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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卷三 路与第一箭 第十一章 九门 老守者气得 ...

  •   # 34 卷三路与第一箭第十一章九门

      青丘起火那夜,九尾赶到时,两个采药青年已经被按在泥里。

      他们刚从东坡烟里跑出来,昨夜又恰好经过林口。昨夜他们经过林口,火又恰好从那一面起。九尾赶来时,一个人的脸已经擦破。

      “先松。”

      守者不肯:“放跑呢?”九尾蹲下看地上的焦痕:“真是他们,再抓。”火最早的黑处最后找在一团湿草下面。里面压着旧炭。白日摸着已经冷,草心却一直慢慢干。夜里风一过,最深处那点红又活起来。守炭的人看着那粒红火,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摸过。”

      九尾拿木枝把灰扒开:“你摸了上面。”

      火后来又复燃一次。毕方恰好落在焦坡边。一足,青羽赤纹,白喙。有人刚喊出名字,弓便抬了。九尾没让射。毕方落地啄食被热逼出的虫,振翼时却把一粒没熄的火星扇进枯根。根下很快又红。最早那把火仍在旧炭里。后来这一回,毕方扇出去的火星也确实烧进了枯根。两件事分着记。两个采药青年第二日回来取遗下的药篓。最初抓他们的人自己赔了伤,守炭者留在焦坡清根。三边碰见,都很尴尬。其中一个青年摸着还肿的颧骨,对守炭者说:“火算你的。这个不算。”他指自己的脸。

      九尾蹲在旁边听着,没插嘴。青丘后面又见过獙獙、颙和酸与。旱地来的兽在旱时出现,人就说它带旱;怪形的鸟落在枯树上,又有人说这是天谴。九尾把白泽请来,两边吵了几次,最后只把出现的先后、迁来的方向、井水高低和实际伤害分开记。

      真正让青丘吃亏的,反而是传讯。

      火大那夜,最先等的是青鸟。它快,过去急讯也最常交给它。可烟压山腰,两只青鸟先后失向,第三只被热流逼回。药棚的人若继续等,早已被火围住。玄鸟当日就在梧桐山。它没有把青鸟赶出传讯,只把能用的都用上:鸾鸟留低空路,普通守者沿坡敲石,高处鸟群只报火线,不替地面决定往哪走。几路声音混起来很难听,常得再问一遍。可青鸟失向以后,山上没有因此全哑。火后,玄鸟啄下一片被烟熏黑的羽,跟九尾的焦木、白泽的兽皮一起送去昆仑。

      白泽带的东西最多。

      十几卷兽皮、骨片、旧木和一袋各地取来的毛羽,全绑在背上。它走到弱水第一处浅白石时,水面明明没有风,脚下的石却像往更远处退了一点。再走,仍隔着同样的距离。九尾在岸上看了半天:“你是不是太重?”白泽说:“我又不是来游水。”

      “弱水也没说让你游。”

      玄鸟已经把最轻的一卷叼走,飞向登葆山那一侧的旧渡。白泽不肯分:“顺序会乱。”十巫之一从渡边过来,只问:“乱了可再排。掉水里呢?”白泽盯着自己的皮卷。最后九尾尾上卷了三束,玄鸟带两束,十巫又接四束。白泽自己只背最怕损的几卷。第二次走,浅白石这次没有再远。九尾过水时故意问:“这算谁的记录?”白泽在前面咬牙:“我的。”玄鸟从空中说:“那你自己拿回去。”白泽没理。它们到弱水外时,守门人已经连续七日摆白石。白石表示无事。

      九尾看了一眼水边死掉的小虫:“这也叫无事?”守者说:“没人闯门。”玄鸟落到石上:“那就写没人闯。”

      “白石一直这么用。”

      白泽在旁边翻旧记。连续八次“无事”里,有一夜水温偏高,有一回开明北首烦躁,还有一次弱水面停过一层很淡的旧光。这些事都没单独闹出灾祸,便被“无事”两个字压过去了。陆吾过来时,九尾正拿尾巴拨那几块白石。

      “别弄乱。”陆吾说。

      九尾抬头:“你们已经很乱了。”弱水之外还是人间能认的山。过了第一层界,路便不再老实。九尾明明看见一棵白木在左,绕过石壁以后,那棵树却出现在头顶更高处;玄鸟飞上一段,回头竟比走路的白泽晚到。

      “你们这里一直这样?”九尾问陆吾。

      “不是。”

      “那今天坏了?”

      陆吾看它一眼:“我是说你每次问,路都不一定一样。”九尾沉默片刻:“我开始讨厌昆仑了。”

      “很多人第一日都这么说。”

      昆仑九门就在弱水之后。

      门不是九扇排成一线的木门。山势一转,路会分;过一层,远峰忽然近;再错一步,又回到原处。陆吾总巡外道,开明兽守门。开明兽虎身,九首皆人面。九首平日各有熟处。东边几首常认人间来者,北首熟山兽,一首夜里最会听水,另几首看高空、气味和神裔来路。九首这样分着守了很久,确实省事。久了,也有人把“那一首没叫”直接听成“那件事没有”。白泽把青丘的夫诸伤案摆给陆吾看。夫诸过去警水极准。后来腿伤化脓,几夜不睡,终于误撞了人。

      陆吾看完,让九首换位半日。第一刻就乱。最熟商旅的一首对着北山兽踪连叫两次。常听水的那一首去辨两地相近口音,问了半天,越问越像。守者很不安:“那以前分错了?”陆吾没答。开明其中一首自己先骂:“你来听三夜水试试。”九尾笑出声。半日换位没再继续。轮休倒留了下来。第五日,一首对真正运药的人突然警吼。陆吾走近才发现它眼下发暗,已经数夜没睡实。

      “开明也会累?”年轻守者小声问。

      陆吾摸了摸鬃毛:“你名字叫人,也没见你日日都像个人。”九尾在旁边又笑。前两夜其实也有小错。第一夜,一个神裔带着祖辈旧信物来,开明认得信物上的神息,却发现来者记忆里有两段互相对不上。后来查清,不是附体,是他把祖父说过的旧事记成自己亲见。旧信物是真的,那人也不是故意说假话;可祖父讲过的事被他说成自己见过,身份还是差点认错。第二夜,一只受伤山兽一路追着药味到门前。北首先警,东首却以为它跟着人间药队来。陆吾查了脚印才分开。

      到第三夜,守者已经有些烦每件事都要多看一遍。偏偏这时,外道传来三声青鸟鸣。

      门真正被试,也是在这一夜。

      一长,两短。老守者已经伸手开门,年轻人却按住门闩。

      “第二声不对。”

      门外又响。很急。老守者骂:“真有急报,耽误算谁的?”年轻人脸色发白,仍没松手。

      “再一声。”

      没有第三声。

      陆吾沿低坡追出去,抓到的是一个普通旅人。他没有神力,包里只有盐、干肉和给病妹的药。

      “谁教你青鸟鸣?”

      “没人。”

      “那你怎么会?”

      “在门外等过。”

      他在门外等过许多次,听久了,知道哪一种声音最容易让人先动门。老守者气得想打他,又被九尾问了一句:“你若每回一听这声就开,他学会不是迟早?”

      真正的青鸟急报偏偏在第二日来了。

      鸣声对。鸟也真的累得站不稳。它带来一片沾水裂木:北坡小桥塌,两个孩子困在另一面。按新规,要问来路、验携物、再复鸣。年轻守者这次先开了外道小门,只放两名熟路者和救索出去,大门仍闭。老守者瞪他:“昨日不敢开,今日又敢?”年轻人把裂木递过去:“这个能现在验。”救人回来以后,争论比昨日还久。救人回来以后,两边又吵了半日。最后只在值守木上多留几道:今日破了哪一步,为什么,谁从小门出去。弱水边的白石也改了。不再只写“无事”。

      当天的短记是:无闯门。南水小虫死一片。开明一首轮休。真青鸟急出二人。原因各自未定。玄鸟看完,说:“这比白石麻烦多了。”白泽正把兽皮重新卷好:“所以以前大家喜欢白石。”九尾问:“那你们昆仑也会嫌麻烦?”陆吾道:“尤其昆仑。”

      话刚说完,槐江方向来了一只青鸟。

      这只鸟没有鸣急号。它脚上绑着英招的一小片木。木上只有两道很深的抓痕,旁边刻着四个短记:兽争。同群互伤。未见外来者。请复看。陆吾读完,没有动门。弱水很清。九门也都还在。那天弱水边的白石一直扣着,没人再翻回正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卷三 路与第一箭 第十一章 九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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