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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卷四 神战 第三章 冰衡 第一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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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卷四神战第三章冰衡
颛顼面前的石台快摆满了。血符、烧黑的木片、两种绳结、雷泽捡回来的无纹箭、假青鸟号,还有一只装过黑叶的破陶盂。东西越多,石头还是石头。
一名守关人说,自己放过三张假符,因为血色和旧印全对;另一名守关人说,他扣过真凭,因为那张没有血。两个人都把东西带来了。颛顼分开放。
“第一张假符是谁做的?”
没人知道。
“最早是谁说,见血才真?”
还是没人知道。查到最后,找来一个做过旧凭的皮工。进来时手上还带着兽脂,指甲缝里一圈黑。
“做过几张?”颛顼问。
“两张。”
“假的?”
“一张。”
“另一张?”
“给病队赶路。旧凭泡坏了,我照旧样补。”
“为什么加血?”
皮工想了想:“他们说这样守关的少问。”
“知道会有人拿去作假?”
“后来知道。”
“此后还做过?”
“没有。”
颛顼让人把他留下。皮工没挣,只问:“留几日?”守者在旁边答:“查完。”皮工笑了笑。
“那和没有日子有什么两样?”
颛顼抬起头。这句话他听着耳熟。火印那边,也有人问过一样的话。他把“查完”改成三日。三日若没有新证,先放。第二天,真抓到两个造假者。两人正把一批用兽血染过的假凭送往北关。其中一个承认认识皮工,还说曾向他问过旧印怎么压。看守者立刻看向木栏。
“看,留下是对的。”
颛顼的目光也在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木栏里的皮工却问:“他来问印的时候,我知道他以后做什么了吗?”没人回答。
“那我什么时候成了同伙?”
颛顼只说:“继续查。”第三日傍晚,造假者供出另一处岩洞。洞里真有十二块空白皮片,其中三块的刀痕和皮工做过的一样。看守者把皮片往石台上一拍。
“还放?”
颛顼捏起其中一块皮,翻过来看背面的割口。三道毛边确实像皮工那张旧样。可再往后那一步,谁也说不准。天已经要黑了,北关那边还在等回话。
“再留一夜。”
皮工听见后没有骂。他只是靠在木栏里说:“第三日已经完了。”那一夜很冷。守者添火时,颛顼走到栏边。栏外草上结了霜,里面几个人只挤着一张厚皮睡。一个送药的年轻人也在这里。他的名字出现在十处护病棚的来往木片上,其中三处有人用过假符。
“我送药。”他说。
“十处都送?”
“病人又不会只病一处。”
“认识转符的人?”
“认识两个。一个以前帮我搬过药。”
“见过他拿假符?”
“没见。”
“听过?”
“也没。”
颛顼没有立刻放人。他叫守者把那两个名字另刻出来,再去问。年轻人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药谁送?”
没人答得上来。那天他的药篓一直靠在栏外,入夜时还没被人领走。
第二天,一个孩子跑到栏外找父亲。守者不许靠近。孩子就在霜地上坐着,等到两只脚冻得通红。颛顼经过时停下。
“找谁?”
孩子报了一个名字。就是那个送药的人。颛顼自己也有一件东西,拖了三天才肯摆上冰衡。三日前,他亲口叫人扣过一个送盐药的路客。那人的绳结与假符案里的一样,腰间又带着两把别人丢失的骨刀。扣到第二夜,真正的失主才找来。骨刀本来就是托那路客磨的。
人放出去时没谢,只问颛顼:“神使自己的错,放哪一边?”颛顼答:“照记。”可那块木片直到今天才送上石台。守者没有忘。前一夜木片已经送到他手里,他看完,只说:“等证齐。”
那时证已经齐了。
如今木片终于压在冰衡一角。颛顼把它放得很靠边,放完又伸手推回一点。
那路客来看过一次,拿起一块冷石放到自己那一端,又马上取走。
“我不替你把衡做平。”
路客走时没回头。恨归恨;以后真见到新证,他仍肯送来。
栏外的孩子还坐着。
“他做错什么了?”孩子问。
颛顼说:“还在问。”
“那问完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颛顼看向木栏,又看见孩子冻红的脚,没答。
当天,木栏里挪了一遍人。手上已有具体事证的留下;只在来往木片上出现的换到东边;仅因同路、同族、同物被牵进来的,先放出去。
一个月后,颛顼在冰水里洗一张新假符。表面的血色慢慢散开,下面露出一道极浅的旧印。这一次,查来查去,只剩同路。没人碰物,也没留下能直接对上的印痕。颛顼把湿皮捏在手里,指腹被冰水泡得发白。
冰衡旁有两只石碗。一碗盛水,一碗盛碎冰,本来只是十巫送来试温的器具。夜风一吹,两碗都结了薄冰。一个守者把新假符压在冰面上。
“神使,若可疑的人都先放,会不会更糟?”
“会。”
“那都先留?”
颛顼看了看木栏。
“也会。”
守者苦笑:“那还怎么做?”
颛顼没答,用指尖把冰碗转了半圈。薄冰裂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叫人把每次留问开始的日子刻在栏边。谁要加日,谁就留下自己的名字和理由。守者问:“神使也刻?”
“也刻。”
第一道名字,是颛顼自己。三日后,皮工被放了出去。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后面的造假。他走到门口,把冻硬的鞋皮折了折,又回头问:“以后若再有人拿我做过的刀痕来呢?”
“再问新的事。”
皮工点头。
“别把这三夜也说成没发生。”
他走两步,又折回来,把自己睡过的厚皮掀起一角。下面压着一层薄霜,霜里粘着几根短发。
“这个也别扫得太快。”
看守者嫌晦气,想等人走远再收。颛顼却让他们先记下栏里夜间的温度,再把那张皮拿去晒。当晚又送来一个身上确有假符的人。两张不同血印都从他身上搜出,其中一张还差点被他塞进火里。守者一拥而上,把人压倒,人人看起来都松了半口气——这一回总算简单。可问到夜里,守者的脸又沉下去。那人只替同伴藏符,连符从哪里来都不知道。真正刻印的人趁这边围了一圈人,已经从另一处关口走了。一个守者气得踢了下木栏。
“问得越细,人跑得越快。”
颛顼把逃者另记。人跑了,手里这个也没有因此被改成主谋。他亲自在栏边刻下新的起时,刻完又补上自己的名字。刻痕很浅。守者问:“怎么不刻深些?”
“若三日后是我留错,浅的也看得见。”
守者盯了那道浅痕一会儿,把火盆往栏边推近一点。颛顼没拦。
假符没有因此少下来。血色越来越像真的,来往木也越积越厚。颛顼渐渐相信,有些危险若等到证据全了再动,已经来不及。十日后,皮工自己又走上冰衡坡。
守者一见他就去摸栏门。皮工把一小片假凭扔到冰衡上。
“河边捡的。”
“谁给你的?”
“没人。掉泥里。”
颛顼看着他:“你可以不回来。”
“可以。”
“为什么回来?”
皮工低头,把冻裂过的鞋在石边磕了磕。
“上次你们查错我,不等于这回这东西就是真的。”
守者的手还停在栏门上。颛顼让他松开。只留物,不留人。皮工坐火边喝完一碗热水,起身就走。几日后,那片假凭真牵出另一条转符路。
冰衡又搬过一次。
原处离留问木栏太近。来问事的人一抬头,先看见被关的人,话还没听,眼神已经往栏里落。颛顼把石台搬到一处空坡。只带证物,不带人。第一天就有人抱怨:“看不见人,怎么知道他说话像不像真?”颛顼问:“脸色算证?”那人摇头。
“那你为什么非要看?”
那人摇头。四周安静了一会儿,颛顼也没再追。
有个旧盟青年被问三次都不敢抬眼,他此前也因此让人多查了一遍。后来才知道,那人从小就怕与神对视。后来再有人低头、发抖、哭或发怒,旁边也照样记,却不再单凭这一样多扣一夜。木片倒越写越满。
有守者私下嘀咕:“照这样下去,什么都不能用了。”颛顼听见,回了一句:“能用。别一看见它,就把后面的事都替它补上。”
没过多久,外头竟传成:“颛顼定十证方可问罪。”他听见时,脸一下黑了。
“我什么时候说十?”
没人找得到最早那张嘴。颛顼站在石边许久,最后没另换新石,只在自己那道旧刻旁边硬挤了一行:曾被错留者,仍可带新证来;不得因旧怨先疑其动机。字太长,挤得难看。守者说:“另刻一块吧。”颛顼摇头。
“就挤这里。”
冰衡旁的火快灭了。守者过来添炭,问那块旧木还留不留。
颛顼看了一眼。
“留。”
火盆重新亮起来,他没有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