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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卷四 神战 第十四章 帝江无面 抱着湿兽 ...

  •   # 第49章|卷四·神战|卷内第14章|帝江无面

      白泽见到帝江那日,先以为一只染红的黄囊顺山坡滚了下来。下一刻,那东西展开四翼。六足一齐落地。没有脸。没有眼。也没有嘴。旁边几个迁民当场后退。

      “混沌。”

      抱着湿兽皮的迁民把这个词喊了出来。帝江停住,四翼缓慢收拢。白泽也停住。

      “谁说它是混沌?”

      “浑敦。无面目。”

      “那是它的旧称。”

      “听起来一样。”

      白泽很想骂人,最后忍住。天山附近近来路乱得厉害。地震后,原本能通的谷口被石封,几条兽路挤到同一条狭谷。人、鹿、山羊类、食肉兽全往一个方向走,稍有惊动就会踩成一团。帝江就住在这一带。它不会用人的方式说话,却会舞。六足落地,有固定节拍;四翼开合,也有次序。白泽看过几次才发现,帝江每回在谷口跳的步子都不一样。

      三短,两长。它跳完,往左谷走。一群熟悉它的兽也往左。第二天,一短,四急。它自己不走,只在原地反复扇翼。半日后,右谷落石。迁民开始偷偷跟它。

      “它能预知山崩。”

      白泽又想骂,最后蹲下去看地。帝江起舞前,六足总先踩几处不同的石面,四翼再试谷风。白泽把“预知”两个字从自己的记上刮掉,只留下它何时踏地、后来哪里落过石。

      还是有人开始学它的步。一个小孩最会学。六只脚没有,他就拿两手两脚加两根短棍,跳得很丑。帝江却会停下来等他。白泽头一回在兽皮上画帝江时遇到麻烦。

      “脸画哪?”

      小孩凑过来。

      “它没有。”

      “总得标方向。”

      “画翅膀。”

      于是白泽画四翼。隔天有人拿兽皮倒着看,认错了前后。帝江自己看见那张图,绕着白泽跳了三圈。小孩笑得躺地。

      “它在骂你。”

      白泽黑着脸把图改了。第三日,一支从前线退来的小队看见帝江,直接把它当成近来怪事背后的“混沌”。兽旗和木牌已经让他们习惯用图认危险。无面,赤色,异形——几个人觉得这已经够了。第一支矛飞来时,帝江根本没躲。它不是靠眼看。白泽扑过去,把矛撞偏。第二支擦过帝江一翼。鲜血不是黑的。红得很普通。帝江头一回发出声音。不是吼,是一阵像鼓又像风袋的低鸣。山谷里的兽群全躁了。

      白泽冲着那队人喊:“停!”

      “它就是浑敦!”

      “浑敦是名字!”

      “混沌也是!”

      白泽最早给帝江落下的第一笔其实错了。它写的是“无目,遇声乱”——帝江曾在一阵空山回鸣里撞翻两只篮子。直到山腹有过一次轻震,旁人都没察觉,帝江却先伏低六足,又把一个孩子从滚石下撞开。白泽这才改了那一笔:空山回声会扰它,可它还能分辨一种人耳听不到的低震。

      那张旧兽皮没有被撕掉。白泽在“乱”旁边刮出一个很丑的缺口,补成“疑避低鸣”。迁民问为什么不换张新的。白泽说皮贵。那块刮得难看的旧错就这样留在旁边。

      被帝江撞开的孩子手肘还是摔破了。母亲先谢它,随后照样骂它撞得太狠。帝江无脸可看,只蹲在旁边吃甘柤。

      白泽把撞偏的矛踢开。

      “因为名字听着像,就先投矛?”

      没人有空再辩。帝江已经开始舞。不是平日的歌舞,是急步。六足密落,四翼同时向山壁一侧压。小孩忽然叫:“走!”他先往左跑。白泽跟,兽群也跟。那支小队犹豫一瞬,还是追过去。众人刚离开原地,一片被地震掏空的岩壁轰然塌下,先前站的地方全埋。没有人再举矛。帝江受伤的翼拖在地上。小孩拿自己的皮绳想绑,却找不到“肩”,也找不到大家熟悉的骨节。白泽和他一起试了三次,才把翼托住。

      晚上,那队人仍坐得离帝江很远,但没人再摸矛。领队第二天来道歉。帝江没有脸,没人知道它有没有接受。它只是转过身体,六足踩了一个很慢的节拍。小孩跟着跳。几个人也跟。白泽没有。它还在改那张画。兽皮角上最后写了几行:帝江,旧亦称浑敦;无面目;识歌舞;能察地风,未必每次皆准。

      后来有人把帝江的急步当成祭舞,跪在石地上学,差点被滚石砸中。白泽一脚把人踹起来:“它有六条腿,你有么?站着跑。”

      几日后,帝江又被卷进两边争路。雾压在一段山腹外,双方都想抢狭道。风后说里面回声不对,九黎以为他故意拖延;旧盟也怀疑九黎先在里面伏人。帝江从天山过来,在洞口踏了三圈,第三圈忽然停住,两只足死死按地,四翼全收起来。

      白泽喊人退。还有人不信。山腹先闷响了一声,帝江猛地旋身,把最近几个人扫出洞口。顶石随后落下,堵死狭道,仍有两个人没来得及出来。旧盟那边很快传成“浑敦封路助九黎”,九黎却说帝江救了自己人。

      它平日喜欢小鼓,听见鼓点会跟着踩拍;营地那种绷得很紧的低鼓一响,它却常伏地不动。白泽看了几回,才慢慢分清:它听的未必是鼓。

      同一时期,前线送来一张凶兽木片,末尾添着“浑沌”,旁边画的黄囊、四翼六足,分明照着帝江。

      白泽拿木片去找写名的人。那人还觉得自己写得省事:“浑敦无面,混沌又作乱,它偏偏总在地裂时出现。凑在一起才好记。”

      “你记住的是哪个?”

      那人答不上来,只说战时没工夫每只都问。白泽也没再跟他吵,把“浑沌”刮掉,写了“未定”。第二张转木送来时,“未定”已经缩到边角;第三张上,“浑沌”又回来了。

      帝江仍照常听鼓。低鼓和山腹空响混在一起时,它常会突然换拍。有人跟着它看脚下,孩子便叫它“乐神”;另一些人仍只肯叫浑敦。

      帝江照样跳。它在塌口前又踏了一会儿,等不到第二次空响便走。它走到半坡忽然停下,六足围着一处石窝踏两圈,从里面拱出三只被落石堵住的小兽。救出后它也没守着,只叼走一枚摔烂的甘柤。小孩追在后面问:“你到底听石还是闻果?”白泽说:“你有本事自己问。”

      山震过后,一张湿兽皮被人匆忙转走。原记写“浑敦无面目,识歌舞,避空山鸣”。水把“避空山鸣”泡掉,只剩前半。另一处正把错时、地裂和兽乱都往“混沌”一个词里装,拿到残皮的人当即叫道:“混沌有形了。”

      帝江趴在石地上,用腹部贴着地面等下一次微震。几十里外,另一块凶兽木上已经刻了“浑敦”。

      白泽后来又在末尾补了几字,把“浑敦”和“混沌”分开。雨夜里兽皮再一次被打湿,偏偏最后那几字先糊。第二日他盯着那片水痕看了很久,最后又翻出那张凶兽木片,在背面重写。

      帝江蹲在旁边吃被踩扁的甘柤,完全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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