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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卷四 神战 第二十四章 昆仑中裂 钟山最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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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 卷四神战第二十四章昆仑中裂
九门没有完全闭上。第三门卡住了。门下有一只受伤的旋龟,鸟首还在外面,龟身已经过槛。守者若硬落门,先压死它。陆吾叫停。就在这一停里,长留反景穿过未闭的门。昆仑虚的天空一下多出三层。最上是真天。中间照着一轮已经落过的日。最下是一片倒置的弱水。谁抬头太久,都会觉得自己站在水底。
开明兽九个头开始各看一层。一个说门外有人。一个说无人。一个说同一个人已经进来两次。陆吾直接闭掉其中三首的视听,让其余六首只看地面实物。
“别看天。”
守门者那天收到最怪的一句守门话:别信头顶的天,先看脚下。槐江先响。英招冲到九门时,身后四水正一起偏。不是断。是整座槐江悬山向东移了半个山身。水仍往旧河床落,于是半空出现数道长瀑,砸进本不该有水的沃野。
“故圃!”
神使·女娲已经往内层去。神使·伏羲从另一条路跑。西王母打开百神馆外仓,把伤兽、孩子、从使分批往高处送。没人再等同一声号令。旧的次序已经来不及照顾每一块正在塌的地。祝融飞到槐江下方,以火逼退落水边的寒雾。云中君引雷劈开一块即将砸向故圃的悬石。颛顼封住九井裂纹。东君则不断收光。他越亮,反景越多。所以这一场他反而必须少用自己的力量。
东君站在暗处,只能用“少做一点”来帮忙。长留的员神磈氏带着最后一块完整反镜玉赶来。
“只能折一次。”
陆吾问:“折什么?”
“人,证物,还是路?”
没人能同时要。故圃那边有孩子。九门有伤者。槐江有百神馆的旧名册。钟山还有一批被错时困住的协守。云中君说先伤者。颛顼说先名册。女娲从远处传音:“先孩子。”
员神磈氏没有选。
昆仑裂开以后,那条人人看得见的大裂反倒容易躲。真正折磨人的是小错一直换地方:第三门的台阶前一刻还通,转眼末级便高出半臂;伤馆门框留在原处,屋身却偏开;昨日还能走的水沟,今早忽然把人送回同一口井。
一名老妇为了找儿子的伤舍来回走了七次。第七次终于找对,儿子已经被转去别处。他坐在错门槛上不肯动,说谁再叫他走就打谁。西王母派人解释路线,他直接把木牌扔进水里:“你们昨晚也说这条对。”
没人再逼他走。后来伤舍真的移回来半丈,老妇反而成了第一个看见门对上的人。可他儿子没等到这时候。
九门守者开始在腰上系两根绳,一根拴同伴,一根拴实物。第一夜就有一根绳被错景绕到另一处,人还在这边,绳头却从井后出来。一个年轻守者看见后崩溃,拿刀要割断所有绳,陆吾按住他。两人扭在泥里,谁也不像神域守者。
“我不走了。”年轻人喊。
“那就先别走。”陆吾说。
这一次他没有强迫。因为他自己也开始分不清哪一扇远处的门是真的。
裂隙中又涌出一股冷水,冲走了三块刚刻好的亡名木。少司命追到膝深处只捞回两块。第三块没了。木上的名字没人记全,只记得像是南路来的一个老男人。后来尸体仍被葬下,名字空着。昆仑中裂第一次留下一个不是等修好就能补回来的空白。
夜深以后,反景终于短暂收了一次。所有人以为能歇,地底却传来极轻的连响,像陶器内部继续开纹。十巫没有睡,把还能用的药罐全部挪到软泥上。第二日早晨,三只仍裂了。
“这不是我的权。”
陆吾看向他。
“那谁?”
“离得最近的人。”
最终反镜折给故圃。
不是因为孩子比别人“更有价值”。
而是落瀑离那里最近。十几名孩子和两名重伤者被折到高坡。最后一个人出来时,反镜玉裂成两半。从此这条折路必须慢慢恢复。同一刻,不周方向传来更深的震动。那不是神战新造的裂。不周本来就有旧世留下的伤。昆仑水脉和山体失衡后,旧裂被再次扯开。西边天色像布一样斜了一下。
所有人都站不稳。云中君问东君:“是天倾?”
东君看了很久。
“还没有。”
“什么叫还没有?”
“现在是地与光一起错。”
话音刚落,日月山同时亮起日、月两种影。一群原本昼伏的夜兽冲出洞。白泽在山下大喊不要射。没人有余力听。几只夜兽被当成灾兽杀死。其中一只腹里还有未生幼兽。白泽当场把死掉的夜兽单独画在一页,腹中未生幼兽也画上,只写:日月同见,人先射,兽未攻。弱水更乱。原本围阻昆仑的水带开始倒卷。
“鸿毛不浮”从不是每处都绝对如此,却足够让人不敢乱渡。
如今水面上竟漂起很多本不该浮的东西。踩着湿玉渣的九门守者以为弱水失效,立刻下去。第一人能站。第二步还能。第三步,身体突然往下沉。旁边人用绳拖,只拖回来一只手臂。十巫因此封了那段岸。
“能浮不等于能过。”
这句话也被记下来。昆仑的神兽此时没有整齐站成神军。土蝼趁乱逃。钦原蜇死一头驮兽。鸓鸟在火地上找未燃石隙。旋龟沿水震指向一条浅滩。凤凰与鸾鸟把小型伤者吊过断坡。开明兽有一首受伤后始终看见不存在的人。陆吾没有把它杀掉。只让它休。百神也会伤。神兽也会误。这块地图越破,越像真实的地方。
最后一声裂响来自昆仑虚中部。不是山全断。而是一条从九井延伸到槐江、再指向不周的长缝贯穿石地。人能跨过去。水却开始沿缝往下渗。西王母站在裂边。
“下面是什么?”
烛九阴的声音从很远的钟山传来。裂缝向内走的速度比人快。先过百神馆。西王母刚把最重的伤者抬上高台,地面便从馆后裂开,存水的石槽一半倾倒。三青鸟一只飞去三危求物,一只留在馆顶看火,一只干脆落地帮人啄断缠住担架的湿绳。豹尾在泥里拖得全是黑水,他也没空管。再到故圃。孩子们认得那道旧钝刀痕,却不认得地裂。抱何罗鱼锅的十巫学徒还以为是新的“古迹”,伸手去摸,被神使·伏羲一把提回来。
何罗鱼的试食锅翻了,腥汤泼一地;夫诸拖着伤腿死活不肯离开浅池。两个孩子硬拉不动,最后把水盆也搬走,夫诸才跟着水走。槐江的裂最奇怪。裂缝到四水边时停了一息,像连地都忘了下一步。英招刚松一口气,四水同时向另一个方向跳了一段。原来的小桥还架在旧水上,桥下却没有河。
“别过桥!”他喊。
已经有一个从使跑到桥中间,发现脚下是干石,人却仍按“过水”那样小心扶栏,自己都愣住。长留那边,员神磈氏把最后的反镜残片全部扣在地上,不许任何人借错影逃生。被错门夹伤手臂的从使急得跪求:“我家人在昆仑!”
“你现在折过去,可能落进裂里。”
“那我走三日?”
“走。”
“来不及呢?”
员神磈氏没有回答。反镜本来最能解决“来不及”。此刻它却必须被不用。蠃母之山也移了。旧河床一夜偏到另一侧。神长乘带着一群过界者找不到前日挖出的湿坑,耳鼠在石缝间乱窜。找不到伤舍的老妇绝望地说连山都在逃。长乘没理,只重新看足迹。吴姖天门则干脆把问话缩到一句:“能自己走么?”能的往内。不能的等担架。平时要问的来路、携物、去处全暂时挂起,门边木片堆得像乱草。守门者知道以后还得补问,但当日没有谁有力气把每一条都写全。昆仑最神圣的一天,记录反而最残缺。成都载天远处仍立着。
有人指它喊:“往那里走!”
陆吾直接拦下。
“不是避难山。”
天山的帝江在主裂出现后又跳了一次。这回它的舞完全失拍。六足每落一下,地底回声都从不同方向回来,仿佛昆仑下面不再是一整块山。白泽跟着数到一半便放弃。帝江忽然冲向一处看似完好的石坪,用身体把人群全往外顶。有人不懂,甚至拿棍打它。石坪随后塌成深坑。打它的人呆站在坑边。帝江背上有一道棍伤,转身却又去推下一群人。
白泽对那人说:“等活下来再道歉。”人真的活下来。此后想找帝江,已经不知道它去了哪座山。山海大乱时,许多救命关系只发生一次,不会自动长成终身同盟。
“高处不是更安全?”
“那是归返之地。现在先救眼前。”
这条界没有因为天裂而取消。如果一遇灾,所有活人和神都能往归返界躲,昆仑剩下的责任只会全落到没资格进去的人身上。
“魂路。”
所有人安静。活人的水,正在往亡者该走的方向漏。裂水越过石缝时,九井、槐江和魂路同时有了回应。没人再能把它当一处局部裂口。
裂缝继续向外跑。九门的玉槛先裂,百神馆的水槽随后倾斜;故圃旧石槽倒没坏,只是里面的试食木被水冲散,孩子们趴在泥里一块块捡。长留那边,最后一面完整反镜照出了一条本不存在的“无裂昆仑”,美得让人不敢多看。员神磈氏一布把镜盖住,宁可走断坡。蠃母之山又移了。原先靠山脚找到的湿地被挤进新石缝,长乘带人追着水跑,跑到一半才发现身后有两个伤者跟不上。他没有继续追水,转回来抬人。那处水最终钻进哪条石缝,长乘也没再追查;他先把两名伤者抬回吴姖天门。
钟山最麻烦。裂水一旦灌进魂路,活人会被寒气拖,亡影也会顺水逆行。烛九阴把幽门压到最窄,少司命站在门外逐一叫名。一个无名亡者无法回应,他便不让它被水卷走,只用绳标住所在。成熟幽冥还没有建立,能做的只是别让谁因为没有名字就先掉下去。帝江又踏了一次地。这回六足完全踩不出稳定节拍,第四步和第五步之间总有空响。白泽顺着空响找,发现裂并非只有地表一条,下面像有许多细缝向不同水脉伸。
“别再说一条裂。”它朝记录者喊,“写‘多处’!”
记录者手抖得厉害,还是把刚刻好的“一”刮掉。石粉落进水里,立刻被冲走。
百神馆那边随即传来第二次坍塌。不是馆倒,是地面把两间伤舍错开了半丈,门还在原处,屋却偏了。王母让人先拆门框,省得伤者以为门被封。槐江的一支水从高处落进故圃,十巫把试食锅全踢翻去接水。锅里剩的何罗鱼滚进泥里,一个孩子还想捡,被女娲拎着后领拖走。昆仑裂到这种时候,神域也只剩“哪件东西先拿来救急”的选择。
昆仑没有一声巨响便断成两截。它更像一件摔出暗纹的陶器:外面还能站,水却正从看不见的地方找路。谁若只盯最大的那一道,就会漏掉脚下正在渗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