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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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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清醒舒服地从厕所出来,终于注意到了两位陆家好青年。两人刚从面面相觑中解脱,此刻正窝在客厅不同角落齐望着她。好一幅奇特风景。
“什么时候来的?”她问陆离,“不叫醒我。”
她一开口,陆靖一的心终于彻底放进了肚子——真是认识的。
陆离晃晃手里的乐高:“来好久了,都快拼完了。”
初夏看看陆离,又转头看看陆靖一,迟疑着开口:“呃,我介绍一下……”
“不用。”陆离摆摆手。
“嗯。”陆靖一点点头。
异口同声,同声异梦。
初夏轻咳一声,说:
“咳。你们应该也认识了。这个是陆靖一,我同学,这是陆离,我朋友。都姓陆,同一个陆。说来你俩还是本家。”
陆离把脚边那一大袋来时拎着的东西抓起来,抬胳膊递过去:“周老板那个项目的结款,我给你捎来了。干嘛非要现金?”
初夏朝陆离伸手走去,边走边跟陆靖一解释:“他来给我送东西。忘了跟你说了,没吓着吧?”
陆离抢着开口:“你怎么不问问有没有吓着我?”
初夏挑挑眉,心想你有什么可被吓着的。
陆离从乐高事业中抽离,正欲开口告状,抬头对上陆靖一无辜的眼神,顿了顿:
“哎算了。出去吃午饭吧。”
“这个点儿吃什么午饭?我睡觉前我俩才吃过。”
“可我没吃啊,我还等着你起床一起吃呢。那怎么办?我饿着呢。”
初夏不接话,自顾自数钱。
“那就再等会儿吧,等你们饿了再去。”陆离把目光收回到手里的玩具上,委屈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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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三人驱车前往小白楼,吃陆离当天的第一顿饭。
小白楼的入户花园被打理得很精细雅致,几枝凌霄花从墙头翻出垂下,半遮掩着门牌。门牌下立着饥饿三人组。
“所以我说不开车,找个车位花了得有半个小时吧。”初夏晃了晃手机,已经十点多了,“确定没下班?”
“我去问问。”陆离颇不好意思,他平常不开车,没有国内“开车容易停车难”这种意识。
他一边拨通电话,一边从半掩的大门进去,不一会儿,和一个高个子的中年服务人员一同走出来,将初夏和陆靖一引了进去。
这是一家古旧建筑改造的餐厅。
室外保持着民国时期的典雅奢华,三层建筑泛着沧桑的石白,是这家餐厅“小白楼”这个别称的来由;室内却装潢得简约时尚,金属和黑的碰撞非常现代风。
据说这里曾是某某故居,如今被这么有效利用起来,又有人维护打理,古色古韵还得以保留,一举两得,也不失为保护文物的好方法。
三人移步到二层大厅。几桌散落的位子之外,便是大厅中央一个硕大的岛台。打烊时间临近,墙边一台桌上用过餐的碗盘还未收拾干净,最后一桌客人似乎才走。
陆离拉开中央岛台的两把椅子,请两位饥肠辘辘的女士入了座。
“吃饭吃饭。这家的小羊排啊,你们尝一口就会觉得不虚此行了。”陆离有些心虚地递过菜单——还好他的人脉奏效,小白楼延迟打烊了,替他挽了尊。
主厨走到了岛台后面,颔首和众人打了招呼,助理推着小车紧随其后。
服务生将陆离选的酒呈上,示了示酒标,开瓶倒进醒酒器,在三人面前摆好酒杯和水,又给初夏端来一杯果汁,鞠了个躬便退开了。只留下系起围裙的主厨,跟陆离打了声招呼,就埋头忙活起来。
“其实在家附近找个地方,吃几个本帮菜就行了。”陆靖一客气地说。
“有朋自远方来,自然要找个环境好的地方,边吃边聊。对吧?”陆离殷勤地说。
初夏肚子里翻出一个白眼,也转向陆靖一,劝道:“试试吧。一直听说小白楼好吃,我今天沾你的光才来一次。美国也算美食荒漠了,我以前因为业务常去出差,印象里都是油乎乎的披萨和塑料味儿的糖,咱们回家了就吃点儿好的。”
“其实我在家还是吃中餐……”
“你从美国过来啊?……”
双陆又不约而同地齐齐开口。陆离示意女士优先,陆靖一继续道:
“我在家除了叫外卖,自己做的话还都是中餐为主。偶尔烤个鸡,做做苹果派什么的。”
“外卖叫什么?”
“油乎乎的披萨。”陆靖一学着方才初夏的话逗她,“不过吃惯了也还行。”
陆离看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闲聊起来,完全把他这个谦让者忘在爪哇国了,赶紧抓着话头挤了进来:
“德国也没什么好吃的,猪肘、香肠、啤酒。”
这生怕被遗忘的孩子气的加塞儿,让初夏轻微地有些觉出点儿什么,她笑了起来,咳了一声,对陆靖一介绍道:
“陆离也是海归,德国回来的,学心理的高材生,现在在市精神卫生中心实习。归国人才可要好好建设祖国,为所在行业的发展进步做出贡献啊。”
后一句是朝着陆离说的,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陆离知道她在说什么,抿着嘴眨眨眼扮无辜。
此时主厨煎好了鹅肝,分在摆好盘的三个盘里,隔着岛台递了过来。陆离赶紧接过分给大家:“谢谢老胡。”
初夏托着腮,看到陆离跟主厨这番互动显是认识的,便朝主厨点点头:“咱们这群外行居然在大厨面前对美食说三道四。”
“算是班门弄斧了。”陆靖一笑着接道。
老胡回给大家一个爽朗包容的笑,继续沉浸在他的工作里,手指灵巧地忙活着。初夏见陆离接过话茬,便心安理得地放空,盯着老胡烹制美食的忙碌的手,观察他无名指尖硬硬的小茧。再回过神来,两个留子已经交流完美食心得了。
“你俩怎么认识的啊?”
只听陆靖一问道。
初夏刚把一块鹅肝放进嘴里,不及回答。鹅肝被黄油微微的盐分激出了一丝香甜,表皮焦脆内里像果冻一样滑嫩,口感滋味都很出众。
这大厨有点儿东西啊,初夏又抬头看看老胡。
“我俩?……不打不相识吧。”陆离瞟了一眼初夏,模糊答道。
陆靖一微微俯身靠向桌面,兴趣十足地等着陆离继续。
“呃……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们遇见那天,她跟人吵架,我去劝架,然后就认识了。”
初夏?吵架?这么彪悍呢?陆靖一瞠目结舌。
陆离倒上酒递给陆靖一,举杯跟她碰了一下,又跟初夏的果汁碰了一下,换了话题:“你在美国哪儿啊?我好些同学也都在美国。”
“俄亥俄。”
“哦……”陆离也不清楚具体是哪儿,“做什么的?”
“拉小提琴的。”
“我是问……职业是什么?”
“职业拉小提琴的。”
“嗷!我就觉得你看起来气质很不一样,原来是音乐家!失敬失敬!我们两个都对音乐一窍不通,身边也没有什么人懂音乐……”
“怎么身边没人,”初夏反驳,“你老师不是也懂音乐的吗,他还推荐音乐给我了。”
“顾教授?”
“对啊。”
“跟你?”陆离把想说的话在嘴里嚼了半天,最终克制地吐出两个字。
“怎么?”
“……”
初夏解释:“说是一个实验阶段的项目,问我要不要试试,我就答应了。”
陆离听完正色关切道:”什么样的音乐?改天也给我听听。”
“啧。你这个音痴……有必要为难自己吗?”
“……”
初夏和陆离比,音乐品味没好到哪儿去。俩人一个听不懂,一个唱不准,五十步不能笑百步。
我就不该关心她!陆离牙都快咬碎了。
陆靖一在旁看他俩斗嘴看得直乐呵,长久以来心中忿懑在朋友热热闹闹的笑闹中得到一丝缓解,她被这氛围感染,有点点积极开朗起来:“周边有什么山吗,有空你们带我去转转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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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里,初夏抿掉最后一口粥,心满意足地把勺子扔进钛制户外杯里,咣啷一声,金属撞击响得清脆。
“嘶——你轻点儿!” 陆离揉揉耳朵又按按胸口,“听得人心里难受。”
初夏仿佛有了新发现,重新捞过杯勺,开始用勺子刮杯底:“粒粒皆辛苦,我得吃干净。”
“哎呦祖宗,求你了,这声音太难受了!等会儿老板要赶咱们走了!”
初夏放下手中新开发的乐器,披上披肩,两臂抱在身前,扬扬下巴走向躺椅,朝椅背靠去。
陆靖一笑着解围:“劝你也不听,谁让你从她端起粥开始喝,就冷嘲热讽个没完。”
“我说小姐姐,你可得公正公平,帮理不帮亲啊。是她先嘲笑我出来露营带红豆的,嘲笑半天,喝得比谁都开心。” 陆离苦着脸抱怨。
“我说得没道理吗?确实不好煮熟啊,别人配烤肉都是煮包方便面做口汤,你倒好,煮锅红豆粥。”
“这不是煮熟了吗?”
“那可是泡了好几个小时啊!这都几点了,人家上面那几顶帐篷,消完食遛完弯,扑克都打了几轮了,咱才在这儿吃晚饭呢。”
“今天是芒种嘛……”
“芒种要吃红豆吗?”
初夏突然吆喝得有点儿没底气。她倒真不是很懂节气吃食讲究这类风俗知识。
“那也不是,就是最近潮湿,吃点儿红豆祛祛湿。”
“……”
初夏无语地看着陆离,张了张嘴又放弃,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大哥,你念叨了一天今天是芒种,我原本都敲开脑壳准备记‘芒种吃红豆’这个知识点了,你又给我玩儿反转……”
陆靖一噗嗤一声笑出来。陆离的逻辑,有时候确实很好笑。
陆离委屈巴巴递上两串烤棉花糖,又继续埋头烤肉串。
山中有心思活络的公司开出一片露营营地,在半坡设下层层平台,供营友搭帐烧烤,相对独立又能互相照应。
那天吃饭时陆靖一提到想到山里走走,陆离二话不说开始联络,执行力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