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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卷四 神战 第十一章 百神馆 西王母最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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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卷四神战第十一章百神馆
百神馆最乱的时候,很难让人把它和“百神之所”四个字连起来。门外躺着伤兽,廊下睡着从使,两名九门守者为了谁先用一块干布吵了半天,最后才发现布下面还压着一只受伤的鸾鸟。西王母从内厅出来时,豹尾扫翻了一只水盆。他低头看了一眼。
“谁放路中间的?”
没人承认。
“那就先捡。”
西王母自己弯腰去扶盆,旁边几个等他发话的人也跟着蹲下。平日的百神馆更像一处挤满过客的大屋:神裔、受职异兽、山神从使、受伤的守门者、暂时无处可去的妖属,都来这里留名、歇脚、等事情问清。
从前,“等”还算安稳。如今每多一个人进门,旁边就有人问:
“会不会是受秽的?”
“是不是带错令进来的?”
“它以前在哪一边?”
西王母最烦最后一句。玉山方向送来一只赤羽胜遇,嗓子哑得几乎叫不出声。它刚落地,馆外便下起大雨。守者齐齐往后退。
“见胜遇则水。”
另一个人低声说:“是不是它招的?”
西王母转过头。
“刚才谁看天?”
没人抬手。
“那谁知道云什么时候来的?”
仍没人答。
他让三青鸟把胜遇带到外廊,不关死,只不许靠近食池。三青鸟本来就是他的旧使。一只耐长路,一只认远水,一只性子最坏,谁抢它嘴里的肉就追着啄。最近它们几乎不停地往三危和外山跑,带回能久放的果、肉、药根与消息。最小那只青鸟有一次空爪回来。西王母问:“东西呢?”它把一根断绳丢在地上。三危那边遇水,食物全丢了,人还活着。他先摸断绳。
“活着就好。”
旁边管食藏的从使脸色很难看。美玉、琅玕、白丹、青丹都还在,能填肚子的东西却只够三日。
“馆里只够三日。”
西王母抬头。
“那今天吃两顿。”
“伤者呢?”
“三顿。”
“神使呢?”
他露出虎齿。
“饿一顿不会掉神位。”
当日还真有神从抱怨,西王母没理。馆里更麻烦的是那些看起来“不该放一起”的东西。一只狡与两头被它吓伤的驮兽同在一院。狡形近犬,豹文牛角。豹尾水盆旁的年轻从使听过“见则大穰”的旧话,便说这是吉兽,应该解绳。
白泽正好回来。
“它刚才咬谁了?”
“没咬。”
“那为什么绑?”
“它半夜撞栏。”
“撞栏和吉不吉有什么关系?”
守者被问烦了。
“那到底放不放?”
西王母从里边说:“看栏。”
栏脚裂了一道细缝。白泽蹲下去摸,地底正有很轻的震。半个时辰后,百神馆西墙真落下一块石。
没有死人。当天就有人把这件事说成“狡来而馆免灾”。白泽听见,张嘴想纠正,西王母已经叫它一起抬石。最让他发怒的事发生在夜里。一名受伤山神被拒在馆外。守者说它的山已经失守,身上又有黑痕,身份无法确认。山神靠在石阶下,半身像兽,半身带人形,血一直从肋下滴。西王母出来时,它已经快昏了。
“为何不收?”
“颛顼留问令。”
“它有具体事证?”
“没有。”
“身上的黑痕呢?”
“像祝融火印留下的。”
西王母蹲下闻了闻。不是焦油,是山火后的煤灰。他抬头看守者。
“你们什么时候学会用‘像’把伤者挡在外面?”
守者脸色发白。西王母没罚他,先把山神抬进去。
他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把“别乱”压得太重。早些时候,馆里伤兽分院、从使让路,药担确实少被堵过。可一名年轻从使的弟弟死在内舍时,守廊者照他的吩咐,让兄长等前一批伤者抬完。年轻人冲进去后没有哭,只把弟弟脚边的水盆踢翻。
“谁让你们这么排的?”
守者不敢答。西王母从内厅出来。
“我。”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抱着尸体走了。后来临终亲属可以先让路,那名年轻人却没有再回来帮忙。
第二日,馆门边又重新挪了位置。会立刻伤人的先隔开;只因来路、黑痕或旧名被疑的,先抬进来救,再单独安置。守着伤鸾一夜的九门人问:“若救活的是敌呢?”
“活了再问。”
“若问出真有罪?”
“那就问罪。”
“救他岂不是白救?”
西王母盯着那人。
“人还没问清,你先让他死在门外?”
没人再问。到了后半夜,馆中突然传来一声长啸。不是凶兽。是西王母。他站在塌了一角的西墙上,对着昆仑外连啸三次。声音越过九门,惊得近处兽群抬头,却没有一只伏地。那是他与三青鸟约好的归讯。第一声:馆尚在。第二声:可送伤者。第三声:食物将尽,先送人,别送重物。三危方向很久才回一声短鸣。西王母下墙时又踢到早上那只水盆。他这回没扶。百神馆最吵的一夜,三青鸟从三危同时回来。第一只带来的是干肉和苦果。第二只带来两名山神从使。第三只什么都没带,翅上却黏着一层灰。西王母先看第三只。
“哪边烧?”
青鸟不能完整说人话,只不停啄自己左翅。熟悉它的从使立刻展开三危图,往西南几处指。左臂缠布的山神催先分食物。另一个人说灰讯更急。馆里又陷入谁先的争执。西王母直接把干肉袋踢给最近的孩子:“会分么?”
孩子吓一跳。
“按人头先一块。小孩小一点,伤者咬不动的切细。”
“神呢?”
“会饿的都算。”
他自己则去看灰。馆里一个会画兽形的从使顺手拿炭在墙上画王母:豹尾、虎齿、戴胜都画了,还把他踢肉袋的那只脚画得格外大。孩子看见直笑。西王母没让擦。馆里还有山神。一位小山神被洪水冲掉半座山后,整日坐在墙角,谁问名字都不答。他没有受伤,只是自己的山已经不在原处。有从使觉得既无山可守,就该把神位交掉。
西王母问:“交给谁?”
“等山重新定。”
“那他现在是谁?”
没人答。
王母便让那位山神先看馆后碎石坡,若有新落石就敲两下木。第一天他一次没敲。第二天敲错,把所有人吓出来。第三天真的有石落,他提前听见空响,救下一个正在晒皮的孩子。第三日真的有石落,他提前听见空响,救下一个正在晒皮的孩子。事情过去以后,他还是住在原来那间角屋。
伤兽和人同住,麻烦也很琐碎。一只旋龟夜里总往暖铺爬,连续三次把同一个从使挤醒。从使第四次忍无可忍,把它抱到门外。
半夜降冷雨,旋龟缩成一团。从使又骂骂咧咧抱回来。西王母早上只让人在铺边挖个浅水槽。另一头食肉异兽却一直关在双层木栏里。一个孩子问:“为什么旋龟可以,它不行?”
“因为它会吃你。”
孩子立刻不问了。
馆外那只受伤的胜遇夜里突然鸣了三次。附近人全紧张起来,以为洪水又至。实际只是伤口里爬进一只虫。白泽把虫夹出来以后,胜遇立刻安静。
“灾兆也会痒。”白泽说。
没人笑得出来,又都想笑。
紧接着送来的却是一名真的会伤人的山神。他半边身子被落石压坏,痛得失控,谁靠近就挥臂。两个从使被打伤后,有人建议先绑起来。西王母看了看门框:“绑在哪里?”馆里能系重物的柱子已经全挂着担架。
最后用三根长木做成宽架,不绑腕,只限制他翻身。山神疼得骂了整夜,骂九门,骂昆仑,连西王母也一起骂。旁边一个孩子听烦了,隔着布喊:“你再骂,我就把耳朵堵上。”山神居然停了一阵。第二天痛减后,他记不得自己打伤过谁。受伤的从使却记得。西王母让两边都留话,没有因为山神伤重就把伤人的事抹掉,也没有因为他伤过人就把救治停掉。
那名山神床边最后挂了两块木。一块记他半身压伤,一块记他失控时打伤过谁。有人嫌难看:“神也这样挂?”
西王母看了看两块木:“伤归伤,打过谁也别摘。”
一个小从使跑过去,把早上又歪在墙边的水盆扶正。墙上那幅炭画当天又添了一只歪水盆,画盆的人手一抖,盆比王母的脚还大。他经过时看了一眼,没说要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