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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卷四 神战 第十二章 故圃 那一夜,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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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卷四神战第十二章故圃
神使·女娲已经很久没进沃野深处。这里离九门并不算远。路却像故意慢下来。白柳、甘柤和高大的木禾挡住视线,地上常有视肉一样的软生物伏在暖石边。再往里,玉石少了,普通泥土反而多。玄母造人的旧地就在这里。从使们沿用一个很老的称呼:故圃。这里的草木自生,人只采食。“圃”只是那圈低石围出的暖地,幼兽和孩子不容易滚下坡。
很久以前,人祖伏羲氏与人祖女娲氏在这里醒来。神使·伏羲和神使·女娲各有一缕神性融进他们最初的灵性,却不是那两个人祖本人。后来留下的旧记偶尔把同名混在一起,故圃里的旧物反倒不会替谁改名。故圃里还留着一只浅石槽。人祖最早用它盛过水。旁边有一块被火烧黑的石。再远一些,树干上有很旧的割痕,据说是两个还不会好好分兽皮的人拿石刃乱划留下的。
神使·女娲蹲下来摸那道痕。英招在后面问:“认得?”
“认不得。”
“那你还摸?”
“想看看他们当时刀有多钝。”
英招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很钝?”
“看起来是。”
神使·伏羲从另一边走过来。
“我那一缕神性若真能让人一醒就会所有事,他们就不会留下这种口子。”
他们都笑了一下。笑声很快被孩子哭打断。故圃如今塞了几十名从外层撤进来的伤者和孩子。还有兽。一头腿伤的夫诸伏在水边,两只青耕在石栏上啄虫,一只旋龟被人放进浅池,更多是不知道名字的小兽。最麻烦的是食物。这里物产多,不等于都能吃。十巫在低棚里支了三口锅。第一锅煮何罗鱼。一首十身,切开以后肉多得吓人。地方旧传说吃了能消肿,可第一个试吃的青年半夜吐了。巫彭把鱼肉又分成背肉、腹肉和近鳃处。
“谁吃哪块?”
没人记。青年自己趴在旁边说:“我吃了最肥的。”
“多少?”
他比了比。巫彭骂:“你那叫试?”第二锅是冉遗鱼。鱼身蛇首六足,孩子不敢看。一个饿得厉害的小孩却一直盯着锅。
“能吃吗?”
巫姑说:“拿着兽棋石的孩子吃过。”
“那就是能?”
“背药篓的十巫学徒吃过没死。”
“有区别?”
“很大。”
孩子想了想。
“我可以少吃。”
巫姑给他一小块。什么“食之不梦恶梦”的传说,当晚没人急着验证。
大家只关心会不会吐。第三锅没有怪兽。只是野根、干果和一把从人间带来的晒鱼。结果最先出事的是这锅。野根里混进一段外形相近的麻根,两个人舌头发木。神使·女娲陪十巫忙到半夜,只处置已经发作的中毒,没有替三口锅把每一样都判完。白泽在兽皮角上写:何罗此份未见事,野根中有人口麻。
有孩子看见,问:“那怪的反而能吃?”白泽说:“今天这一块能。”
“明天呢?”
“明天再看。”
神使·伏羲一直在故圃外沿。他看孩子们玩。一群人用断木搭小窝,把夫诸也算进去。夫诸太大,头一动就把窝拱倒。孩子们先怪它。第二次把窝搭宽。又倒。第三次干脆不围夫诸。有个孩子说:“它不适合住我们屋。”另一个说:“它可以住旁边。”
孩子们只是搭了三次。夜深以后,神使·伏羲对女娲说:“这地方以前只要顾两个人。”
“现在呢?”
“数不清。”
那只人祖用过的浅石槽裂了一角。十巫想搬去护病棚临时接净水,神使·女娲几乎没想就说:“换别的。”
十巫学徒问:“为什么?”
他看着槽底很久,才发现自己只是舍不得。这里留下的人祖旧痕太少,许多东西连用途都已说不准。他不愿再少一样。
护病棚当晚却多等了半个时辰才找到另一只槽。没有死人,一个高热者只是因水来得迟又烧了一阵。第二日女娲自己把旧石槽抬过去,十巫反而说已经不缺了。
后来石槽还是放回故圃。孩子照样往里面扔兽棋石。每听见石子磕底,女娲仍会回头。
女娲看向围石。一个孩子正把自己的皮毯往夫诸背上盖,盖到一半发现根本不够,只好盖腿。
女娲看着那条只盖住夫诸一条腿的皮毯:“先顾眼前这个。”
第二日,故圃没有多出食物。十巫仍要试,孩子仍会争。两只食人异兽仍关在外圈。
午后,一名伤者死了。巫咸确认呼吸、脉动和魂记都已断,十巫没有去取不死药。旧案里,那药曾拖住未断尽的生机,也曾让已经沉寂的肉身重新动起来;可肉身动了,不等于原来那个人完整回来。眼前这名伤者已经终死。
少司命来接记。孩子们第一次在故圃看见死人被抬走。一个孩子问:“这里不是造人的地方么?”
少司命停了一下。
“是。”
“为什么还会死?”
少司命看了看已经冷下去的手:“他是在这里醒过一类人,不是把谁永远留在这里。”
孩子没再问。傍晚,玄鸟从东路回来,翅上全是烟灰。白泽也要走。九尾在西边已经等了半日。神使·女娲站在旧石槽旁,看三只神兽各自整理东西。当年两个人祖从这里出去。故圃有一块旧石,两个孩子一直想知道上面的割痕是谁留下的。
“伏羲?”
“女娲?”
他们指的是人祖,不是眼前两位神使。没人能确认。于是两个孩子各自认一条,说左边是伏羲,右边是女娲。第三个孩子嫌不公平,拿小石又划了一条:“这个是我。”神使·女娲看见后没有阻止,神使·伏羲却问:“以后别人会不会以为三条都很古?”
孩子愣住。
“那怎么办?”
伏羲给他一块颜色不同的小石:“把你今天划下来的碎屑留着。”孩子嫌麻烦,最后只留了一半。
灾中什么都缺,连熟悉的野根也被水泡坏。十巫把草叶、根茎、菌、鱼肉重新分开,小口试,小量记。老人试苦叶,年轻人试鱼腹,体弱者不试,孩子只吃已经多人无事的那一批。
每一种旁边留一块小木,写谁吃、多少、多久后有无不适。鞋底全是故圃泥的从使嫌麻烦,直接把“无事”刻在一堆根前,巫咸看见后把木劈了。
“哪一种无事?”
“都差不多。”
“你自己今晚肚痛,我就写‘人食根会痛’?”
那人立刻去补分。伏羲与女娲站在一旁,并不接管。故圃的孩子很快把试食木片拿去玩。他们把“无事”“腹痛”“未试”三种小木当成兽棋,结果第二日少了五块。十巫找得发疯。最后在一只夫诸身下找到。巫咸把孩子全叫来,想骂,看到他们缩成一排又懒得骂,只让每个人重新说出自己记得哪块是什么。
有人全记对。有人把“腹痛”记成“好吃”。从那以后,试过的人自己要能说,旁边也得有另一个人听见。起因只是五块记木被孩子拿去当了兽棋。
那半块新石屑当天就被塞进石缝,第二日找不见了。夜里何罗鱼腥得满圃都是,夫诸拖着伤腿往外挪,孩子们一边捏鼻子一边把它推回来。神使·女娲也被熏得皱眉。
那一夜,故圃闻起来主要是何罗鱼的腥味。第二天味道更重。十巫把泡坏的野根、果实、菌和鱼肉分成几处重新试。没人敢再让一个人“尝遍”。巫咸先把每样切得很小,三个人分别试不同份,另有人只闻、只看,半日后再记腹痛、发热、口麻或无事。一个年轻人嫌慢,偷偷把两种没试过的根一起煮了,吃完没多久嘴唇发麻。他吓得以为要死,神使·女娲看过后让他喝水、吐出残物、躺着等。半夜麻意退了。第二日他想把两种根全扔掉,巫咸却分开再试,发现其中一种本来无事。
年轻人躺在石边,嘴还肿着,含糊说:“那我昨天白挨?”
巫咸把错记挂到试食木旁:“两种一起吃,至少这回记下了。”
他很不满意这个安慰。
旧石槽边,人祖早年的刀痕、孩子新划的痕、十巫近来的试食刻痕混在一处。故圃西侧还压着一束旧叶脉,脆得一碰就碎。十巫只说可能是普通大叶,拿来遮雨、裹食还是覆身,都说不准。
女娲没有替旧物补一个用途,只叫孩子别拿去烧。
神使·伏羲看见一个孩子拿石头沿人祖旧痕继续划,只说:“别划到手。”如今又有三条路要从这里散开。故圃里没人替他们定路。旧石上那道很钝的刀痕还在,旁边又多了孩子新划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