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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卷四 神战 第十章 九门夜警 昆仑虚方广 ...

  •   # 45 卷四神战第十章九门夜警

      九门从来没有一齐关过。昆仑虚方广,九井是真井,玉槛也会裂、会长苔,要人一块块修。门也不在一面墙上:有的夹在井旁玉槛之间,有的要沿赤水上行,有的贴着高岩,有的只在某段日影里露出来。守夜的人从来没觉得它们整齐。

      陆吾问门外来者,来来回回总是几句:从哪来,带什么,往哪去,受谁托;哪一样是自己的,哪一样只是借来的。过去这些问题已经够多。神战将起以后,又多了一种:谁的命令先听。第一道令来自祝融。封住一批带大火印的器物,凡从人间运回昆仑的可疑火器,先不得入内。第二道令来自云中君。军中伤员与传令物不得因普通查验耽搁。

      第三道令来自颛顼。所有与假符、错令、血印有关系的人和物,先留问。三道都是真的。三道都带神印。第一个被卡住的是一名火伤者。他属于云中君伤队。身上带着从爆窑处取来的焦陶。焦陶按祝融令不得进。人按云中君令必须快进。他又在颛顼的来往木上有名字,因为曾替造假皮工送过药。九首开明兽一下全抬起头。一首闻焦陶。一首看伤者的记忆是否有补缺。一首听他报自己的名字。一首盯着同行者。另外几首则分别盯神印。每一首都看见问题。

      陆吾问:“先救人还是先留物?”守门者说:“都按令。”

      “怎么都按?”

      没人答得出来。陆吾最后把伤者放进去,焦陶扣在门外,名字另挂一块木。三枚神印都还摆在桌上,没有哪一枚替他做这个决定。第二件事更麻烦。一只土缕从外山冲到门前。羊身四角,嘴角还挂着血。它刚吃过人。白泽在后面追得气喘。守门者已经张弓。

      “射!”

      白泽喊:“别让它进!”

      这句话和“射死”不是一回事。土缕撞上玉槛,转头扑向旁边的驮兽。陆吾一爪把它拍开。开明兽其中两首同时咬住它的角。土缕仍想吃人。白泽没有替它求情。

      “先困。”

      “为什么不杀?”

      “我要知道它怎么从西外山跑到这里。”

      “它吃了人。”

      “记。”

      “还查?”

      “吃人和为什么迁到这里,两件事。”

      一个守者骂:“你对死人也这么说?”

      白泽停了一下。

      白泽看了一眼石坑:“人已经死了,这条裂口还在。”

      土缕最后被困在石坑。它没有被放回人群。也没有马上杀。第二日,西外山传来消息:那里的火地裂了,原本隔住土缕的石沟塌了。这不能让被吃的人复活。却让陆吾立刻加查另一处裂口。同日,钦原飞到九井附近。它只有鸳鸯大小,针刺却能让木叶迅速枯黑。守门者想用火赶。祝融的火禁又卡住。左耳缺了一角的九门守者说:“等火使。”

      陆吾直接让所有人退开,把一块空兽皮铺到井边,引钦原落下,再用石罩扣住。

      “这算不算越祝融的令?”旁边有人问。

      陆吾看他。

      “我没点火。”

      “若必须点呢?”

      “真到非点不可的时候,再说。”

      夜里,假青鸟号来了。三声。停。再两声。这是刚在启厄末定过的急报。守门者差点开小门。开明兽一首却一直盯着来鸟。

      “记忆不合。”

      鸟的羽色像青鸟。飞法也像。但它不知道前一次在门外等过什么。陆吾不让开。那只鸟转身就走,快得不正常。第二日,真正的青鸟来了。同样三声,两声。它带来的不是神令,是两个孩子困在弱水石滩,水正在涨。守门者犹豫了。

      “昨日也是这个号。”

      青鸟急得啄他手。

      昨夜没合眼的门卒提醒:“可能又是假。”

      陆吾看了一眼小门。

      “所以我亲自去。”

      他带一首开明与两名守者出去。两个孩子都救了回来。

      回来以后,陆吾把前几夜的门记重新翻了一遍。错令和假号接连撞门以后,他几次都先让门多闭一会儿。第三门那一夜也是这样。

      第三门前一夜就吃过这个亏。报验不明时,他直接压了半扇。一个老守门人还在外面,妻子刚从伤馆出来。老人拍了三次门槛,陆吾听见,却先让人复验木牌。等门再开,老人两条腿已经在冷水里泡得发紫。

      “总守做得真稳。”老人被抬进来时说。

      陆吾听得出那不是夸。他没辩,只亲手把门槛下的水槽掏开。第二日老人照样来当值,见他也没行礼。陆吾没罚。两个人从此说话都短。

      午夜,三道新的神令又同时到了。九首开明最先累的是第五首。它专看随身物与本人是否相符。连续三夜没有合眼以后,一个老人拿着孙子的骨坠过门,第五首死盯着骨坠,怎么也不肯放。

      老人急得拍玉槛:“这是孩子的,我去送回去!”

      第五首却只认“物不属人”。陆吾把它的眼罩住。其他几首立刻躁起来。它们从来习惯九个都在,少一首便像身上少一块皮。

      “休。”陆吾说。

      第五首低吼。

      “你已经看错。”

      它更恼。最后还是老人自己说:“让它闻我袖子。我孙子昨日吐在我身上。”

      第五首真闻到熟气,才慢慢伏下。老人过门时还回头:“神兽也得睡。”这句话当晚就在守门人之间传开。次日起九首轮休,不再要求九头同醒。轮到第五首休时,它故意把脸埋得很深,像不想让老人再看见。九门本身也并不相同。东面两门临赤水,湿气重,最怕火物与伤口腐坏;西面一门靠高岩,兽群常从旁经过;北门近黑水,亡影偶尔会误到门外;南面则最容易被人间急使挤满。同一句话传到不同门,常常先撞上不同的地形。

      祝融要求火物离门三丈。赤水门照办不难,西岩门却只有两丈平地,再往外就是陡坡。守者最初硬照做,把焦物堆在坡边,一场风全吹下去,差点砸到过路兽。陆吾看完只说:“以后谁再拿别门的三丈来量这里,先让他自己站坡外。”

      第五首休时,别的头会烦;第八首最爱闻人带来的肉,常常闻着闻着就忘了门;第三首见蓝羽便龇牙,真青鸟也被它吓过。守门人渐渐不再听见一声低吼就先定人。有一天第八首对一只袋子疯狂低吼,大家以为受秽物,打开后只是三日没处理的臭鱼。

      陆吾把袋子扔给它。

      “你发现的,你吃。”

      夜警以后,陆吾把几名守者调去别门过夜。赤水门的人到西岩门,第一晚就把兽叫当成闯门号;西岩门的人去北门,又差点把亡影当成活人急使。

      “都去别门过三夜。”陆吾说。抱着断矛的急使问为什么是三夜。

      陆吾想了想:“我随口说的。”

      守者一脸震惊。

      “若两夜就懂,回来。四夜还不懂,也回来。”

      门前有人笑了一阵。

      陆吾没有立刻刻新令,先叫人把旧令全搬出来。九门外,风忽然从两个方向同时吹。

      旧令搬出来以后才发现,九门从来不缺“例外”。有一块写着某次山火时伤者可先过;另一块说洪水年带生肉者不得靠近内井;还有一块已经被鼠咬掉半边,只剩“青鸟三鸣”四个字。守者争那到底是开门还是闭门,没人记得。陆吾让人去问还活着的老守者。老守者来时先骂:“你们把木片供起来,人却不问。”他看半天,认出那块是许多年前三青鸟送急药时的临时约,根本只用过一夜。

      “那现在删?”年轻守者问。

      “不删。”陆吾说。

      “过时了还留?”

      “背面写清为什么不用了。”

      于是在旧令背面又加一行。写的人手一抖,把“只用于一夜”刻成“只用于一月”,发现后急得脸白。老守者把木片翻过来:“刮。”

      “会留痕。”

      “错过就该留痕。”

      木屑落在九井边。开明兽第八首凑过来闻,以为能吃,被陆吾拍开。九门最紧张的夜里,仍有一颗兽头只关心木屑是不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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