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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卷三 路与第一箭 第九章 路断以后 榆让每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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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卷三路与第一箭第九章路断以后
第一箭以后,没人站到高处说“断路”。路只是一天比一天慢。烈山东口先把外桩往水里再移了两丈。共工水众过关时不肯把护身器全卸下,于是每条舟多等。北方护路队开始记陌生人的来处。九黎也不让单人独过争议地,说至少等三五个同行,出了事彼此能作证。哪一条单拿出来,都还叫不上封路。五日以后,槐常走的药路已经要绕两处;十日以后,易场上等货的人比货多。夹在几条大路中间的小群先吃不消。
芦泽人拿晒鱼、芦席、水禽羽和细绳换盐、药根、兽皮。如今晒鱼还挂着,芦席也一摞一摞堆在棚里,可过去愿意进来的商旅少了一半。一个老妇背着两捆席到烈山东口,从天亮等到日偏。守者认识他。
“阿甲,你回去吧。今天不开大易。”
“我不进大易。”
“那你来做什么?”
“换一小包盐。”
“盐队没到。”
阿甲站了一会儿,指着路边三个啃煮芦根的孩子:“那换点干果。”守者往自己袋口摸了一下。后面有人喊:“今天给一个,明天全来。”守者的手停住。阿甲没有骂,只把席重新背好。走出十几步,最小的孩子蹲下不动了。榆赶到的时候,看见守者正偷偷塞给孩子一把坚果。守者脸红:“我自己的。”榆看了守者一眼,没追问那把坚果,只问阿甲:“你们那边还剩什么?”
“鱼多。席多。能吃的不多。”
榆回去以后,让人把各处临时木牌全带到一处。他们拿一张旧兽皮摊地上,河用灰蓝泥画,山口压石,桥和渡口插短枝。每一处旁边再放如今的规定。停舟一日。陌生人多问两处。夜里不渡。必须结伴。长木、弓材、硬石另查。木片摆满兽皮,没有一块刻着“封”。阿甲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那我从哪走?”
几个人同时伸手。指的不是同一条。阿甲笑了一声:“你们自己都走不明白。”榆让每一块“暂行”木牌都补一个再问的日子。有人说局势没定,怎么写停到哪天。
“不是等那天天下太平。”榆说,“是到那天,把这块牌为什么还挂着再说一遍。”
第二日,他们去拔一块早过期的牌。守关人自己都愣了:“这个还在?”没人记得是谁忘的。坏掉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一队从北坡带来的软果在关外多等两日,第三日开袋时已经发酸。守者说不是自己下令拦的,是上一个关口没给清凭。上一个关口又说凭物样式刚改,不能不看。果主气得把烂果全倒在路边,几个孩子蹲下想捡,被大人赶开。另一队带的是鱼胶。东西不坏,却会干。原本要换给防风修舟,拖到到达时已经硬得掰不开。卖胶的老人把两筐东西摆在地上:“谁赔?”
没人答。每处都只多留半日、一日,真要指哪一道关毁了两筐胶,又指不出来。老人最后把最硬的一块带回家,挂在门上。有人问为什么。
“提醒我下次别走这条。”
路一慢,价先变。一袋盐今天还能换两张皮,过几日便有摊主开到三张。换货的人也不全是趁火打劫;不少人只是怕下一队再也到不了,先把手里的东西压下一半。一个摊子这样做,看着像谨慎;一排摊子都这样做,场上便突然空了。于是商旅开始绕关。绕的人越多,守者越认定“外面藏着事”,查得也越细。绕关的人多起来,关口便越觉得外面有事;问得越细,绕的人又越多。
黑坛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了人。
最早那里只是南山背的一圈旧石。同行者若有人死在路上,便留一片骨、一截旧绳或一点灰。年头久了,石缝里什么都有。之后才有人在坛中烧辛草,烟贴着地走,闻久了会头昏、眼酸。主持坛火的人披黑皮,声称烟能照出背约者:心里有欺,影就会近。可真正把人招来的,是坛后有食物。第一批去的人不信什么神影,只为吃。阿甲也去过。一碗煮根,一小块鱼肉,够孩子那夜不再哭。第三回,坛边的人要他把旧木牌丢进火里,表示从此不认烈山查点,也不认两盟旧约。阿甲没丢。
“吃东西也要烧这个?”
主持者说:“吃的从新约来。”
“根明明长土里。”
旁边笑出一声,主持者脸色很不好看,却还是给了他半碗。黑坛起初也不绑人,只说“愿给便给”。一把坚果可以换热根;也有同行者只把死者旧绳放在石边,空着手走。路越难走,坛后积的东西反倒越多:一部分是真供,另一部分来自过路人的害怕——怕被扣,索性先交些东西,换一道“坛中护行”的黑痕。第一张黑痕确实让一个商旅少被问了两次。第三个关口见到烟熏过的骨片,只想既然前面都放过,自己也不必多管。第三个关口也认那道黑痕以后,坛边很快多了人。
黑坛真正惹出事,是一队盐商失踪。
他们的空筐后来在山后找到。伏羲与女娲沿着筐底漏下的盐粒找进去。草棚里绑着两名盐商,手腕都磨破了。主持者没有否认夺货。
“乱时先聚,才有东西救人。”
他一抬手,坛边真站出来十几个人。有人吃过这里的根,有人拿过盐,还有一家三口靠这点食物撑过三日。一个抱孩子的男人甚至挡在食棚前:“你们拆坛可以,吃的先别搬。”旁边立刻骂过来:“那是抢来的!”他把孩子抱紧:“我后来才知道。”
“知道还来?”
“他饿。”
声音很低。声音很低。女娲把几块木片分开,逐个问谁夺货、谁守人、谁最初不知、谁后来猜到仍来。一个盐商认出孩子吃过的鱼干,是自己队里的。抱孩子的人脸一下白了。
“我不知道是哪家的。”
盐商看了他一会儿。
“我知道。”
盐商没说原谅。孩子缩在父亲怀里,嘴边还沾着一点鱼油。
坛火被拨开以后,烟里的神影也露出一半真相。
辛草里混着一种黑叶,吸久了会恶心、眼花。烟里先有人看见虎影,另一个年轻守者指着地上说有蛇;还有个老妇哭着说死去的儿子正站在火后叫他。坛边已经有人喊“三害显形”。女娲先叫人把火熄了。一个年轻人扶着石头吐了半天,抬头问:“那我刚才看见的都是假的?”女娲道:“你确实看见了。先别拿它给别人定罪。”正说着,一条白蛇从石缝钻出,周围人齐齐后退,队尾不知谁失声叫了“贪魁”。伏羲只看着蛇钻进草里,没有追。坛底还压着更旧的石。最下面几块已被雨磨圆,上面留着死人名字;最上层那些“道令”“弃盟”的刻痕,却新得扎眼。
一个老妇摸到自己儿子的名字,不肯让人动那块旧石。
“这些新的你们刮。”
他指下面。
“这个别碰。”
坛边那个被烟判作“心不净”的年轻人也被找了出来。他当夜一直流泪,不是认罪,是黑叶熏得眼睛肿。主持者曾把他的哭当作神证,让他多交一张兽皮。年轻人问伏羲:“那张皮能拿回来么?”伏羲看了眼已经被分切做成几只小袋的皮。
“原样拿不回。”
“那怎么办?”
“先记谁拿,拿去做了什么,再还能还的。”
年轻人盯着那些小袋,忽然说:“我只要一个。剩下你们折别的。”这句话让负责清点的人更头痛,因为赔偿又不能照一张整皮那么齐算。
黑坛的石圈最后没被全推倒。
绑人的被带走问责。夺来的剩物先清点归还,已经吃掉的另记。旧哀石仍留山背,新刻神令被刮去。食物却成了最麻烦的一堆。若全搬走,坛边几个孩子第二天就没吃的。若全留下,又像默认谁先抢到,谁便可以拿别人的东西行善。阿甲坐在石边说:“先让我拿两捆席换。”盐商看他:“你还有席?”
“多得卖不掉。”
“我要席做什么?”
“你总得睡。”
两个人最后真换了。价钱吵了很久。孩子在旁边等得睡着。两人吵了很久,最后真换了。孩子在旁边等得睡着。第二天,阿甲背着一小袋盐回芦泽。过第一处关时,还是等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