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权谋玉》花旭木

95、谜团 云间站

　　云间站在原地没动，他脑海里清晰地推演着琵琶的口型，“卢，女，我。”

　　琵琶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留给两人一个大大的谜团，但两人按下不表，隐下心思，去拜见贵妃。

　　贵妃的宫中也是一副萧瑟景象，明明是夏季，花儿却是次第的枯败，仅有的几个宫人，也是将无所事事贯彻到底。

　　店门前面生的宫人，问清来意，进了殿中，须臾，带了几箱子礼物出来，还拿出来一句“贵妃已经歇息，给二位新人备了礼，请取了回去吧。”

　　礼盒半张开着，无非是些金石玉器，倒是平常。赵觉也着人收敛了，打算找个稳妥的地方，再仔细查看一番。

　　贵妃爱热闹，来人觐见，她从不拒绝的，今日情况，看来是真的软禁了。

　　两人打道回府，当然不是自己的府，是回了公主府。

　　再次吃了半碗闭门羹，固安公主出门会见老友去了。嬷嬷知两人有事，便大大方方的将人向着暗室领去。

　　有多大方呢！在去的路上，和两位管事，不知道多少丫鬟打了招呼，还拦下来几盘糕点，给两位吃。

　　嬷嬷一路上不仅风轻云淡的打招呼 ，还甚是心满意足的盯着云间。

　　终于，在云间本就薄的和饺子皮一样的脸，红了两颊时，暗室到了。

　　云间终于知道，嬷嬷怎么敢如此大胆了。

　　这暗室，就在固安公主的“后宫”中，一进来，人声鼎沸。

　　“殿下。”“将军。”“小主子。”……

　　各地的方言，一时间如潮水般涌进自己的脑子里。云间的头脑自觉的发动状元的良好素养，讲这些话原原本本的翻译了过来。

　　除了问候就是问候，既问候他们回来，也问候他们婚事。

　　赵觉难得的有点害羞，但不多。

　　赵觉就这么微红着脸，牵着云间的手，大方的往汤池走去，谁也没跟过来。

　　说是汤泉，其实更像个汤池和屏风的结合体，最夸张的是，整个池子都是白玉打造，一整块一整块的玉屏风围着汤池，只留了一个供人进出的口。就连这个口，都贴心的铺就了玉质的“地毯”，星图细碎的闪耀其中。

　　汤泉水咕咚咕咚冒着泡，像有小鱼在水中玩耍，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全是雾。

　　云间向那边一望，什么都看不清。

　　云间不吭声，等着赵觉按动某个按钮，或者剥开什么草木，带着他走到真的暗室。

　　等着，等着，赵觉开始脱衣服了。

　　因着进宫的原因，赵觉今日穿的是亲王朝服，烟紫色的，如烟似雾，往雾中一站。

　　在云间眼中，就是“瑶池仙女”。虽然是个脱衣服的魁梧仙女。

　　雾里云间看不清楚，赵觉却看得清楚。云间不知，此处暗室，站在特定的位置，所有景象都一览无余。比如，云间，现在在赵觉的眼中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这么一想，心痒痒的。

　　赵觉还是继续脱衣服，脱得慢条斯理的，云间的眼睛和脑子又开始自顾自的转动了。

　　云间微微张着口:“玄音玉，怪不得这里是暗室。”

　　玄音玉，形似白玉，因其能发出渺远的仙音而得名。其实这玉有两面，正面可以聚音，使人声音不散；反面一经启动，就有规律的发出仙音。两面按照规律摆放，就能隔音。因此，待在这池子里的人，能听见外面的人说话，外面的人却无法探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据说，窥风镜，就是根据这个研究的。

　　但玄音玉千金难得更别说这整块的玉，叼着栩栩如生的仙女图，只在雕刻的宝石处留了气口供人呼吸。

　　这场景还好是在公主府，放在任何一户人家，都得让人怀疑其动机了。

　　不，在公主府，更像造反了。

　　赵觉不满注意力被拉走，暗暗磨牙，贴着云间背脊和耳尖:“这玉好看吗？”

　　云间被耳间热气一击，瑟瑟的缩了缩脖子，莹润的白晃了赵觉的眼，就消失了。自己留在上面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了，赵觉的牙磨得更狠了。

　　云间看看赵觉，这才发现，对方身上只剩一件里衣了，薄薄的一衣衫，遮不住一点肌肉，甚至有被撑破的趋势。上下都是！

　　云间深觉处境不妙，连忙讨好道，“没你好看。”

　　赵觉不依不饶的靠的更近，手指卷着珠链。

　　云间今日也穿了一身亲王服制，也是烟紫色的，只是腰上挂着一条珠链，圆滚滚的珍珠白胖胖的坠在腰间，腿上，可惜，隔着衣服。

　　赵觉将珠链扯下，难得，他用了这么大的劲，竟没将东西扯坏，他叼着链子一角，清晰地吐字:“正好，我也想看看，我的玉。”

　　赵觉素了一路，就算吃不到肉，也要解解眼馋。

　　云间心一横，想着就看这么一会儿，进了水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云间开始手忙脚乱的拆卸衣服，比之他往常的斯文有条理，现在真的只能算是拆卸，毫无美感可言。

　　赵觉却看得津津有味，可云间脱得只剩里衣，便“奋不顾身”地钻进池子里了。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随后便是重物入水的声音。云间僵住了。

　　赵觉此时突然正人君子起来，他缓步走到一处飞天屏风下，靠着玉璧坐下。只见他手指有规律的滑动，所有的屏风都旋转起来，缓缓的闭合了。

　　这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赵觉没什么动作，只是在云间对面坐着，云间松了口气 。

　　但显然他松早了，因为他发现，迷蒙水雾中，赵觉好像能看清自己，看清自己入水后，反而被水和衣物勾勒得影影绰绰的身体。

　　云间沉入水中，只露出个头，生硬的转移话题，“卢娥，卢女我。”

　　卢娥，是女子？

　　赵觉仔细回忆后，皱了皱眉头:“他是男的，我看见过。”

　　云间声音有些哑:“看见过？”

　　赵觉连连摆手:“不是的，我揍过他，他吓尿了。”

　　赵觉曾因为卢娥调戏岁红，抽打了他一顿，把人给吓尿了，那天月光清朗，不仅是赵觉，围在周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观赏”了一番薄薄秋衫下浸透的鸟。

　　根本比不得，如今的“水中风景”。

　　再者说，卢娥虽不算什么风流才子，也确确实实是“行中里手”，别说京城，周遭县乡，不少青楼，都将他奉为“座上宾”，“冤大头”。

　　卢娥，不是女子，那问题出在谁身上？

　　琵琶吗？一个在外人眼里疯了的母亲。

　　不太像，琵琶出身扬州瘦马，又在红袖招待过一段时间，她早已做好了不要孩子的准备。更何况，这莫须有的孩子本就是一个局，只是她们没想到，陛下会借着这个局，把人留在宫里，要挟临安郡王。

　　面对这样的情景，显然，琵琶天然的该疯一疯。

　　云间努力将思路向别的地方转，偶然瞥见一副双女舞仙图，屏风上两个容貌相似的女子，共用着一个身体，“女我，女的我，还有一个男的我。”

　　赵觉:“卢冀来京都的时候，只抱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不过……”

　　“什么？”云间知道，赵觉虽然就不在京中，但京城，乃至整个大昭，有的没的，大的小的，都逃不过他的法眼，简直是长了千只耳朵一般。

　　赵觉想憋笑，又想到云间看不见，便笑得像个引猎物入陷阱的混蛋一般阴险:“你凑近点，我就告诉你。”

　　“……”云间还是靠近了，又没那么近。

　　赵觉兴味更浓了，毕竟，难缠的猎物，才能彰显猎人的本领。

　　赵觉深吸了口气，让水雾冲散一些燥热:“据说卢夫人生卢娥时难产，生了一天一夜，孩子生下来也是气若游丝，才让人取了个女孩的名字，压一压，才能活的长寿。”

　　云间若有所思，呼出缕缕雾气:“难产，可能是因为胎位不正，也可能是双胎不好生。”

　　双胎，还有可能是龙凤胎。要想佐证这一点，就要找到当时的稳婆，丫鬟……

　　赵觉:“出去后，我让十三去查。”

　　云间算是发现了，凡是关于这些流言蜚语的，找十三就对了，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可新的疑虑又产生了:“琵琶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她知道了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我们的合作已经崩盘了，她新的盟友为什么不帮她？”

　　一团乱麻，还是全是线头的乱麻，解了一个又来一个。

　　算了，还是再找机会进宫见琵琶一面吧。

　　赵觉也施施然道，“她选择告诉你，就是想交换筹码。今日贵妃没见我们，明日我们借着由头再进宫一次。琵琶毕竟顶着临安郡王府邸的名头，虽然被软禁着，每日还是能出来望风的。”

　　“好。”云间轻轻回应了声，便起身准备回去。

　　赵觉却一把拉住了他，手烫的惊人:“别走，这水里放了药草，可以松筋疏骨，缓解疲惫，我特意给你留着的。”

　　赵觉是个猿臂蜂腰螳螂腿的汉子没错，但这丝毫不妨碍，云间觉得他像只湿漉漉的小狗。

　　云间回到了水中，赵觉却没撒手:“见到了琵琶，找到了真的卢娥，你打算做什么？”

　　云间也没挣扎:“问清内情，若有冤屈，能帮就帮。”

　　赵觉哼哼唧唧，还带着几分醋意，叫云雾一熏，还有些醉人:“你倒是个善人。”

　　云间只是笑着，等着赵觉铺垫的下一步计划。

　　谁知，赵觉将云间的手按在自己的月匈膛上，砰砰咚咚的心跳传来:“我也馋了一路了，善人，好善人，也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