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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卷四 神战 第十三章 百兽离路 白泽没有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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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卷四神战第十三章百兽离路
三只神兽各有脾气,也就不可能排成一列出发。九尾最先不耐烦。
“东边的消息你们已经听三遍了。”
它站在故圃石栏上,九条尾巴沾了灰,一条白、一条黑,尾尖还黏着草籽。
“青丘西口还有三支迁队没人知道去了哪。”
玄鸟正在理羽。黑羽在日下泛很浅的青。它抬头看九尾:“你昨天也说三遍。”
“因为没人走。”
“现在你走。”
九尾瞪它。白泽把一卷兽皮塞进背袋。
“别吵。一个往西,一个往东,我往哪?”
九尾和玄鸟同时说:“别跟我。”白泽叹气。最后它走中路。三条路就这样分开。九尾先走,玄鸟朝另一边飞,白泽背着越来越沉的兽皮留在中间。九尾到青丘西口,先找到的是死人。一支小迁队为了躲毕方火,走进弱水之外的流沙边缘。领路者借了某个神使的名,说自己知道一条“神许之路”。流沙没有听神名。两个人陷进去。其余人把他们拖出来时,一个已经没气。
九尾问领路者:“谁许你的?”
那人不说。
“神使亲口?”
“不……是我听别人说。”
“谁?”
“记不得。”
九尾把他带回死者家属前,让他自己把“神许”两个字收回去。迁队重新找路时,九尾没有领最短的。它先绕回一处旧兽径。鹿、狐和小型驮兽都走过的地方通常不至于整片吞脚。青丘来的瘦长迁民抱怨多半日。九尾说:“你也可以自己走短的。”
青丘西面的桃林当夜真的起了火。先前那几只毕方并未冲人,只在火线外啄虫;可风把火送进一处狐兽育幼的石窝,十几只幼兽挤在里面不敢出。青丘的守兽想扑火,九尾却先叫它们拆窝背后的干枝。旁边那个孩子急得骂它不救火,它一尾扫开燃枝:“前面烧不赢,先给里面开口。”
火线外又出现肥遗。几条蛇形异兽贴着热石游,所过草地本就干裂,旁人立刻喊“肥遗带旱”。九尾没空争名,只让人把它们与逃幼兽分开。混乱里一头朱厌从焦林冲出,白首赤足,体形大得像一堵移动的墙。守兽举矛,九尾却看见它背毛已经烧焦,冲的方向正是水洼。
“让路!”
朱厌撞翻两根木架,自己也跌进泥里,在水里喘了很久。第二日醒来,它仍会攻击靠得太近的人,于是青丘把它赶到外谷。火夜里确实到处是怪兽、叫声和伤者。青丘守者把“火兽来攻”刻上急木,九尾看见后把“来攻”刮掉,改成“火中群兽乱入”。
西口恢复通行后,几支迁队在旧兽径旁刻了九道尾纹。后来的人见到尾纹,至少知道这一段曾有人走出去。
玄鸟那一边更难。东路信使已经乱了。青鸟快,死得也多。烟一厚,飞得越高越容易看错地面。玄鸟不再只用一种鸟。低处让鸾鸟走。林内让小型山鸟接短程。地面的人敲石、挂草结。它自己只负责跨过最远的断口。背兽皮卷的白泽从使嫌慢。
“以前青鸟一日就到。”
玄鸟问:“以前死几只?”
梧桐山那边也乱。胜遇贴着暴涨水面飞,化蛇在低泽叫得像婴儿,夫诸成群往高坡挤。凤凰和鸾鸟为了护巢,一度把所有闯入山域的异兽都当成来攻。第一轮驱赶就逼得一群夫诸转进更陡的沟,撞死一只幼兽。
玄鸟落到最高的枯桐上,叫青鸟分两路传讯:一边报水,一边报兽。两种消息不许写在同一枚木片上。它自己沿水线低飞,确认胜遇并没有追杀幼鸟,只是哪里水深便往哪里去。最危险的是一条化蛇。它被洪水逼到巢坡下,受惊后连咬两只青鸟。玄鸟没有劝人“慈悲”,直接引凤凰把它逼离幼巢。山另一侧忽然传来沉重的猪叫。当康从倒木后拱出一条路,白身上全是泥。它没有给谁灌入神力,只靠身体把一根压住幼鸟巢口的腐木顶开。两只凤凰从缝里拖出幼鸟,当康转头就去啃旁边被水泡软的根。
急木送到下一站时,转记的人嫌“凤凰护巢、夫诸避水、当康顶木”太散,压成一句“玄鸟率百鸟拒群兽”。玄鸟落地时尾羽刚被火燎掉一小撮,疼得三日不肯让青鸟碰。
第三日,一处山火把空中路完全截断。玄鸟沿河低飞,羽缘被热浪烫卷,终于看见河滩上有人用白石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鸟形。三十多人困在那里。它不能把人全带走。只能来回飞。第一趟带走一个发高热的孩子。第二趟带伤者。第三趟带会认路的人回去,领其余人从河沟撤。
有个老人不肯先走。
“孩子先。”
玄鸟没与他争。第四趟回来,老人已经不在原地。过些时日在下游找到尸体。这件事让玄鸟很久不愿听人唱“神鸟一来,众人得救”。它每听一次,都问:“那个老人呢?”唱的人多半不知道。东路的人很快在几处路标上画黑鸟。画得好不好无所谓,只要看见那一笔黑,便知道前面还有一条消息能送出去。白泽的路最杂。它走到哪,背袋就更重。
尾端烧秃一撮的九尾把一只蛊雕绑在树下,要白泽来判:“是不是这东西把孩子吃了?”蛊雕像雕,头生角,叫声近婴儿。白泽先看尸体。伤口确实是大喙撕的,附近也有蛊雕足迹。
“是它?”
“可能。”
“那杀?”
“先看是不是这一只。”
绑着的蛊雕右爪缺两趾。尸体旁的足印却是五趾。村人沉默。有人骂:“反正蛊雕都吃人。”
白泽说:“那就去找吃人的那只。”
九尾最烦白泽把事留在“未定”,白泽也嫌九尾太信青丘旧路。没过多久,九尾自己便吃了一次旧经验的亏。它见火后兽群往北迁,认定北坡还有干路,带一支小迁队绕了半日,最后撞上一道新塌的沟。没有死人,一个抱孩子的迁民却扭断了脚。
九尾先骂山,又骂白泽旧图,最后才去闻新泥。伤者躺在担架上问:“你不是青丘最会认路?”
九尾九条尾巴一下全炸开。人还是被它背了回去。之后再遇新塌,它会多绕一圈,脾气却一点没变好。
白泽中路经过有熊旧地时,看到的则是病。絜钩在枯树间频繁出现,水边又有一头独目的蜚。人群已经听过“见蜚则大疫”,有人主张趁夜围杀。白泽先去看护病棚,发现最早发热的人根本没见过蜚,却都喝过同一处浅水。
它仍没有因此说蜚无害。蜚踩过草地会使浅水浑浊,一名靠得太近的人还被尾扫断过肋骨。白泽只把两件事分开:病水先封,巨兽另驱。驱兽时蜚发狂冲破木栏,撞伤一名守者,最后被逼入无人石谷;护病棚则靠换水、分器、烧煮和隔开呕吐物渐渐少了新病。絜钩的问题又不同。几只鸟总在病地枯树上聚,腹里查出大量腐食小虫。到底是它播病,还是它被腐味引来,白泽当时没有答案。它把“未定”写得很大。一个急着求结论的人骂:“你号称白泽,怎么什么都未定?”
白泽把沾过病水的木勺塞给他:“先帮我把这个煮了。别站这里催我给名字。”
这句话没有替蛊雕洗掉食人的危险。只是当夜他们放了缺趾那只,第二天沿足迹找到了另一只。那只真的扑人。最后被围杀。白泽把两只都画进兽皮。同名。不同爪。路上又遇见青耕。这种青身白喙的小鸟在一处病地聚得很多。当地人以为它带疫,正准备赶。白泽看了半天,发现它们一直啄一种从腐水边飞出的细虫。
“先别赶。”
几日后,留下青耕的那片棚病人反而少。
白泽没写“青耕治疫”。它只记:病地见青耕。青耕食水虫。留鸟处病者较少。
下面又添:原因未定。兽皮因此越写越满。有一天它自己都背不动,坐在路边喘。一个小孩经过,问:“你不是白泽么?不是说你什么兽都知道?”
白泽抬头。
“谁说的?”
“我娘。”
“你娘认识我?”
“不认识。”
白泽把背袋往旁边推了推。
“那你回去告诉他,我今天连这袋怎么背都不知道。”
孩子真的跑回去。半日后,他母亲却来问:“听说白泽什么兽都知道?”白泽看着那只沉得快背不动的袋子,半天没说话。三条路越走越远。九尾在西。玄鸟在东。九尾西行第三日,遇见一队人在石壁上刻它的尾纹。一共刻了十条。它站在后面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谁数的?”
一个孩子回头,吓得石刀掉地。
“我……我看你一直动。”
“动就会多一条?”
孩子重新数。九尾故意把尾巴绞在一起,他越数越乱。最后大人把第十条刮掉。石面留下浅痕,远看仍像十尾。九尾盯了一会儿,懒得再管。第二批西迁的人看到浅痕,真有人数出十尾。刻路标的孩子急得跳脚:“是我数错!”旁边老人却觉得十尾更稀奇,回去仍照十尾讲。白泽途中还遇过一只该怕的钦原。小得不像凶兽,针尾却毒。一个采皮者被蜇后手臂迅速肿起,旁边人第一反应竟是找大兽——他们已经习惯灾兽都长得吓人,没想到危险来自巴掌大的飞虫。白泽用衣盖住钦原,把它和人群隔开,十巫则处理伤口。
“杀不杀?”有人问。
“这里离人住处太近,杀。”
白泽没有犹豫。它用石片压死,随后去找附近是否还有巢。死掉的钦原与被放走的缺趾蛊雕被画在同一张皮上:前者近人而伤人,后者足迹不合。
九尾听说后嘲笑:“终于肯杀一个了?”白泽回:“你见土蝼扑人时也咬。”九尾甩尾:“我没写书。”
三路隔得越来越远。九尾不知道玄鸟那边的烟,玄鸟也看不见白泽中路的病水。九尾说西边火少了,玄鸟东边却报烟更重;白泽中路见兽群北迁,又与九尾见到的西迁相反。有人想等三者说成一样再动。神使·伏羲只道:“它们看的不是一块地。”
于是三路仍照各自看见的去做。西边按九尾走,东边按玄鸟撤,中路继续让白泽追兽迹。三路的急木再次汇到故圃时,结果并不整齐:西路少淹,东路少烧,中路却有一群人跟错兽群多走两日。
玄鸟东路也很快出现画错。有人为了让黑鸟标记醒目,把喙画得特别粗;另一处只画两道长翼,远看又像燕。两种木牌同时送来,玄鸟自己只低头啄虫,谁也没法叫它挑一个“正像”。白泽知道后说:“你们两个至少还画得出形。我那边有人已经把足印画成兽本人了。”三只神兽隔了很久才再见面。一见面,九尾先笑玄鸟被画成粗喙黑鸟,玄鸟啄它尾巴上那道“第十尾”浅痕,白泽则把那张画错足印的兽皮往地上一摊。谁都没立誓。下一封急木一到,它们又各走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