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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卷四 神战 第十五章 雷泽再战 说完槐弟 ...

  •   # 第50章|卷四·神战|卷内第15章|雷泽再战

      槐死以后,雷泽安静了十二日。两边都在集兵,却谁也不愿先把弦拉开——陵那一箭还横在每个人眼前。外桩还在。槐那只穿孔药袋已经被母亲带走,血却洗不干净,木面遇雨便比别处颜色深一点。第十三日,有人把东岸一段旧桩拔了。没人承认。九黎说北岸夜里来过人。鲜虞旧盟说是涨水冲松。共工水众下水看,发现桩根有石刃新切痕。

      有人认出那道切痕像槐弟身后一个断眉九黎兵常用的石刃。

      可那人是谁派去的、是不是奉命,没人能说清。

      拔桩处还找到一截布,边缝是两边伤棚都有人学过的旧手法。槐弟一眼认出,先说是旧盟的人。陵提醒了一句,槐弟转头便骂:“你现在倒会慢慢看了。”

      陵没还嘴。

      当天下午,他们抓到一个从芦沟出来的年轻旧盟兵。人身上没有拔桩工具,只有湿泥。槐弟握刀站了很久,最后把刀背砸在木桩上,虎口当场裂开。年轻兵活着被带走,出去后照样骂九黎扣人。槐弟听见,也照样想追。

      两日后,东边已经有人说:“旧盟在拆边。”北边则传:“九黎准备扩水口。”等黎尤和鲜虞正面碰上,两边各自已经多了几百张准备好的弓、盾和石矛。没有谁宣布开战。鲜虞先问:“你的人为什么越外桩?”黎尤道:“救一艘被扣的药舟。”

      “没有告知。”

      “告知的人被你们留了一夜。”

      “因为他带假符。”

      “查完是假?”

      鲜虞沉默一息。

      “不是。”

      “那为什么还留?”

      “当时不知道。”

      黎尤笑不出来。

      黎尤盯了他一会儿:“你们那边有不知道,我们这边也有。”

      形夭站在九黎鼓边。他没插话。陵也在场。已经没有弓,只负责搬伤药。东滩抱盾的旧盟猎手认出他,低声说:“就是那个射槐的。”陵像没听见。第一支引发大战的箭仍然不是他射的。午后,西南坡有人忽然倒下。箭从侧面进颈。两边都说不是自己。这一次,没有人等。数十张弓一起响。形夭猛打止鼓。鼓声先被箭雨盖住。

      第二遍,九黎前队停了一瞬。旧盟却把那一瞬看成对方换阵,立刻往前压。云中君早先定下的那套旗号在雾里仍然有效。也因此,一处误判传得比从前更快。一面“护左”的旗被泥水卷住,只露上半截。

      后队看成“左进”。两百多人往同一片浅滩挤。共第一个发现不对。

      “别下水!”

      没人听见。他直接带水众砍断己方一段浮绳,把最前面的人往回拖。替尸体翻腕伤的记录者骂他坏阵。下一刻,浅滩下的旧泥沟塌了。十几个人同时陷到腰。若没有那一拖,更多人会被踩进水里。另一边,鲜虞也在救人。旧盟一支小队被九黎逼到芦地,后面起火。他不顾原先“不得越中桩”的约,亲自带人从侧面冲进去,把己方和两个九黎伤者一起拖出。

      黎尤看见那两个九黎人被送回来时,脸色很复杂。

      伤者喘着问:“那刚才还打什么?”

      抬他的人没接。

      雾里更多的是找不到人。有人喊母亲。鞋里灌满泥的年轻战士喊族名。有人因为听见熟人的声音往错误方向跑。仓颉把四眼小罐系在腰上,跟着伤队记谁从哪处捡回来。半日后,罐子被石头打碎,只剩两只眼的一半。他骂了一句。旁边人问:“四眼也看不清?”仓颉说:“两只都快瞎了。”

      天将黑时,形夭终于把三声鼓打得所有人都听见。不是因为神力。是因为鼓队爬上了一块露出雾面的高岩,又用三面大小不同的鼓错开敲。止。止。止。黎尤下令退半里。鲜虞也退。没有胜负。地上留下的死人却比第一箭以来所有冲突加起来还多。陵在伤者中找到槐弟。槐弟肩上中了一石,没死。

      两个人对看。槐弟说:“别碰我。”

      陵停住。另一个药手过来扶。

      第二日,两边各自收尸。不知道归属的放在中间高地。九尾从西路赶来时,正好看见两个人为一具尸体争。一边说衣绳是自己的结法。另一边认得死者腕上的旧伤。九尾趴下闻了闻,没有发表神判。它只是把尸体袖口翻开。

      里面缝着两种绳。争的人都闭了嘴。

      战后第三日,槐弟又去认无主尸,陵也在。两人在一个年轻人的脚边碰上。尸体腕上没有标记,腰带却打着两边都会用的普通结。

      槐弟冷声道:“别跟着我。”

      “我来找药队少的一个。”

      “你们的?”

      陵蹲下看了很久。

      “可能。”

      谁也没把“可能”改成“是”。仓颉后来翻到尸体右脚第二趾的旧折,才与药队留下的一块小木对上。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槐弟起身时看见陵腰间仍没有弓,什么也没说。

      同一夜,一名白日中箭的伤者开始发热。箭早拔了,伤口却起臭。药队把腐肉一点点割开,他咬布咬到昏过去。第二天战线只往前挪了几十步,伤棚却多了十四个人。

      陵没有借机说自己已经受过罚。雷泽周围渐有人唱第一箭的歌,歌词把槐唱成一个从不认识陵的陌生药者。陵听见一次,脸色很难看。槐弟只道:“陌生比较好唱。”

      雷泽的水战比岸上更混乱。共带的水众熟浅沟,鲜虞一侧却更熟旧芦路。九黎向前推进时,三只小舟被引进一片看似平静的水,底下全是被洪水冲来的断桩。第一只舟当场破底。水众跳下去救人。旧盟弓手看见水里人影,以为要潜渡,已经搭箭。鲜虞亲自压住其中一张弓。芦丛里忽然又冒出一只手。弓手差点挣开。那只手抓住断舟边沿,随后露出半张满是泥的脸,是个旧盟自己的少年。他方才跳水救人,绕到九黎舟后,险些被自己这边当成潜渡者。鲜虞把弓再压低一点。

      “看清。”

      “他们在我们水里!”

      “看清再射。”

      岸另一侧,黎尤也在喊停,因为旧盟一只救伤舟误入九黎浅口。有人认出舟上挂的是敌旗,坚持不能放过。黎尤拿石块砸掉自己人的弓尖。

      “你赔!”弓手大骂。

      “战后找我。”

      “你要是死了呢?”

      黎尤愣了一下:“找仓颉记欠。”弓手气得骂更多。战到黄昏,雾里有人开始模仿槐的药队旧号。陵听见时全身都僵了一下。那号声本来只是叫药舟靠岸,如今任何一方都可能借来诱人。旁边年轻守者问:“追不追?”陵说:“先找舟。”

      “若是敌号?”

      “那也先看。”

      他们真的找到一只小舟。舟上三个伤者,两边各有。没有药手,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划。陵把舟拉回时,手一直抖。孩子以为他冷,递来一块湿皮。他没解释。

      那声旧号一入耳,他的手先僵了一下。旁边几个人看他没动,也迟了一瞬。

      外桩被拔,未明。午后先箭,未明。死者数,仍在认。

      夜里清点时,陵也在。按约定他已经不能再执前线弓,只负责抬伤、认物和送水。他看见一只被泥泡烂的药袋,整个人停住。那袋子不是槐的,针脚和颜色都不一样,他却仍然站了很久。槐弟从另一边经过,认出他,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还隔着那支射死槐的箭、老母收走的药袋和很多没办法撤回的话。有人想把他们安排到不同处,免得生事。槐弟却只说:“他抬他的,我抬我的。”

      半夜又送来一具认不出的尸体。腰间只有一块双方都用过的磨石,没有旗色。陵先把“九黎”写到木上,写到一半停住,刮掉。槐弟看见,也没夸他,只把尸体腕上的旧伤翻给记录者看。

      “这个记。”

      记录者最后只把腕伤和拾尸处刻上去,归属那一格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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