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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卷二 人间有火 第八章 木中得火 问:“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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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卷二·人间有火|卷内第8章|木中得火
公共火塘守过一个雨季,还是灭了。雨一连下三天。头一夜拿石片遮炭,第二夜挂兽皮挡水,又沿石圈挖沟;第三夜风忽然换向,雨从低处横灌进来。黎明前,最后一点红在灰里暗掉。燧蹲着吹了两次。没有烟。老人拍拍他肩:“等雷吧。”燧没动。以前火断了,他们就是这么等。可他背过两日红炭,也看过那点红怎样烧掉高屋。如今再听“等雷”,只觉得这两个字很远。
先有人想起,夜里两块石头猛碰,会跳出亮点。燧便从河滩捡了一堆石头,一块块试。有的只响,有的崩掉一角,真有两块撞在一起时迸出一点白亮。围观的人齐齐“啊”了一声。亮点落进干草,没了。
“再来!”
第二点也没了。第三点飞到燧手背上,烫得他一缩。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第二天晚上,聚落里到处都是敲石头的声音,远远听着像一群鸟同时啄树。还是没有火。围观的人一天比一天少。燧把能迸亮点的石头堆到左边,不能的也留着一半,省得明日忘了,又拿来重试。干草接不住,就换干树皮;树皮不行换苔;苔有时会出一点焦味,却仍不起火。老人从旁边经过,看见地上摆了一圈破石头:“你是在生火还是捡垃圾?”
“都算。”
撞石不成,燧又搓木。最先试的木也乱七八糟。有人拿松枝,说松木最容易着;烟是多,钻孔边却总黏成黑糊。有人拿刚折的硬枝,燧搓到掌心发热,枝里水气反倒先冒出来。最后连孩子都学会在旁边喊:“这个湿!”燧嫌烦,叫他们自己去晒一排。几天后,那排木头成了聚落里最没人敢乱拿的柴。两根干木摩久了会热,这事谁都摸得出来。可“热”离“着”还远。燧把木棒夹在掌心里转,旧茧磨破,木头仍只是木头。第三天,木板上终于积出一点黑粉。
有人闻到烟味,一群人呼啦围上来。燧自己也慌,手一拨,黑粉全散了。旁边的人笑:“你把火吓跑了。”第二次见烟,燧趴到地上吹。一口太猛,黑粉正好喷妹妹一脸。妹妹闭着眼坐了片刻:“燧。”
“嗯。”
“你再吹我脸上,我先把你点了。”
这回连燧也笑。笑完还得接着试。他慢慢知道木头不能潮,风不能太猛,黑粉要聚着。有一次好不容易又冒烟,天上偏落了两滴雨,燧当场骂了一句。妹妹抬头:“你骂谁?”
“天。”
“小声点,万一真听见。”
“听见就让它把雷劈下来。”
“那你先离我远点。”
旁边几个人笑了一阵,又继续搓。到第十二天,燧已经握不住木棒。两手摊开,掌心裂得一道一道。辰放正好从北边来换盐,肩上背着筋绳。他走过冷火塘,看见燧搓两下就停下来甩手,便站住了。
“为什么非用手转?”
燧疼得脾气很坏:“不用手用牙?”辰放把绳放下:“用这个。”头一回,两个人拉得不齐,木棒直接飞出去,差点砸中孩子;换过绳,木棒又斜着卡死在孔里。辰放看着那根歪木:“至少比你转得快。”
“坏得也快。”
他们继续改。辰放找来一块带凹处的石头压住木棒顶端,另一个年轻人把绳换细;妹妹则把围观的孩子全赶远,省得再挨砸。哪里不对,谁看见便伸手改一点。又折腾了几轮,木孔边终于积起黑粉,烟也第一次稳稳留住。燧这回没动,辰放也没说话。妹妹蹲在旁边,捏着一团晒干的菌木:“放不放?”
“等。”
“等什么?”
燧盯着那点烟:“不知道。”烟快断时,他突然说:“现在。”菌木贴过去。燧只吹了一点气。黑粉里红了一点,细得像针尖。十几个人围着,连孩子都闭了嘴。妹妹的手开始抖:“然后呢?”燧也不知道。他把菌木包进细草,再吹。红点先暗了一下,他心里跟着一沉;下一口气送进去,草团里忽然跳出一小截黄火。妹妹一屁股坐在地上。辰放骂了一声。有人当场哭了。燧自己反而愣着,直到火舌舔到手指才把草团丢进石圈。
火还在。
没有雷,也没有焦林。当天晚上,老人吃到了烤软的根。有人把蚌蛤放到热石边,壳一只只张开,孩子蹲在旁边等得流口水。过去因生食吃坏过肚子的人最先把熟肉吹了又吹,怕烫又舍不得放下。第二天,燧没有把昨夜那次当成完事。他保留公共火,又去空石地重新试。连败两次。辰放拉断一根绳,妹妹吹散一团黑粉,燧自己急起来,把木棒顶出了孔。有人脸色慢慢变了:“昨晚是不是碰巧?”燧没骂他。因为他也怕。
昨夜那团火若再做不出来,谁也不敢说已经会了。接下来几日,少年把菌木吹红过,却没起火;妹妹先独自做成一次。那个曾经抢过石钵的壮年也来试,才失败一回就把绳扔地上:“你来。”燧坐着不动。
“我会了有什么用?”
“你不是地——”那人话说一半,还没有这个称呼,又咽回去。
燧把两只没长好的手摊给他:“哪天我手烂了呢?”壮年骂了一句,重新捡起绳。傍晚,他也点出了火。后来风大时也有人试,湿天、寒夜也试,照样有点不着的时候。有人先摸木头,有人先看黑粉聚没聚稳。吹早了会散,吹急了也会散。几回下来,不用谁再讲,手自己就慢了。
河对岸的人学走以后,第一次回来就骂燧藏了一手。他们照样的绳、照样的木板,拉了半日只有烟。燧跟过去一看,木板是清早从雾里捡来的,外面摸着干,孔里却还凉。他没说“你们不会”,只把板劈开,让人摸里面的潮气。那边的人第二日把木料架高晾了一天,再做成了。后来有人来学,燧常先把一堆看起来差不多的木头往地上一扔:“自己挑。”挑错的照样得拉到手酸。
傍晚,那壮年终于也点出一小团火。燧仍坐在原处,没有过去接。
祝融是在这以后来的。那天黄昏,一个孩子蹲在石圈边,刚护住自己生出的第一团小火。风卷起一粒火星,眼看要落进枯草,一根赭红短杖先把它压进泥里。杖头碰过火星,却一点焦痕也没有。众人抬头,才发现火塘旁多了一个陌生神使。他看了看孩子手里的绳钻,又看燧掌上的裂口。有人问:“这火是你给的吗?”神使说:“不是。”燧抬头:“那你来做什么?”神使用那根赭杖点点刚被压灭的火星:“看你们会不会收。”有人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住。
这以后,神使才报出名字:祝融。他没有替任何人再取一次火。有人刚学会点火,便急着把法子拿去换厚皮,祝融只问:“灭过么?”那人愣住。祝融让他先把石圈外三处余火清干净。又有人说,既然燧最早做成,第一团人工火理应归燧家守。燧听见,把那只底部裂开的旧石钵从角落拖出来,踢到说话人脚边:“这个才是我的。你要不要?”对方低头看裂缝,没接。
几处聚落都开始学取火,也学着守、学着灭。有人提起巢的天一,说屋不能只会搭,火也不能只会点。
“地一。”有人说。
“地一”两个字最初也没多少人当回事。燧第一次听见时正在挑木。有人拿来一根刚砍的湿枝,问:“地一,这个能不能生火?”燧掂了掂,扔回去:“晒。”
“叫你地一也不行?”
“叫我天也不行。”
笑声一直传到火塘另一边。那天夜里又落了小雨。燧醒了一次,听见远处有人拉绳,木轴在板上发出一阵急促的沙响。过了一会儿,另一处也响起来。他没有起身。雨点落在屋顶上,几处火塘一明一暗,都有人自己守着。燧翻了个身,把两只还疼的手塞进兽皮下面,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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