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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欲来 “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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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让我传句话,什么林家,田家,卢家,都不如管好你们两个自己的小家。”
李似枫的一句话,让一场温良的夜,变得波云诡谲。宴席温情的面具被扯破,徒留一地阴谋。
二人回到房中,赵觉关上门窗,在周围撒下了土褐色的药粉,纷纷扬扬的粉末完美地和土壤融为一体了,却不是真的融合,用月光石一照,便能见到行走其上的踪迹,无论是动物,还是,人。
云间则是抱着胭脂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裴琳被按着头在雁城教化民众,心里却惦记着他们在京城受苦,特意把胭脂虫给了云间,还特意避开了怕虫子的赵觉,并留下了一个深刻鄙夷的眼神。
云间抱着胭脂虫转了一圈,它的触角代替了人类的鼻子,嗅觉却比人类灵敏百倍不止,尤其是对药物和陌生人的气味,尤其敏感。
一圈下来,胭脂虫的触角自觉垂下,昏昏欲睡的,这表明这里并无异常。
胭脂虫在云间怀里翻了个身,露出了被云间喂得更加白胖的肚皮,肚皮上仅有的几条褶皱,也彻底被撑没了。而后,胭脂虫被舒舒服服地“请”进了琉璃瓶中。
赵觉先一步结束,随便的倚着一棵柱子看着云间,上次这样看云间还是在宫宴上,在那晚之前,赵觉从没想过有人能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心里,只一眼,就让他慌神到心焦。
如今,时过境迁,云间的风姿半分不减,尤其是他对待胭脂虫时的“小意温柔”,更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玉玉的,仙仙的。看得人心痒。
偏偏就是这么一位“仙人”,却十分擅长养小动物,无论是红豆那个小信鸽,还是胭脂虫,还有他们在北地和岳母一起养的那些鸡鸭,各个“膘肥体壮”,就是养不好自己,赵觉好不容易养胖的这两斤,回京路上又落个干净了。
赵觉走到云间身后,又怕吓到人,还特意走出了很大的声,才将人缓缓包住。
赵觉:“你又瘦了。”
云间根本没躲,其实赵觉也不用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只要他靠近,云间就能闻到赵觉身上那干烈自由的气息。
云间将胭脂虫放在桌子较远的一边,说道,“哪里就瘦了?大将军眼力有所下降啊。”
赵觉将手展开,大掌在腰间比划了几下,很轻,很痒,云间不自觉的想躲,又忍住了。
赵觉把手伸到云间面前,大拇指和食指分开一段距离,捏着空气,在云间眼前煞有介事的晃了晃:“瘦了这么多,好像跟着我,你一直在受苦。”
“嗯?”云间眼睛斜斜的向后看了一眼,眼睑上的小痣熠熠生辉,他颇具风情的哀叹一声:“是啊,吃了和心爱之人成亲的苦,吃了自由的苦,吃了长辈温和慈爱的苦,吃了衣食无忧的苦……”
云间回过身来,手臂揽上赵觉的脖颈,赵觉也同时低下头,云间一本正经道,“我吃了这多么多苦,你要怎么赔?不如~肉偿吧。”
云间在这些事上不常主动,言语也从不轻佻,即便是存心勾引,也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赵觉就上钩了。如今这般,不过是想冲淡赵觉的忧愁。
赵觉伸手放在云间的小臂上,莹白的一段,在夏夜里晃着月光,触手温热,不论春夏秋冬,云间的身体都是温热的,在任何季节都是合适的温度,就像他这个人,永远是恰到好处的,只要赵觉需要,云间永远都在旁边。
赵觉:“我刚才看着你对一只小虫子都那么温柔,突然想,如果你有自己的孩子,一定是个很好的父亲。”也会是个很好的丈夫,但后半句赵觉也不想说,说不出口,光是想想,心窝就煎炒烹炸的疼。
云间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我生不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和我在一起,夫妻和睦,子孙绕膝,都不能够,还要在皇室这帮子“蜂窝煤”的手段里打转,会不会后悔?”,赵觉嘴上问着,手上却像粘了糖汁一样,黏在人家云间手臂上,不肯离开。
云间也十分放纵他,对他的小动作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是我先喜欢你的,在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之前,就已经喜欢你了。没有你,我不会成亲生子,我不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耽误一个女孩子的一生。所以,赵觉,赵子易,你记住,没有你,也不会有别人。况且,国师曾经说过,改命之前,我都没有活到……”
话还没说完,赵觉已经先吻了过来。比死亡的过去,先到来的,是赵觉的爱意。
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与以往都不同。
赵觉不舍的离开了那两瓣温热:“你后悔了我也不放手,以后你要是后悔了,我就把你绑起来,锁在屋子里,让你日日夜夜只能见我一人,我还要找无咎,他当国师还是有点本事,让他把我们绑在一起,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离开我。”
云间:“好好好,不离开,你不是早就想绑我了吗?还特地从北地带来了一堆链子,今天就让你绑好不好?”
云间这么说,赵觉反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红豆那个小胖鸟?一个信鸽天天和个细作一样,不长眼睛只长心眼儿。真是宠随主人。”
宠随主人。自然是随了当今陛下。
不得不说,昭成帝不但治国理政是一把好手,刺探情报也是熟练的不行,他们才摸到点头绪,皇帝就派了李似枫来敲打,明晃晃地告诉他们,他们的谈话,行踪,所作所为,都有无数耳目替陛下看着呢。
她还明里暗里告诉两人,再多管闲事,就要对他们这个小家下手了,拿亲近的人威胁,阴险。
云间也是感受到了这一层意思,才想着把赵觉引到床上去,让他宽宽心。
赵觉终于舍得将云间的手放下来了,顺带把有些凉了的腕子捂热些,才细心的将云间的衣袖放下来:“不用担心我,我预料过这一天的,除了我,这皇室的人,他怕是敲打了个遍,最急的倒不是我们了。”
云间:“临安郡王。”
临安郡王不知道枕边人联合外人算计他,只以为琵琶好不容易怀了孕,却被皇上弄掉了,又栽赃给贵妃,还把琵琶软禁了,再加上皇帝下了明旨,让赵觉和范阳郡王争夺摄政王,把他排挤在外,他的不少门客也另寻他处——可想而知,临安郡王急成了什么样子。
赵觉:“这么急,不找我,也不找赵空,那就只能是找了蜉蝣阁。我倒真有些好奇,这蜉蝣阁主是何方神圣?压得住临安那么大的野心。”
“范阳郡王现在也未必开心,彩”云间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彩医师,虽然是你的暗卫,但她毕竟和范阳郡王有婚约,陛下迟迟不让他们完婚,却让你把督护营暂时交给他管理,他此刻恐怕也是谨小慎微。”
说完这些话,云间脑子里的弦突然像接上了一般,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令他茅塞顿开,脊背发寒的可能:“卢冀,田满,李似枫或许不是被陛下威逼利诱,而是原本就效忠于他。暗卫,他们是上一代的暗卫。”
虽然,自先祖元宗开始,大昭便有了暗卫,但初时较为零散,到先皇的时代才堪堪成型有了暗卫营。但无论哪个时候,暗卫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也大多数埋伏在勾栏瓦舍,走街串巷。
若真如云间这般猜想,昭成帝真是“别具一格”,不但让世家男女成了暗卫,还把皇后的外甥女也“贡献”出来,甚至让他们占了官员的缺儿,还真是朝堂内外“一呼百应”。
赵觉的眉头皱起来了,可他想起云间长得比自己小许多,怕自己显老,就一边皱眉,一边捋鼻梁:“不止,肯定不止这些,文臣有了暗卫,武将中一定也有。李似枫是李尚书独女,二人长得极像,且李尚书一直颇得先皇气重,换孩子的可能不大,李尚书变节,把孩子舍出来做暗卫的可能性更大。”
云间点了香,是云间自己研制的,刚开始很淡,一点上就能和空气融为一体,慢慢地便能铺满整个房间,清新又不清冷,醒神又含着暖意,赵觉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云间吹灭了火折子,吸进了一口夏夜的凉意:“前朝会放人,后宫也会,皇后,贵妃,他都不会掉以轻心。还是要进宫一趟,就算见不到人,也要去。”
赵觉放下了手,瞄着细若无物的烟气:“皇帝敲打我们,就代表我们猜对了,我们明天进宫一定会被阻拦,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的是,蜉蝣阁是不是先我们一步猜到了。”
云间:“你是说,蜉蝣阁主仿照陛下的手段,明面上培养一堆女杀手,做着杀人越货的买卖,实际上,也在前朝后宫安插了自己的人手,那他想做什么?造反吗?”
“历来造反者都要个好名头,什么清君侧,除妖妃,杀奸臣,呵,给自己脸上抹粉罢了。这位蜉蝣阁主倒是走的这个路子。说着众生皆是蜉蝣,如果苟且偷生,倒不如轰轰烈烈一场。话说的好听,轰轰烈烈靠杀人,哼,不入流。”赵觉好不容易舒缓些的眉头,又皱上了,看的云间心疼。
窗外一道蛇形闪电划过,光划过赵觉眉骨,两人隔着薄如蝉翼地纱窗,望向窗外。
电闪雷鸣,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