伤者走不了,另一边几百人的干肉、坚果和晒鱼还泡在低棚。黎尤先说搬吃的,嫘母一把抽走他手里的架子。

      “这个背人。”

      “八个人救上来,明天几百人没吃。”

      “八个人今晚留下,会死。”

      黎尤也火了:“我知道。我不选,水替我选。”

      两个人在雨里瞪着彼此。最后嫘母先拆了一副架,黎尤看了一眼,也蹲下去。四副架的横木卸下来,皮带接长,两人合抬重伤者;拆下来的木另绑成拖架,拖坚果袋。最怕水的干肉只抢出一半。

      第二天,没抢出的那一半发臭了。

      有人骂黎尤,也有人骂嫘母。嫘母闻着坏肉,只说:“下次背架别做得只能背一种东西。”黎尤蹲在旁边,把还能削下来的部分一块块切掉。

      “还有下次?”他问。

      嫘母没有答。

      第四夜以后,人开始真正坏掉。第一夜大家还抢着搬东西,第二夜有人穿着湿衣睡,第三夜伤口发白,第四夜布揭下来时已经和肉粘住。药棚火一阵一阵断,十巫只能把刀轮着在小炉上烤。鱼干先软,坚果进水,最后连看着还能吃的肉都发酸。

      守食藏的年轻兵把发酸的肉留给外来迁民,自己家拿干的。被发现以后两边差点打起来。他哭着说自己孩子已经腹泻三日。没人觉得他做得对,也没人敢说自己若有孩子一定不会这样。

      一支南来的小队迟了两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结果只是桥没了,绕路时又被新水堵回。他们回来没有带英雄消息,只带六双烂脚和一袋泡坏的药根。负责等他们的守者第一眼先骂,第二眼才抱人。

      又一次抬人上坡,嫘母肩带磨破。黎尤伸手要换,他先躲了一下;又走十几步,伤者往下一沉,嫘母还是把带子塞给了他。两人一路没说话。到了高地,黎尤才看见嫘母掌心两道绳磨出的血槽。

      坏肉埋得不够深,第二天被饥兽刨开。守食藏的年轻兵一夜没睡,第三日靠着木桩站着睡着,醒来第一句仍问:“肉还在不在?”

      没人笑。

      玄鸟一天往返六次,只带短讯。九尾从西路拖回一块被流沙磨得只剩半截的路木,九道尾纹都快看不清。白泽背着两只被水冲离巢地的幼兽回来时,自己背袋里的兽皮比幼兽还惨。

      尸体也开始多到名字跟不上。一场水退后,三十七具尸体里只有二十一具能认。一个孩子抱着骨坠说这是父亲的,旁边的人说这种骨坠很多。谁也不敢直接刻名。

      少司命只说:“认不出,也先留位置。”

      眼下没有什么三籍,只有一排湿木。能认的刻名,不能认的便留大约年岁、发现地、旧伤和随身物。雨一打,字很快就胀。

      火没灭净,水还在涨。到后来,连吵架的人都少了。

      女娲站在故圃高坡,看见一个孩子用破碗给伤兽喂水。碗里只剩半碗,孩子自己也渴,先喝一口,再给兽一口。没人教他。

      女娲看了一会儿,转身道:“去找石。”

      神使·伏羲问:“哪一种?”

      “还不知道。”

      女娲抬头看昆仑那条在雨里时明时暗的裂:“所以先找。”

      灾到最坏的时候,旧话也全被翻出来。有人去割沙棠,说吃了能御水。一个青年吞下半枚便要下急流救人,巫彭抓住他:“你真信吃了不溺?”

      “古话说的。”

      “古话替你喘气?”

      青年还是下了水。第一趟,他游得很好,救回一个孩子;第二趟腿抽筋,差点和另一个人一起被卷走,最后靠岸上的长绳拖回。从此有人说沙棠果然有用,因为第一趟成功;也有人说全是假的,因为第二趟差点死人。

      白泽把两次都记了。

      另一边,毕方落在烧黑的屋梁上。几个失去家的人举石要砸,一名老人认出它脚上的旧伤,说这正是几日前在火线外啄虫的那只。屋梁还没塌,旁边林里却冲出一只鸣蛇,四翼拍得灰水乱飞,真的扑向最近的人。老人这回没有拦。众人拿长叉把它逼开,一人被翼骨划伤。

      后来还有兽潮穿过人群。鹿、狡、小狐兽和伤鸟都往同一条高脊挤,后面又混着穷奇样的翼兽和一头会撞人的梼杌。营地急木来不及分,只刻“群凶并出”。白泽见了,在旁边补了几行,雨打得炭字发胀。

      第二日,其中一半兽已经找不见。有人仍照着“跟兽走”的旧话追上高脊,躲过第一股水,却在那里困了两日,没有食物。另一队没跟,低棚又被淹掉几顶。

      白泽气得骂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所有兽都知道路?”

      石头后来还是有人扔向那只毕方。没打中,鸟飞走了。

      后来白泽只让人把人住的高处和兽路隔开,中间留缺口。有人嫌食人兽也配有路。白泽指着窄口:“堵死,它们就只剩往你这里来。”

      那一夜人仍死了三个,兽也死了一地。

      天快亮时,故圃高坡上已经堆起几小堆石。女娲蹲下来,一块一块敲。雨从他的发梢往下淌,石头有的清,有的闷,有的一锤便从里面裂开。

      天河还挂在远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卷四 神战 第二十六章 天河倒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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