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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卷三 路与第一箭 第十章 血符 仓颉把守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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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卷三路与第一箭第十章血符
第一块血符确实好看。
薄骨磨得平,边缘有常见的“已验”短痕,旁边再抹一道暗红。守东关的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比普通木片顺眼得多。持符的盐商只被问了两句便放过去。第三处关口看见前两处都放了,干脆没拆包。不到十日,相似的骨片已经走了六条路。仓颉把收来的东西排在地上。第一块抹的是鸡血。第二块像鹿血。第三块没有血,红土兑水,干后颜色反而更漂亮。刀口也不一样。有的从左起,有的从右,有一块把“已验”痕刻反了,照样过了两关。
仓颉问最早被抓到的仿制者:“谁规定验过以后要抹血?”那人想了很久。
“没人。”
“那你为什么抹?”
“看着像真的。”
旁边几个守关者一起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符。最初根本没有“必须有血”这一说。可血符走得多了,真正没血的旧凭物反而被拦下来问:“你这个怎么没有?”仓颉把这句话也留在木片上。鲜虞最初认定,背后应当有一批人在统一造符。样子太像,出现又太快,鲜虞先往“一处在造”上猜。查了三日,源头却越查越散。有人专门刻假符换东西。有人只替病急的亲人做一片,想少等一日。还有守关者觉得血符能省问话,竟自己给熟人补刻过。后来的人只见过守关者做的那一版,真以为是新规。
最麻烦的一支,来自守关人自己。有个守者常替熟行旅多刻一道小凹,表示“我已经细看过”。他没有收东西,也不是想骗人,只嫌下一关把自己问过的话再问一遍。后来别人照着那道凹刻,竟慢慢把它当成另一种“可信”标记。仓颉把守者叫来时,那人很委屈:“我是真验过。”
“我知道。”
“那我哪里假?”
“你那块是真的。别人只学了你的凹口,没学你看过什么。”
守者坐在那里,半天才说:“那以后我什么都别留?”
“留。”仓颉说,“也留谁验的。”
“刻得下吗?”
“刻不下就别装成一片骨能说完。”
一名老妇拿假符绕过查点,因为女儿临产。同一日,另一个人用假符夹带了三根弓材。两块骨片若都只记“持假符”,摆在地上几乎没差。鲜虞拿起来翻了半天。
“先别收成一堆。”
仓颉说:“你终于懂我为什么袋子那么多了。”鲜虞抬脚踢他。
假符案还没散,市外来了一头兽。
形似马,羊目,四角,牛尾,叫声像犬。有人认得旧传中的名字:峳峳。偏偏那日刚抓到三名专门卖假符的人。人群立刻兴奋起来。
“狡客多,兽已经应了。”
一个守者甚至要把峳峳画到关口木牌上。鲜虞问:“假符先有,还是它先来?”
“假符。”
“人先抓,还是它先来?”
“人先抓。”
守者拿着木炭站了片刻,把那张兽脸擦掉一半。峳峳没管旁边的人在解释什么。它闻着晒肉味靠近,受惊后撞翻两个摊棚,角差点挑到人。鲜虞让人退开,又把被撞坏的东西照样记下。
“所以它危险?”有人问。
“靠太近会被撞。”
“所以古传是对的?”
鲜虞看了他一眼:“你若想让它替你审假符,就再问它一次。”没人真去问。
第二天,几个村口已经竖起新牌:峳峳既见,外客多诈。
一个送药的外乡人因此又被拦了半日。这次赶来的人不是鲜虞。是白泽。它到的时候,没有书从天上落,也没有一开口就叫出谁有罪。背上只驮着几卷很旧的兽皮和木片。皮上有兽形,也有水痕、足迹、季节、食物残渣,有些地方画得已经看不清。守村者指着峳峳旧形给它看:“你不是最识这些?旧传都说了。”白泽看了很久。
“这张是谁画的?”
“旧人。”
“旧人在哪里见?”
“不知道。”
“见了几次?”
“不知道。”
“‘多狡客’是先见兽,后来抓到骗子,还是本来就有骗子?”
守者开始烦:“若什么都不知道,这些旧记留着做什么?”白泽把兽皮卷起来。
“留着让你知道,曾有人觉得这两件事常在一处。”
“然后呢?”
“然后看今天。”
白泽没说峳峳无害。那头四角兽当天又撞坏一根棚柱;三个假符贩子已经查清的事,也没因此少一件。只是村口那块“外客多诈”被刮了。送药人骂骂咧咧进去,走过峳峳附近时仍绕得很远。平野还有一群守地的狡。豹纹,犬形,常在夜里绕聚落外缘。当地人很信它们的鼻子:陌生兽来、腐肉近水、有人夜里搬大包,狡常先叫。假符案之后,有一夜狡群对着三个外乡人狂吠。守者立刻把人按住。三人包里全是陶片和盐,没有假符。
后来才发现,他们刚走过屠兽地,鞋上带着血腥味。狡确实闻到了血。
“它没闻错。”养狡老人说。
被按倒的人揉着擦破的手肘:“那你们呢?”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转头骂守者:“狗叫你就只会扑人?”从那以后,狡再叫,守者还是会看。只是先看它在闻什么。
再过几日,北泽出现牛形白首、独目蛇尾的异兽。
那兽被叫作蜚,旧传总把它和疫、枯水连在一起。偏偏附近正有几处腹疾。蜚还没走近第二处聚落,消息已经先到了。两个聚落当即拒绝病者靠近,连照护者也一并赶出去。接着又抓到一只形似鸭、拖着鼠尾的小兽,有人喊出“絜钩”,说疫兆已经齐了。白泽赶到时,病者已经在风口坐了一夜。它没让所有人立刻挤回一处;腹疾会传,水也确实有问题。它先同木正的人查饮水,再看病者是否同吃过一批坏鱼。几户能对上腐食,另几户对不上。而最早的病,早在蜚出现前三日便有了。
絜钩则只是从林边窜过,被人追得钻上树。
“所以兽与病无关?”有人问。
白泽用爪拨开一处发臭的小水洼。
“我只知道,最早的病在它前面。”
“那以后看见蜚还管不管?”
“管。”
“怎么管?”
“先别凑上去舔。”
旁边病人没忍住笑,笑到腹痛又弯下去。白泽接着说:“也看水,看死人没有,看草枯不枯,看它从哪来。旧传让你多看一眼,可以。拿旧传省掉别的眼睛,不行。”
仓颉后来把白泽带来的兽形抄了几份。
他画得很差。九尾被他画成八条尾巴,白泽看见,让他重画。
“少一条会怎样?”仓颉问。
“九尾若亲眼看见,会咬你。”
“九尾真咬人?”
“我不知道。你可以去问。”
仓颉最后还是补上第九条。它自己的记录也并不总对。一卷旧皮把某种小兽画成冬日才见,偏偏他们在暖季就捉到一只。白泽先怀疑地方叫错名,跟着跑了两日,最后确认就是同一种。
“旧皮错了?”仓颉问。
白泽翻到背面。那里有一行更淡的刻痕,只写“冬见三次”。
“没写只在冬。”
仓颉看了半天:“后人自己补成了只在冬。”白泽说:“所以空着。”白泽把每一张兽形旁边都留了一小块空处。有人问空着写什么。
“以后见到的。”
“若跟旧传不一样?”
“就写不一样。”
白泽重新把兽皮卷好,绳结勒得很紧。那些东西当时还没有一个人人看得懂的名字。
军营却已经开始借它们。
第三个月,仓颉在一处关口看到一块新木牌。牌上画着狸力。下面刻着加役三日。他问守者:“狸力来过?”
“没有。”
“那为什么画?”
守者说:“听说它见则多土功。我们正要加高垒。”仓颉站在木牌前,很久没说话。仓颉把那块画着狸力的木牌翻到背面。背面没有下令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