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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怠惰的小教 ...


  •   小恶魔离开、伊利克斯的祝福减淡之后,徐塔塔承受的痛苦是之前百倍,所幸圣尼禄教堂之下有一个仪式法阵的房间,徐塔塔就被安置在那儿。

      就算是逃离了西蒙斯疯人院,徐塔塔的精神状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很不稳定。

      徐塔塔每日睡下,贝利尔是要过来陪伴她的,可能是担心她不小心就彻底迷失在了梦境里,他一直守着她。

      入睡前,贝利尔拿着经书——有时候是童话书——还有的时候是一些晦涩的、徐塔塔根本听不懂的卷宗念给她听。

      小教皇慢慢地念,他的声音似乎正在变化,比初识时候低沉了些。

      徐塔塔就这么被听不懂的内容催眠,睡过去。

      牧羊人需要照看羊群,但是羊群睡着了,牧羊人可以离开,但是贝利尔并没有走,他整夜陪在徐塔塔身边。

      梦里的东西实在是太恐怖了,有时候徐塔塔在梦境里受的伤会映射在身体上,有时候是流鼻血,有时候是无意识的咬自己的手指。
      在边上照顾的贝利尔能很迅速的反应,将她的鼻血擦掉,又或者是及时将手指塞到她的嘴里,以免她咬断自己的舌头。

      徐塔塔每天都会被吓醒,眼泪汪汪地贝利尔诉说自己在梦里到底见到了什么东西。

      梦里围绕着那个岩壁通道,只要她一想离开那个通道,就有怪物咬她,她根本逃不掉,也没有办法前进,赫恩让她往前去寻找唯一之道,她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前进。

      好痛苦…

      徐塔塔哭得满脸都是泪水,浸湿袖子。

      她只是个普通女孩,要怎么样去面对恶神的深渊?

      可她又逃不掉这种命运。

      徐塔塔很崩溃。

      好在贝利尔做了最大努力分散她的注意,令她不总是沉浸在那些噩梦和痛苦里。

      “你能做到的,徐塔塔。”贝利尔鼓励她:“你是极少数被选中的人,有些事只有你能做到。”

      “我会陪着你,别担心。”

      在鼓励和关爱下逐渐好起来的徐塔塔终于有心力去问起贝利尔是怎么知道她在西蒙斯疯人院:“是赫恩指使你来的?”

      “可以这么说吧。”

      “你知道赫恩对吧?”

      “不要多想,徐塔塔。”贝利尔见她脸上变化,抬手,指腹划过她的脸颊,“很抱歉这么晚才知道你在受苦。”

      徐塔塔得知小恶魔把西蒙斯疯人院的孩子们都转移到了教会学校里,他让贝利尔照顾他们。

      因为这个缘故,贝利尔才知道徐塔塔下落的。

      “我把那些孩子们都分散送往了各个教会学校。”

      贝利尔不会拒绝需要帮助的人,因为他是奥斯利亚家族教会的小教皇,下发给他的指令他能完成得很好。

      徐塔塔便求他一定不要将那些可怜的孩子再贩卖出去,至少庇护他们,使得他们不至于受到侵害。

      “好。”

      “如果可以,能请医生为他们看病么?”

      “我会为他们请医生的。”

      徐塔塔终于笑了,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展露笑颜,握住贝利尔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你,贝利尔。”

      贝利尔看了看被她握着的手,也轻轻地笑了下:“别担心,徐塔塔,不会有人受到伤害。”

      除了贝利尔的陪伴,圣尼禄教堂的修士姐妹们也会陪着她一起玩。

      徐塔塔得知,圣尼禄教堂虽然是黑教会,但修士姐妹们并不全都在处理邪教的事情,有时候也会帮助一些可怜的儿童。

      得知西蒙斯疯人院的孩子们被解救分配到了教会学校,获得外出准许的徐塔塔跟着她们去往教会学校办公,她想去看看教会学校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可惜的是教会学校也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美好。

      修女姐妹们并不让她接触那群孩子,告诫徐塔塔说,这群孩子都是被人预订的货物。

      货物来用货物来形容孩子们,徐塔塔胆战心惊,后来她又听说了教会学校迫害土著儿童的事情。

      成千上万的儿童死于严苛的管教之下,被草草埋葬,这样的教会学校无论是白教会还是黑教会都在经营,他们把寄宿的孩子或者是收养的孩子当成可以出价的货物。

      修女姐妹们还说,有些贵妇人迷信吃小孩能美白保持青春的功效,也有时需要把他们用于黑魔法,炼金术里,希望求一个孩子或者就单纯喜欢这么做。

      因为在清教徒的女巫狩猎手册里里记录过一个女巫药膏,即将男婴的血肉捣成泥,涂抹在皮肤上,能维持年轻貌美的模样。

      徐塔塔起先也是不相信的,后来跟他们去往了教会的地窖,亲眼见证了那些叠放在一起的很小的骨架,才知道其中的厉害。

      她想,富人们真是一群可恶、该死的猪狗啊。

      日耳曼昂萨人心里还保存着罗马帝国昔日的荣光,还在遵循某些可怕的传统。

      吃人的传统。

      白教会开设教会学校,不过也是为了敛财。

      那黑教会开设的教会学校就更不用说了。

      徐塔塔打算去质问贝利尔为什么要把孩子们送到教会学校那种地方,修女姐妹们就赶紧将她拦住,向她解释。

      教会学校有时候挺糟糕的,但是给孩子们的推荐信上都盖了小教皇的私章,他们的生活待遇不会太差,他们的衣食都由圣尼禄教堂拨款保障。

      而圣尼禄教堂虽然比较偏向黑教会一方,但有时候也会给需要的教会学校送去一些必需品。

      只不过对于那些遭受到压迫的孩子来说,太杯水车薪,几乎每天都会有孩子在营养不良里死去。

      不过她们可以保证,那些孩子们过上了还不错的生活。

      徐塔塔还是不太相信,去找贝利尔路上,她目睹了一个小孩正在走路,走着走着突然倒下死掉的。

      孩子们冷漠麻木,围观,只有几个孩子跑开去叫了修女过来。

      那些穿着古板的修女走到这儿检查那孩子的状态,随后取来白布,将那孩子裹了起来。

      恰好贝利尔来了,修女们向他描述了这件事。

      贝利尔看了看那孩子的脸,划了个十字,脸上并未有太多的情绪,安排修女们继续工作,让她们处理好这个死孩子。

      徐塔塔不解地问:“你对待死人也是如此吗?”

      “那我如何表现呢?”

      “你是小教皇,这些孩子本来是你的羊群,难道不该表现得惋惜一些么?”

      “羊会一直死,被狼吃掉,或者摔断自己的脖子。”贝利尔语气很平静:“而我会有新的羊,每日都有。”

      小教皇贝利尔本质上是冷漠的人,他履行的不过是职责罢了。

      对他们来说,每天都会有人从世界各个角落涌入联邦国,每一天都会有羊群加入,贝利尔永远不会缺羊群。

      “那你之前向我许诺的那些…孩子们,也…”

      “不,我允诺过的,他们现在过得很好。”

      “你若是想和他们见面,随时可以。”贝利尔并不阻拦徐塔塔,“他们过的都很好,你想见那个叫阿曼达的女孩吗?”

      诚然,贝利尔是个能把指令完成得很好的人。

      被救出来的阿曼达已经在吃药,治疗身体,他们都有很严重的性.病,针对这些病的特效药很少,而且非常昂贵,但贝利尔还是给他们都准备了很好的医疗条件。

      至少,治疗花柳和一些性.病的抗生素是打进他们身体里了。圣尼禄教会资助这些儿童,也并不是单纯的供给吃食,还教会他们技能。

      在他们人生未来的几十年里,拥有一门技能是非常重要的。

      徐塔塔再次见到了可怜的女孩阿曼达。

      阿曼达已经剪掉了那头被很多人抚摸过的蜂蜜色卷发,变成了男孩式的短发,虽然还是瑟缩和间歇性犯惊悸,但精神比起之前来说好了很多。

      她到达阿曼达所在的教会学校时,阿曼达正站在一处花坛边上搬花盆。

      修女姐妹们询问过阿曼达之后想干什么?

      阿曼达说她的故乡常年盛开鲜花,大家都很喜欢鲜花,她以后要做一名合格的园艺师。

      于是,圣尼禄教堂就把这个女孩送来种植鲜花,学习插花和照顾小教皇的园林。

      阿曼达见了徐塔塔,恍惚了下,有些迟疑,而后才小跑着奔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姐姐,你还好吗?”阿曼达问。

      “我很好。”

      阿曼达喋喋不休地向她讲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包括当日自己“嗖”地一下飞上了天空,然后在一夕之间就到达了这儿——远离那座南方海岛的圣尼禄教堂。

      其他人也来了。

      “感谢无所不能的天父,将我们从魔窟之中拯救出来!我日日夜夜的祈祷,终于有了回响!”

      徐塔塔真为阿曼达感到高兴。

      阿曼达把她的好朋友莱拉送给了徐塔塔。

      这是她唯一珍贵的宝贝。

      不过教会的这些儿童过得好的也只有被贝利尔盖章过了的这些儿童,其他孩子依旧苦兮兮的。

      甚至有几个孩子饿得瘦骨嶙峋。

      他们想要吃东西,徐塔塔也打算把一些面包分给他们,但修女制止了她,说:“这些孩子是要选去慈善晚宴的,如果让他们吃饱了,那些富人门还看什么好戏呢?”

      富人们乐于见到穷人对他们摇尾乞怜,尤其是更弱势的群体,比如孩子们,随手撒下的一把面包屑就足够让这些孩子们争抢,他们围观和叹息的同时,也满足了自己心理的需要。

      修女们把这几个骨瘦嶙峋的孩子带走,片刻之后,又有一个孩子被裹了白布从小门送出去。

      徐塔塔的精神又有些萎靡,有些魂不守舍,贝利尔知道她是受过严重的精神打击,便暂时不许她再出去接触教会事务。

      被禁止外出后的徐塔塔只能在教堂里徘徊游荡。

      在贝利尔的书房,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墙壁上绘画的天父被天使们簇拥欢迎,贝利尔的书房布置得相当有宗教氛围,甚至还有两个持剑的天使的雕像。

      他们神情肃穆庄严,可在这样的庄严氛围下,没有人是真心为世人怜悯的。

      这儿常来的只是一群恶棍。

      贝利尔来到她身边,坐下。

      他身穿白袍,好似一片流云。

      “为什么不开心,徐塔塔。”

      小教皇声音温柔,耐心地询问徐塔塔萎靡的原因,进行开导。

      他似乎倾听过不少比她直面的东西更恐怖、更邪恶的事情,开导起来十分游刃有余。

      徐塔塔觉得他太镇定自若了,于是便向他问起关于黑教会的事情。

      她和贝利尔是有友谊存在的,所以贝利尔在之前愿意向她透露一些关于黑教会的内幕,只是浅浅一层表象,并未深说下去。

      徐塔塔问他面对那些惨绝人寰的事情,面对可怕的狂热都信徒,还有骨瘦如柴的孩子们讨要吃的,又或者是死人,难道心里没有一点波澜么?

      “一切与我无关,并不是我犯下的罪孽。”

      “可是冷漠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或许吧。这就是我的罪。”

      贝利尔神色如常,只是轻轻地问她:“如果我表现得悲痛,你便会觉得本该如此,理所应当么?”

      “好吧,我会这样做的。”

      “不是…”徐塔塔有点匪夷所思,不过认识这么久了,她也知道贝利尔的性格如此,“不用刻意演给我看…算了,我只是有点不解。我知道你的性格从来如此。”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贝利尔的目光停在了书架上,“所以全然不必为已有的、已行的事伤怀。”

      “我知道徐塔塔善良,心里不好受,我为你念两则故事吧,听完回去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旧大陆的童话书很流行,这些是旧大陆寄来的样书,贝利尔觉得作为睡前故事听很好。

      徐塔塔精神萎靡地点点头,移步到书房侧间的休息室里,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充满鹅绒的枕头。

      贝利尔念完一则故事,照例要给她说一下故事里那些徐塔塔并不懂得的背景。
      比如故事小主人公是鞋匠出身,他千方百计写下的信不可能寄到爷爷手里,又比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很可能只是…贝利尔轻柔的戳破了童话里的残酷。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时候也很较真,既然是写给孩子们看的,那你又何必将背景故事说与我?我不要听了。”

      徐塔塔抱着鼓鼓的枕头,没好气地说。

      贝利尔念起童话故事来,真的是很糟糕,一点也不温馨,这个人太冷漠了,她完全感觉不到什么叫少年儿童的童真。

      仿佛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只能看到残酷和罪恶。

      贝利尔默默地合上了书,将手点在徐塔塔的额头上,表示祝福,而后出去了。

      徐塔塔摸了摸额头,轻哼了声。

      +

      圣尼禄教堂占地面积非常的大,它分为礼拜和供人游玩谈心的花园,还有巨大的地下室,光是客房就有六十六间,黑教会的成员有时候会在这里一起论事,有时候也会安排白教会的人来会晤。

      后山上还有一处都铎风格的豪宅,属于贝利尔,圣尼禄教堂甚至有一条暗道,直通那座都铎风格的豪宅庄园。

      徐塔塔被关起来强制休养,精神好了一些后,她对贝利尔央求还有向修女姐妹们撒娇,终于被解除了禁制,能在他的豪宅和圣尼禄教堂之间来回走动。

      大概贝利尔也觉得断绝徐塔塔和外界的联系,不让她知道奥斯利亚家族以及赫恩的消息,有些愧疚,再拘着她会把她闷出病来。

      修女姐妹们由着她到处乱跑,不过她们还是告诫徐塔塔说,小心些,别什么地方都好奇,不然不该撞见的东西,或者是令小女孩尖叫的东西,又伤了精神,可不怨她们。

      圣尼路教堂的这几位修女姐妹都大有来头,有一些是从中央枢机教会退下来的修女,有些则纯粹是恶人从良,有些则是变态科学疯子。

      他们都皈依了伊利克斯,是伊利克斯忠实的信徒,毕竟伊利克斯是真的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天父并不显圣,他指导人们在无穷无尽的祈祷和期盼中熬过去——人们的苦难不过是他们要经历的自身磨难。

      诚然,这几位姐妹都质疑了天父的神性,更信任的是伊利克斯永恒不变的等价交换。

      徐塔塔很喜欢这几位修女姐妹,毕竟她的战地护理技术和锯腿缝合伤口的技能就是她们教的,她们的话她会听。

      现在她已经知道从墙壁缝隙里传来的尖啸声是什么,努力让自己不要靠近地下室尽头的通道,只努力探索那些地表上充满阳光的房间。

      徐塔塔好奇地探索,这座宅院的门都非常奇怪,是旋转门,有时候一扇门连接着两三个房间,徐塔塔在里面跑来跑去,不小心跌进了奇怪的空间里。

      都铎风格的宅院和奥斯利亚家族极尽奢华的装修不太一样,很有苦行僧和古典的感觉。

      窗帘很随意地拉着,泄进来几束天光让徐塔塔看清楚了这儿是哪里——是贝利尔的卧房。

      贝利尔的床很小,蓬松的鹅绒枕头堆砌,他就这么靠在床头,侧着脸,黑色的卷发摊开在枕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这是清教徒的苦修传统和属灵警醒约束,又或者需要效仿天使,对抗懒惰之罪。
      作为小教皇的贝利尔应该从小也是被灌输不要沉溺身体的舒适,不需要舒服的睡眠。

      徐塔塔轻手轻脚地走到贝利尔的床前,室内昏暗,点着乳香,她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贝利尔晚上陪着她,白天又要处理公事,能休憩的时间很少,她还以为小教皇不需要睡眠呢。

      “在看什么?”

      正当徐塔塔打算轻手轻脚离开时,贝利尔说话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或者说根本没睡着。

      “呃…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贝利尔睁开绿眼睛——他慢慢坐起来——很随意地靠在枕头堆上,看向徐塔塔的目光平静,“很多时候都无需抱歉的。”

      “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睡觉的。”

      “没事,我也该起来处理公事了。”

      “你每天都那么忙,晚上就不必来地下室陪我了吧,”徐塔塔挠挠眉毛,有些羞愧:“你难道不觉得疲惫么?”

      “不会。”

      “嗯?”

      “我不觉得疲惫,徐塔塔无需愧疚。”贝利尔说,“我会照顾你,我的睡眠也足够。”

      他起床,身上穿着将脚踝都盖住的睡袍,他礼貌地将徐塔塔请了出去,自己穿好了衣服,继续处理公务了。

      徐塔塔想,小教皇,真是个脱离了尘世欲望的人啊。

      每天干那么多活,睡眠却很少。

      难道说奥斯利亚家族的人都天赋异禀?

      +

      成为圣尼禄教堂修女的徐塔塔有时候也会陪在贝利尔身边,帮他处理一些事情,因为贝利尔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她还想参加黑教会的弥撒。

      贝利尔说她精神受创,实在不适合跟着他一起到那种地方去。

      “很可怕吗?”

      “嗯。”

      “我能承受得住的。”

      徐塔塔实在是很好奇,所谓的黑教会弥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修女姐妹给她透露过,圣尼禄教堂控制着很多大大小小的邪恶教会,有时候他们的教主需要来觐见小教皇,也许是想获得承认加入他们的联盟,又或者单纯利益相关。

      黑弥撒,最癫狂的时候是需要活人作为祭品的。

      大概是耳濡目染,徐塔塔的理智掉光又被重塑之后,倒不像之前那么脆弱,她自己也发现或许自己被贝利尔的冷漠感染了。

      面对世界的阴暗,如果情绪过于丰富,是真的会令自己受伤的。

      在徐塔塔再三保证之下,贝利尔勉强答应,要她出现不舒服的时候立马退场。

      小教皇平日里穿着白色的牧师袍子,但在黑弥撒时会换上黑色的神官袍子,这是圣尼禄教堂的教皇黑袍。

      他的长发依旧披散,像是卷曲盛开紫藤花瀑布。

      少年的身体依然纤细,但线条精瘦,神官黑袍覆盖其上,禁欲又有些清冷矜持,很适合贝利尔。

      ——真的是好看得不得了。

      有这样一位神骨清迥的小教皇,恐怕能吸引更多的信徒吧?

      身穿修女袍服的徐塔塔混迹在教堂人群里,跟随他们在祷告。

      贝利尔曾经把奥斯利亚家族为什么会组建教堂的奥义告诉她,在联邦国之上,没有什么比宗教手段更快的聚拢财富和控制人心。

      奥斯利亚家族需要大量的票仓来支持家族的议员上位,况且,忠实的信徒就是巨大的资产,这些愚昧的信徒愿意为他们心目中的神做任何事情。

      只要鼓励他们滥交放纵,给予一些所谓的圣水获得身体和精神上的愉悦,他们就会盲目地服从和跟随。

      但伊利克斯是非常优秀的模范,他真的会实现信徒的愿望,要钱或权都可以,无所谓,只要献上来的祭品满足他的胃口。

      贝利尔粗略的估计,光是北方的信徒就有30多万,在中世纪时,拥有30万的信徒,已然是能够比肩小型王国的,宗教武装势力。

      徐塔塔第一次置身在黑教会的弥撒里,真切的感受到了那股狂热的亢奋,身边的所有信徒都很期待得到伊利克斯的祝福。

      她真的不怀疑这群人会冲上去争先恐后地亲吻小教皇的鞋面。

      有点危险。

      像是一群暴徒在躁动。

      徐塔塔不是非常的虔诚,也没有他们那样的狂热,她从祝祷里睁开眼睛,看向贝利尔。

      贝利尔主持的弥撒时庄重,但显然也不虔诚,他看着跪拜的信徒,犹如在看一群蚂蚁——他在走神。

      他漫不经心,来这儿也仅仅是为了履行职责。

      当然弥撒只是前菜,更恐怖和血腥的,在弥撒之后。

      贝利尔主持完弥撒之后,将一切事宜交给几位教主,他欲要带徐塔塔离开,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发生什么?”

      “你想知道?”

      “想。”

      徐塔塔直面了野蛮而落后血腥的宗教。

      什么叫现点现杀?

      什么叫分食圣血圣餐?

      徐塔塔有些后悔自己那么好奇。

      贝利尔告诉她,吃人是旧大陆带过来的传统,天父是完美赎罪羊,总要有人献上自己,替世人承担他们的罪过。

      早期的基督徒们被罗马人指控为食人族,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在圣餐中领受的是基督的身体和血。

      吃他的血肉,是完整的与基督融合在一起,融入他的永恒生命里,参与那永恒的献祭。

      正如贝利尔结尾处所说那句话一样:“请看天主的羔羊,除免世罪者。”

      所以,在完成祷告之后,他们要吃人——是正常的。

      徐塔塔在信徒里闻到有些人身上有特殊的酸臭腐味,正常人应该没有那么大的体味,贝利尔说,那是因为他们吃了太多的人,死亡的腐臭永远笼罩在他们身上。

      至此徐塔塔已经完全能理解贝利尔的冷漠。

      在宗教层面来说,这些人,和羊羔没有区别。

      贝利尔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说,你也不过是个羊羔,徐塔塔。

      他的手背蹭过她的脸,说:“如果你肯选择我,我会把我的血肉分给你,不叫你被他人分食。”

      徐塔塔想起来,自己也曾被叫过羊羔。

      想来如果赫恩对她失去兴趣,她也会被人分食掉吧?

      “如果是赫恩要吃掉我呢?”徐塔塔问:“你知不知道他就是伊利克斯?”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赫恩如此危险,却不曾提醒过我,我看你也是没有办法将我从他的阴影之下完全庇护起来嘛。”

      贝利尔垂下睫毛,“我可以。”

      “只要你选择我——不要选择赫恩。”

      “我便可以庇护你。”

      +

      直面了人性恐怖的徐塔塔在圣尼路教堂的这些日子渐渐被同化了,如果不是被梦境困扰,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修女姐妹们教会她解剖,教会她药理知识,教会她开枪,暗杀猎物,还有防御,反侦察,还有中世纪的一些必要技能,钉头锤。

      为什么要学冷兵器钉头锤?

      修女姐妹说:难道你不觉得钉头锤非常的能锻炼身体吗?作为黑教会的修女,我们的体魄一定要强健。

      好吧。

      徐塔塔的身体素质在挥舞钉头锤中越发地好。

      勇猛的修女姐妹们,有时候也会闲聊。

      她们说起彼此的往事,说起被钉头锤一锤砸瘪的男人的脑袋,说起从家乡跑出来路过的那段长长的石子路,说起在睡梦中被装进麻袋沉塘的敌人时,她们总会发出哈哈的笑声。

      他们还说起教会发生的某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黑教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足为奇,但为什么白教会也是如此?那个老掉牙的教宗昏庸又无能,他手底下的枢机主教们有多少个是道貌岸然的变态?

      从白教会的教宗又聊到了小教皇贝利尔身上。

      他们说,贝利尔比起那些书籍主教,简直就是真正的圣人模范生。

      黑教会的教主们一旦拥有了相当规模的信众,就开始招揽一些终身侍奉自己的侍女,成天滥交滥用药物,但贝利尔作为黑教会最大的领袖教宗,居然非常纯净,他的衣服从脖子盖到脚腕,生怕被别人多看了一寸去。

      他洁身自好,禁欲矜持,工作能力还强,业务能力也不错每天都有在很好的履行自己的职责,也不苛待下属从未摆过什么小教皇的架子。

      修女姐妹们说,小教皇去当选白教会的教宗,他们是非常统一的,因为这几位姐妹真的是深受白教会的迫害,知道白教会皮囊下的污糟。

      徐塔塔对贝利尔的一切越来越好奇。

      有时候偷偷的在刺探。

      学会了钉头锤之后,修女姐妹们叫她野外生存训练,徐塔塔问为什么还要学习这个?

      难道当修女也要上山去布道吗?

      修女姐妹们说算是吧,在野外生存下来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谁知道哪天就要去山区里给信徒布道了。

      徐塔塔可不想再进山里,红杉树山谷已经够折磨人了,还有那个赫恩口中说的阿巴拉契亚山脉,听着就非常恐怖。

      修女姐妹们也证实了阿巴拉契亚山脉的恐怖,她们说那儿的居民精神都不正常。

      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心智。

      不过秉承技多不压身的想法,徐塔塔还是跟着她们学习了陷阱的制作。

      她在一棵大松树下布置了个陷阱,竟然捕捉到了一只胖乎乎的松鼠。

      这让徐塔塔欣喜若狂,连忙用小笼子装了,拿去给修女姐妹们看。

      “哎呀,小塔塔真的是非常有天赋。”

      “瞧着胖乎乎的模样,真可爱。”

      “可以把它做成标本摆在床头呀。”

      徐塔塔摇摇脑袋,说:“不要。”

      “为什么呀?难道你不想让这个小胖松鼠陪着你吗?”

      “我无意伤害它。”

      “真是善良的孩子呀。”修女姐妹们很喜欢徐塔塔,大概都觉得她真的是个富有爱心和同情心的孩子。

      圣尼禄教堂来的都是些人渣,邪恶的事做了个遍,就连他们带过来一起祈福的儿童,也是受过污染的面目扭曲的不能称之为人类的东西。

      所以她们很高兴徐塔塔保有这么纯真的心。

      “拿去给小教皇看看吧?”修女姐妹们说:“小教皇一点孩子的趣意也没有,真叫人为他担忧。”

      徐塔塔在修女姐妹口中又得知了一些关于贝利尔的往事。

      贝利尔从小就是一副冷脸——这是照顾他的修女嬷嬷说的,他小时候就不像个孩子,很冷静很理智。

      奥斯利亚家族的康利也算是他的养父,而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父子情谊,康利指使贝利尔做什么事,丝毫没有考虑到他只是一个孩子,俨然是把他当做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奴隶。

      然而贝利尔也能完成得很好。

      他童年大部分时光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学习,研究人事的所有宗教的经书。

      上一任的黑教会教皇死了之后,他就开始接替他,处理教会事宜。

      想来有这样苦闷枯燥的童年,贝利尔也是没有好好玩耍过的。

      徐塔塔原本打算把小松鼠放了,但眼下这么一听说,便私心想带着松鼠去让贝利尔看一看。

      徐塔塔在圣尼禄教堂和贝利尔宅邸之间的活动范围很自由,贝利尔对她非常的宽容,在她误闯自己的卧室之后,他甚至干脆不上锁,默认自己的卧室对她开放了。

      但这次,提着松鼠的徐塔塔直接闯到了小教皇的浴室里。

      贝利尔很保守和传统,她知道,但没想到——他连沐浴都是穿着白袍子的。

      在一片氤氲的水汽里,少年穿着白袍的衣服,坐在水中静静地泡着,他似乎在走神,黑发上的水珠嘀嗒落下,听到动静转头来看,见到徐塔塔并不吃惊。

      因为别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身体,他也不曾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之下,无需害羞。

      “有什么事吗?”贝利尔问。

      徐塔塔本该说一句抱歉,然后退出去的,但她鬼使神差的,站在门边不走了。

      贝利尔被湿透的水汽,那张五官深邃、带着南美洲拉丁人种精致的野性美,极具欲色。

      徐塔塔原本不喜欢黑色头发,但眼下贝利尔这头黑色卷曲的长发…恰到好处的性感,让她觉得很可爱。

      他看徐塔塔不走,也不赶她,把湿漉漉的额发拨向脑后,再问她:“你有什么事么?”

      “额…我想给你看看我的松鼠。”徐塔塔把笼子举起来,给他看看。

      “好胖。”贝利尔的绿眼睛瞧了瞧,给出评价。

      “嗯…”

      “你想进来吗?”贝利尔又问她。

      “什么?”

      “如果你想进来,就把门关上吧,”贝利尔闭上眼睛,又继续依靠在浴池边上:“我沐浴的时候习惯关着门。”

      他是个很喜欢洁净自己身体的人,这点徐塔塔也发现了,他触摸别人之前,总是要净手,出门之前必须要沐浴。

      徐塔塔很好奇地朝他多看了两眼,还是忍不住问:“你穿着袍子洗澡吗?”

      “嗯。”

      “为什么呀?”难道是害怕被别人看见身体么?

      “教义要求我们这么做。”

      “除了不让躺平睡觉,连洗澡都不这么不舒服吗?”

      徐塔塔怔愣地说,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打蛇随棍上了,她摸了摸鼻子说了句:抱歉。赶忙退出去。

      片刻之后,贝利尔从浴室里出来,他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长发还在滴水。

      经过徐塔塔身边时,带起一阵乳香香气,那是教堂特制的熏香,徐塔塔沐浴也是用的这些,他们两个身上的气味是一样的。

      “松鼠。”徐塔塔把笼子放在贝利尔的书桌上。

      小教皇的书桌上摆放整齐,一切都很干净整洁。

      那个小笼子沾着一点泥土,就这么大剌剌地放在桌面上——这简直是对小教皇的极大的冒犯。

      贝利尔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停在那只胖乎乎的小松鼠上,说:“很可爱。”

      修女嬷嬷来给他擦干长发,他背对着徐塔塔:“我又收到了会议的请帖,原本我不打算去,但奥斯利亚家族的库克议员指定我过去,说是有些事情要找我商量。“

      “哦…”

      “你想去看看么?”

      “什么?”

      “我晚上要去参加的那场会议,你可以跟着来,要去看看么?”

      “大概要举行多久?”徐塔塔受不了总是开会。

      “或许两个小时。”贝利尔说:“等结束了,我们会路过歌剧院,纽约城的知名女星会在那儿有一场著名的歌剧表演。”

      “我觉得你会喜欢看的。你要去么?”

      徐塔塔想了想,点头:“要去。”

      “嗯。”

      贝利尔擦干了头发,穿上了自己的神官衣袍。

      他走到桌子前,垂下睫毛,看着笼子里那只脏兮兮又胖乎乎的松鼠,视线转移到徐塔塔脸上。

      “我看过了。”

      “那我们把它放了吧。”

      贝利尔和徐塔塔一起走到了花园里,打开笼子,把胖乎乎的松鼠放走。

      “我小时候,有养过一只松鼠。”

      “然后呢?”

      “死了。”

      徐塔塔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自己的往事,愣了愣,问松鼠是生病死掉的,还是别人害死的?

      “我把它养在我的书房里,我的养父——康利先生发现了它。”

      又是康利!

      徐塔塔攥紧拳头。

      “他逼迫我看别人踩死我的松鼠。那只松鼠在仆人的棍棒和脚底下逃窜,最后被打成了血泥,仆人们踩着它,在我的房子走来走去,确保每一寸地板都能沾上它的血泥。”

      康利——这个混蛋还真的是惯会折磨人啊。

      徐塔塔真想一拳把他打飞。

      “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惩罚,他在观察我的反应。”贝利尔语气平淡。

      “我发现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康利先生于是对我说,我坐上这个位置很合适。”

      “这或许,是我一直以来的罪孽吧。”

      徐塔塔愣了愣。

      贝利尔嘴角淡淡地勾起一个笑:“走吧,该去开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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