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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启厄纪卷五 日轮见黯,昆仑生疑 女娲也停下 ...

  •   昆仑之巅,万风并起。

      那风自弱水之外来,掠过流沙,撞上高岭危岩,便发出低沉长吟,仿佛自天地初分之时起,便一直在群山之间回荡,到今日也不曾止息。山上没有凡间四时那般纷杂的颜色,只有极高处的清寒,极远处的明光,与极静处才听得见的天机。

      伏羲立在崖前,衣袂几乎不动,身影却像比身后群峰更古。云海在他脚下缓缓流行,若有若无地托着他,使他像立在天与地之间,一道最窄也最险的缝隙上。

      他平日观象,常是一眼便见四方流变,见星宿移次,见山川生杀,见人间百族于兴衰之间往来不息。可这一日,他站了很久,竟迟迟没有开口。

      女娲立在他身侧,也不催问。

      她一身青白,袖口被风微微挑起,又轻轻落下。她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东天那一轮正在升起的日上。她向来最能察万物气机的盛衰,草木将枯之前,病者将绝之际,城邑将乱之先,往往众人尚未觉察,她心里已先起一丝微寒。

      可今日那一丝微寒,却不是一缕,而像有看不见的细针,一根一根,缓慢地扎进心里。

      许久,伏羲才低低说了一句:“你也看见了。”

      女娲没有转头,只应道:“看见了。”

      那日轮本该光华正盛。

      自上清灵宝天尊定其度、正其行以来,日出日落,寒暑往来,皆有常则。它照昆仑时,山雪有色;照沃野时,百果有熟;照人间时,老者得暖,小儿知晨。万物虽不言,却都在它的光里各安其生。

      可这一日的天阳,却像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光仍在,却不透;热仍在,却不正。远远望去,竟似一团本应辉煌的金火,被一层薄薄的死灰蒙住,外面尚亮,里面却像已有暗色在缓慢游走。

      伏羲眼中的神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不是第一次见异象。星坠、月食、地鸣、山裂,他都见过。可那些异象无论多大,总还在天地自有的变数之中;而眼前这一轮病日,却让他生出一种极少有的感觉——像有一只不属于此界的手,已经伸进秩序深处,正试着拨乱一根最要紧的弦。

      他缓缓抬起手,掌中微光浮起,一道细如游丝的神意破风而去,直往东天试探。

      那一道神意才行至半空,便忽然一滞,仿佛撞上了看不见的壁障。紧接着,光丝轻轻一颤,竟散作几点冷芒,消失在风里。

      伏羲收回手,眉头微皱。

      女娲望见这一幕,心里最后一分侥幸也沉了下去。

      “不是寻常蔽日。”伏羲道。

      女娲缓缓点头。她闭了闭眼,将心神沉入更深处去推演。过去、现在、将来,本不都由她执掌,可她能循着万物之间最细微的牵连,去察一个因,试十个果。平常她一念起,便可见百千种可能如水纹向四方散开;这一回,那些水纹才刚散出不远,便接连断裂,像被墨浸透的银丝,一寸寸失了形迹。

      她睁开眼时,脸色已比方才更白几分。

      伏羲看向她,声音低沉:“推不下去?”

      “不是推不下去。”女娲道,“是有人在遮。”

      说完这一句,两人之间便静了。

      山风更高,云影更远。若木映着日色,本该赤艳如燃,此时却也像失了几分精神。建木高插天中,树身仍稳,枝间却有细碎寒响,好像连这些久立于昆仑边界的古木,也已感知到了什么不该有的逼近。

      伏羲终于把那句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东君,会不会已经受侵?”

      这话一出,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神使各司其职,承命而行,平日纵有争执,也只是见理不同,从无彼此相疑之说。东君执规行衡,所司本就是秩序、调和、分际、时令。若连东君都能被侵,那么被侵的就不只是哪一座山、哪一部族,而是万物借以相安的那条线本身。

      女娲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东君冕旒垂光、执规而立的样子,想起他昔年于诸方争衡之时,只凭一声令下,便使本已将乱的祭序重新归正;又想起若那样的存在心中一旦生隙,反过来以秩序之名行僭夺之实,将会比任何明火执仗的恶都更难防。

      她不愿这样想,却不能不想。

      良久,她才低声道:“我等承三清之命而生,本性较凡庶坚凝,不易受外邪摇夺。玉清开其智,上清定其衡,太清培其德。照理说,寻常浊炁近不得我等根本。”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住。

      伏羲看着她,心中也随之一沉。

      他已明白她未出口的后半句。

      若神使本身根基越深、位分越高,受侵之机本该越小;可若那侵来的东西不是寻常浊炁,而是自太初以来便与道相争的混沌余孽,那么神使之坚,未必只是护身之甲,也可能正是那东西最想啃噬之骨。

      伏羲把目光重新投向那轮病日,慢慢说道:“我等虽为承道之使,究其始,亦是自无而受命。混沌逐道,自古未绝。若它真已能沿着秩序之缝往里钻,那它最想试探的,未必是凡人,反倒会是我们。”

      这一次,连女娲也没有反驳。

      她忽然想起那些已经下到人间诸方的奉命之使。云中君行于军阵之间,日日与杀气相接;祝融守农工商贸,时常临近人欲炽处;颛顼主断狱持衡,最常面对权与私;东君校时令、调部族,所沾人间纷争尤多。若侵蚀真已不是远天上的黑影,而是能循着欲、惧、争、疑,一点点往神心里渗,那如今散在四方的同伴,又还有几人全然如初?

      她心里猛地一冷。

      伏羲显然也想到了一处,面上神情愈发凝重。他低声道:“若失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线……”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可两人都知道那未说出的结局何等沉重:昔日护世者若成了坏世者,最可怕的便不是他们强,而是他们太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能叫天时乱、部族裂、人心先崩。

      伏羲忽然抬手,袖中神纹微亮:“此事须即刻上闻天尊与玄母。”

      他正要引意上达九天,女娲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她这一按并不轻,连伏羲也不由微怔。

      女娲望着他,目光里有忧,也有决意:“不可如此快上闻。”

      伏羲看着她:“为何?”

      女娲道:“玄母与三清遣我等暂守昆仑、观方问变,本就是叫我等先自行辨其端、察其深。如今我等只见日轮失辉,只疑神使受侵,却仍未得实证。若才见其影,便急急上闻,是慎,亦是失职。”

      伏羲皱起眉来:“若迟一分,祸或增一分。”

      “我知。”女娲道,“可若我等连病在何处、毒从何入、谁已失守、谁尚可救都未分明,纵上闻九天,也不过是一团乱报。到那时,诸神虽怒,未必能准准下手;而人间诸方,反会先被风声惊散。”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稳:“再者,这一回未必只是一场外祸。道既容我等先行,便是要看我等遇险时,是先守、先辨、先救,还是先惊、先疑、先乱。”

      伏羲沉默下来。

      山顶一时只闻风过石隙之音。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一声:“是我心急了。”

      女娲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柔色:“不是心急,是你已先看见了最坏的一面。”

      伏羲苦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转瞬便没了。

      他重新抬眼望向远方,眸中神光一点点归定,像波涛退后,礁石重新显出本相。

      “既如此,”他说,“便先查。若诸使尚未尽失,我等要知道谁可援;若已有失守者,我等也要知道祸从哪一路先起。”

      女娲点头:“要查人间,也要查诸部,还要查那些最先知风向、最善辨异心的灵侍。”

      这句话一落,伏羲先唤了一声:“九尾。”

      声音并不甚高,却穿过群山,直向西南青丘。

      片刻之后,云间有赤金流光一闪,一只九尾灵兽自空中轻跃而下。她落地时先伏身一礼,九尾铺地如霞,待抬起头来,已化为一位神容明艳的女子,眼中却不见轻浮,只有灵而不乱的警觉。

      “奉命在。”她道。

      伏羲看着她,说道:“汝往神农旧地与九黎诸部之间,察其风声。视三事:其一,人心何处先乱;其二,谁借异变行私;其三,诸方之中,可还有愿守旧约者。遇事不必先争强,先记其真。”

      九尾低头受命:“谨受命。”

      女娲接着唤道:“玄鸟。”

      天际立时裂开一道暗线,一只玄羽神鸟破云而下。它翅上带着风的冷意,落地之后化作一名黑衣中年人,眉目沉锐,先拱手,再俯首,动作极稳。

      女娲道:“汝往东夷、海滨、梧桐山一带。查海气,查羽族,查东部诸部是否已闻异声。若见大乱将起,先传命,后自保,不可恋战。”

      玄鸟应道:“谨受命。”

      最后,伏羲又唤道:“白泽。”

      云气深处有书香一般的淡清之气传来。白泽踏雾而出,龙首绿发,四足如行字于空。它近前伏身,神态不卑不亢,显见已知所召非小事。

      伏羲抬手,一卷古册自袖中现出,落在白泽掌上。

      那册皮面古朴,封纹不耀,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严。

      “此卷暂付汝。”伏羲道,“汝往有熊之地。记异兽之名,辨异象之因,观其有无可收、可救、可用之分。若皆以恶视之,便失其半;若皆以善许之,亦失其半。汝要把名与实,一一记清。”

      白泽双手接卷,郑重应命。

      三位灵侍各受其命,气象顿时为之一肃。可他们虽受命,昆仑山上的不安却并未因此减去半分。因为命可以下,路可以分,可那轮病日仍悬在天中,像一只尚未完全睁开的眼,正冷冷地看着众生。

      三灵侍方去,伏羲与女娲便同时闭目凝神,欲循旧例,以神意寻诸方神使之所在。

      按常理,神使之间虽隔千山万水,一念之间,也该彼此有应。哪怕相距极远,也总能感知到那一点熟悉的本源之响。

      可这一次,他们的神意散出去,竟像沉入了一片极厚极深的黑水之中。

      没有回声。

      没有回应。

      没有一位神使的气息,能清清楚楚地传回昆仑。

      女娲先睁开眼,眼中少见地浮出忧色:“都断了。”

      伏羲片刻后也睁开眼来,面色更沉:“不是他们不应,是有人在吞。”

      “吞?”

      “像雾吞声,像泥吞火。”伏羲道,“我等的神意送出,并非无路,而是走到半途,便被什么东西慢慢吃掉。那东西不急,不烈,却极稳,像早已等在那里。”

      女娲听完,只觉背后生出一线寒意。

      若这世上真有一种力量,能隔断神使彼此感知,那么它所图的就绝不会只是一时作乱。它要的是使上不闻下、下不知上,叫各方奉命者各自陷入孤立,再在孤立中一点点生出误断、疑惧与自乱。

      她抬头再看天时,忽觉日色更暗了一分。

      便在这时,昆仑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震动。

      那震动不是山崩,也不是雷落,更像是大地极深处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紧接着,极远处又有兽吼隐隐传来,其声不一,有怒,有惧,有乱,杂作一团,自四方山谷之间相互撞击,最终汇成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回响。

      东天之上,病日之外,又渐渐有乌云聚起。

      那云并非寻常水气,边缘带着淡淡暗红,像被旧血浸过。云下风势忽转,带着说不清的腐味与焦味,一阵阵从人间方向吹来。

      伏羲望向远处,目中神色已再无半点犹豫:“祸不止于天。地上已动。”

      女娲也向下望去。

      她虽然立于极高之处,却像已看见山下四野:有村中犬先夜吠而主人不知其故,有井水忽浊,有婴儿半夜惊哭不止,有部族之中本已平息的旧怨忽又翻起,有人无端暴怒,有人无端贪求,有人明知是伪,却偏要去信。

      灾未必都已有形,可秩序最细的地方,已经先开始松了。

      “我们不能只立在这里看。”女娲道。

      “是。”伏羲应了一声,随即转身,“先入昆仑深处,查根。再循三灵侍所探之线,看祸先发于何处。”

      两人并肩下了高崖。

      他们身后,昆仑依旧高耸,仿佛万古不移;他们头上,病日仍悬,光色渐冷;他们脚下,云海缓缓分开,像为两位奉命之使让出一条通往祸根的路。

      没有人知道这一去,将会见着多少失守,多少叛变,多少从前不能想的事。

      但那一日,昆仑之巅已有第一道疑云正式落下。自这疑云开始,后面将要动摇的,不只是几位神使、几处圣地、几个部族,而是天地之间那条原本人人看不见、却都赖以活着的秩序之线。

      两人行过第一重云阶时,身后忽有风声大作。

      那风不是送行,倒像预警。吹得弱水外的雾齐齐翻卷,吹得流沙尽头暗尘飞起,吹得天边乌云与病日之间那一线惨淡金光越发细窄。远处若木枝头本已黯下去的赤色,忽又颤了一下,像垂死之火最后一次挣亮。

      女娲回头望了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太阳尚未坠,便证明秩序尚未尽失;可若连这最后一点未坠之明,也被那暗处之物一点点蚕去,那么到那时,人间许多原本还肯回头的人,也许便再难见路了。

      伏羲像知她所想,低声道:“只要还有一线未断,便不是绝境。”

      女娲没有答,只把手按在袖中。那里藏着玄女昔年所授的一片青叶,色泽已不如初时鲜明,却仍有温意。那温意并不强,却在她心中极深处压住了一点将起未起的惧。

      两人越往下行,天色便越沉。

      可就在那沉色之中,忽有一只玄鸟自极东折返,尚未落地,已在半空发出短促急鸣。那鸣声不同寻常,像有风讯,也像有兵讯。伏羲与女娲同时止步,抬头望去,只见玄鸟羽上竟染着极淡的灰黑之气,虽未入骨,却已显得急迫。

      它落地化形,连礼都未来得及全行,便低声报曰:“东方诸部,已有两地先起异梦。梦中有人自称‘开旧天之门,赐新世之力’,诱其废祭、毁约、逐老而亲壮。又有一处,日中忽现群鸦绕日,众人皆言天将易主。九尾已循线追去,命我先返报。”

      伏羲闻言,眼神骤寒。

      女娲问道:“何处最先乱?”

      玄鸟道:“非城,非军,先是乡里。先乱其梦,后乱其言。先叫一家疑一家,再叫一村避一村。如今尚未见大血,可人心已先彼此提防。”

      女娲听罢,轻轻闭了闭眼。

      她最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若刀兵先起,人尚知敌在外;若梦与谎先入,人便会把敌迎进自己心里。那样的乱,不用焚城,也能先把家与家之间多年积下的信,一夜撕开。

      伏羲道:“玄鸟,再往有熊去。告诉白泽,除记异象外,再加一事——凡见谣言先起处,务必溯其源头。看是人造,还是秽影借人而语。”

      玄鸟应命,再度振翼而去。

      女娲望着它远去的影,忽然低声道:“若这些异梦、异谣,不只在人间一处起,而是各方同时暗生,那便不是随势而变,是有人在布网。”

      伏羲点头:“而且布网者极知人心。它知道先夺哪一层最省力。”

      “先夺信。”女娲道。

      “先夺信。”伏羲也道,“信一断,约便空;约一空,法便虚;法一虚,众人便各自护身,各自求捷,各自说服自己去作伪。到那时,不必它亲自杀人,人便会互相替它开路。”

      两人说话之间,已走入昆仑第二重山门之前。

      门侧古石之上,本刻有太古时留下的云纹与符痕,如今那些纹路竟也有几处显得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抹过。陆吾守在门前,平日目光如炬,此刻却也比往常更冷。他见伏羲与女娲前来,先行一礼,随即低声道:“门中灵兽自昨夜起多躁。开明兽三次巡视九关,皆说关后有风,不似关外之风。”

      伏羲问:“九关可有失守?”

      陆吾道:“未失。可门后影子比旧日浓了。”

      女娲听后,不由向更深处望去。

      昆仑虚九门,本是归与审之地,平日即便森严,也自有一种秩序安静在其中。若连那里都影浓风异,便说明这场祸,确已不只是在人间边角试探,而是在向更深的地方伸手。

      伏羲对陆吾道:“守门更严。凡出入之气,皆再辨一遍。今后不只防邪魂,也要防伪意。”

      陆吾沉声应下。

      女娲又道:“若见有灵侍、从使、巫者入门时神色有异,不可因旧识而轻放。宁可多问一层,不可少守一关。”

      陆吾听罢,神色更肃,垂首道:“谨记。”

      交代既毕,两人不再迟留,径向昆仑深处而去。

      这一路上,风越来越杂。起先只是寒,后来寒里混了焦,焦里又混了若有若无的腥。远处偶有钟声自不知哪一重宫阙传来,本应清越,此时却像被什么拖住了尾音,余响迟迟不散。

      女娲听着那钟声,忽然道:“从前我总以为,真正的大厄来时,必是山裂天坠,众人一望便知。”

      伏羲道:“如今看来,未必。”

      女娲道:“它先从最细的地方进。先叫太阳病一层,叫神意断一截,叫梦里多一句伪话,叫人心里多一丝自保之念。等到人人看见刀兵时,其实早已迟了许多步。”

      伏羲沉默片刻,道:“所以这一卷,不是战卷。”

      女娲看向他。

      伏羲望着前方渐暗的山径,缓缓道:“是辨卷。先辨真伪,后辨敌我。若先后倒了,纵有百万兵,也不过是替更大的乱添柴。”

      女娲听完,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这句话记进心里。

      又行许久,前方忽现一片极淡的青光。那青光从山腹深处透出来,像埋在地脉里的某样东西正在呼吸。可青光之外,又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丝,像伤口边缘最先浮起的坏色。

      伏羲立住,低声道:“到了。”

      女娲也停下脚步。

      他们都已感觉到,那青光之下藏着的,正是这一切异变最初的一处根须。它未必是唯一,却必是最早被啃噬的一处关窍。

      风在此时忽然全停了。

      天地之间,一时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和那团青光一下轻、一下重的微弱脉动。像有什么东西,也正隔着这一层光与暗的皮,听见了他们的到来。

      伏羲缓缓握紧掌中神光。

      女娲则抬手,青白衣袖无声垂落,眸中最后一点犹疑也尽数收尽。

      下一瞬,那青光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裂响。

      像玉上生纹。

      也像,秩序之骨,终于被什么东西,咬开了第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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