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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卷四 神战 第二十章 三害有形 痴翳没有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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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卷四·神战|卷内第20章|三害有形
三害被五个人同时看见的那回,偏偏发生在一处没有战事的山谷。迁民只是在歇脚分干鱼。一个人多拿了一块,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两人便吵起来。吵到第三句,五个人都看见火边多了一道细长的影。像蛟。眼里有金点。它没有扑人。只是绕着那块鱼慢慢转。拿鱼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多拿一块。是别人一直在亏他。从小到大。从这一顿到所有过去。
“我该拿。”
他说。蛟影抬了一下头。白泽就在附近。它没叫名字。先问另外四人:“都看见?”
“看见。”
“颜色?”
答案不完全一样。护着弟弟的瘦妇说黑。左手始终按刀的猎人说青。白泽身边抱兽皮的小孩只看见两点金光。白泽把差异也记下,旁边添了一句:形未定。少司命随后赶来,没有出手抓。蛟影在争吵停下后就淡了。后来出现的是虎。一个父亲得知孩子死在路上,先哭,哭够以后开始找谁该死。送信的人说孩子是被滚石砸的。父亲不信。
“没有人推?”
“没人看见。”
“那就是没人承认。”
他说到这里时,背后雾里出现一双赤眼。这一次只有三个人看见。父亲本人没看见。他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热。最后拿刀冲向一名曾与孩子吵过架的人。形夭用盾把他撞倒。赤眼虎在那一瞬从雾里往前踏了一步。形夭的胸眼看见了。他没有去追虎,先压住人。
“放开!”
父亲嘶喊。
“就是他!”
被指的人脸都白了。
“我那天根本没在!”
仓颉查来往木,确实不在。虎影没有因为证据出现就立刻消失。父亲躺在地上哭了很久。赤眼才慢慢退。再有一回,没有兽形,只有雾。一支夜行队听见前后两个不同的鼓。每个人都说自己听的那个更像真的。雾越来越厚。有人便把熟人的脸看成陌生人。有人明明知道路边有绳,还坚持说绳通往悬崖。这种时候,痴翳不像一个能被箭射中的敌人。
被雾缠住的人,反而常说自己这回看得最明白。神使·伏羲赶到以后没有挥散雾,只让人分开做事:摸绳的只摸绳,听水的只听水,看脚下的别替远处下结论。半个时辰后,雾仍在,人先走了出来。白泽后来才把三个先前已有的叫法重新放回兽皮。与此同时,山谷外又出现几种更实在的危险。人们把一头翼虎叫穷奇,把一只厚毛巨兽叫梼杌,另有一种总在弃置食物和尸边徘徊的怪兽被喊作饕餮。名字是不是同一地最早起的,已经没人顾得上;战众只需要一句短话提醒别人“那边有东西会咬”。
问题也从这里来。有人一听“穷奇”便把附近所有有翼虎纹兽都射。有一只其实只在啃死鹿,腹中还有幼胎。白泽赶到时已经救不回来。另一头却真的扑进伤棚,咬死一名守者。
“那你说怎么分?”射错的人红着眼问。
白泽蹲在两具兽尸之间,半天没答。最后只让人记脚印、牙距、是否追活物、是否护幼,又在木片上多刻一截行为。
“穷奇,追活人。”
“穷奇样,食腐,未攻。”
木片一下变长,军中嫌烦。可当天就少杀了一只没攻击的幼兽。
至于第四个“浑沌”,始终没人写稳。有的记录把帝江填进去,有的说另有无目怪物,还有一支干脆把三害本身算作其中。白泽索性让这一栏空着。那一栏就这样一直空着。贪魁、嗔魇、痴翳三个叫法也不是这一天才忽然冒出来;早些时候已经有人用它们称过相似的影,只是谁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到了这一天,人们至少能确认一件事:有些时候,它们确实能被许多人同时看见。
消息送到昆仑以后,争得最凶的是一件很实际的事:既然能看见,能不能射。
一个善射的旧盟猎手道:“能中箭就能试。”
神使·女娲看向他:“你射到的是它,还是它借来显形的东西?”
猎手没有答案。
“那就在空谷试,别对着人群。”
后来一袋并不多的干鱼,又把一户人的旧怨全翻了出来。哥哥说自己家有两个孩子,应该多拿;弟弟说父亲病着,鱼本来就是自己打的。贪念被放大以后,两人连母亲藏过哪块肉都翻出来骂。最后哥哥真的拿刀划伤了弟弟。
三害退去以后,哥哥跪着说自己“方才不像自己”。弟弟捂着手臂只问:“刀是谁拿的?”
没人替哥哥答。那夜两家分开睡。第二日迁队继续走,因为路不能等他们和好。哥哥照样帮弟弟抬了半程担架,弟弟到歇脚处还是不肯跟他说话。
嗔魇在另一场争执里反而没能把事情推大。一名老妇已经讨厌同队的猎人多年,红意上来时骂得比谁都凶,却就是不肯动手:“我早想骂他,用不着你教。”白泽后来听这句话听了半天,没写成任何法则。
那次试箭就在空谷。嗔魇的赤眼从一只受惊猛兽身后显出时,那名猎手放了一箭。
箭穿过赤眼,猛兽却倒了。
猎手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白泽跑过去看:不是邪兽,只是虎影贴得太近。箭伤很深,神使·女娲救了半夜才保住它。
第二天,猎手把那支箭折了。从此以后,“看见三害”不再等于“可以直接攻击它所在的位置”。
麻烦却没有因此变小。祝融先盯上那些被反复借用的器物;颛顼追问每一次显形前后接触过谁、走过哪条路;云中君又想把乱掉的军号收紧;东君则反复对时。没人先说服别人。
这些叫法渐渐固定以后,人反而更容易把什么都往名字上塞。一处高地分水,有人藏了一只小皮囊。被抓住后,他立刻说:“是贪魁叫我藏。”
白泽问:“你看见蛟影?”
“没有。”
“听见声音?”
“也没有。”
“那怎么知道?”
那人憋了半天:“大家都说贪念就是贪魁。”
旁边差点有人气笑。少司命却没笑:“那袋水谁拿回去?”先把水归了,再问他为什么藏。另一次,一个真看见赤眼虎的人反而没有打人。他害怕自己“已经被嗔魇占了”,躲到林里不敢见孩子。形夭找到他,什么都没解释,只把鼓槌塞给他,让他按慢拍敲。贪魁最危险的一次并不在财物旁。是一支救伤队只有一张完整担架。
两个重伤者都不能走。一个是本族年轻人,另一个是昨天才交战的敌方老人。队里每个人都知道按伤势老人更重,可年轻人的姐姐一直在哭:“他才十九。”就在争执越来越尖时,有人看见金眼蛟影绕着担架盘。队长最后没有靠神使裁决。他把担架木拆开,加两根长杆和皮衣,勉强做成两副更差的担架。
两副临时担架都很坏。年轻人疼得昏过去,老人也几次险些滑落。两个人这次都活了。
少司命只留下四个字:一架不足。痴翳最难记录,因为被它影响的人常觉得自己比平时更清楚。一名领队在雾里坚信右边是河,别人说听见水在左,他反而认为所有人都被假声骗了。幸好队里一个孩子不懂争,只把手伸到地面摸湿气。左边泥更冷。领队仍不信。最后队伍分成两小组,各走十几步,用绳相连。右边撞上石壁,左边果然找到水。
领队回来后很羞愧,问少司命自己是不是被痴翳“占过”。他说:“我不知道。”
“那怎么防?”
“下次你再这么确定,先别把绳割断。”
痴翳没有被赶走。那支队伍只是多留了一根绳,让最确定的人也不能一刀把别人全剪掉。
形夭坐在鼓边,胸上的两只眼一只一只看过去。一只朱厌在谷口突然发狂,白首赤足,抡起断木便砸。护着弟弟的瘦妇喊它也受三害控制。白泽还没看清,形夭已经敲止。不是让朱厌停——兽听不懂鼓——是让人别一窝蜂冲上去。几个人从侧面把受伤者拖走,另一路用火把和石响把朱厌逼向空坡。它冲到坡顶后突然趴下,后腿有一道很深的捕索伤。那伤已经化脓,碰一下就咬。十巫远远投下带麻性的草烟,等它稍缓才割掉烂索。
第二日朱厌仍凶,照样不许靠人群。它只是没再无缘无故撞木架。左手始终按刀的猎人说“净化成功”,形夭听见便敲了一声很难听的鼓,像在骂人。当天夜里,白泽把三害的兽皮放在火边晾。一个孩子指着金眼蛟问:“贪魁是不是最爱吃鱼?”白泽说不知道。孩子又指赤虎:“那嗔魇会不会怕水?”仍是不知道。孩子很失望:“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白泽把湿皮翻面:“知道多少写多少。剩下的先空着。”
形夭听见,敲了一声止。
那个孩子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