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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疯子 按照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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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旧例,入宫的宗亲要拜见帝后。
从金銮殿到凤藻宫不可谓不远。
昭成帝登记后,特意废止了原本的皇后居所——鸾凤殿。将这宫中算得上偏远的宫殿进行翻新,赐名凤藻宫,赐予千皇后居住。
那时,宫里宫外不时流传着皇后失宠的流言,但赵觉知道,此处土壤肥沃,空地多,最适合皇后耕种。
往常,凤藻宫不算门可罗雀,也算不上多热闹。
可今时不同往日,这里不只住着皇后,还住着未来的天子,不天女。
一路走来,依旧寂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死寂,但这只是“表面功夫”,赵觉刚刚踏上湿软的红泥土路,就发现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暗卫,都猫儿似的猫着,等着抓胆大包天的“老鼠”。
赵觉攥紧了云间的手,又怕抓疼他,该为浅握手腕,赵觉在云间手心挠了挠,云间会意。
两人一路无言地进了殿内。
这里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加夸张,上次只是铺上软垫,收起尖锐物品,现在干脆连花草都不见了,灯烛也尽数换成了夜明珠,一番金碧辉煌又萧瑟寂寥的可以气氛弥漫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皇后的肚子太大了,完全不像三个月。
皇后本人倒不大在意,她把玩着一个什么东西。
赵觉在战场上练就的超凡视力,在这时候险之又险的派上了用场。
那是一个小瓷瓶,是按照上次皇后摔碎的瓶子一比一复制的,只是外层包着白白的,毛毛的瓶衣,像个小胖墩。
皇后:“大好的天光,不让你们小两口在家里过日子,反倒把人叫来,不知道又抽什么疯?”
经年夫妻,终成怨偶。
皇后仿佛看透了他们的表情,也不多言,只抬手让他们坐下。
两人闻言未动,倒不是不听长辈的话,实在是偌大的殿内,一套桌椅也没有。
皇后扶额,“寻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吧。陛下说,桌子是捉子,椅子是移子,会把孩子害了去,将桌椅都撤了。真是……疯得厉害。”
陛下真是病的不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两人不再理会这荒诞行径,找了个离皇后近些的位置,席地而坐。
赵觉将袍角一掀一盖,就那么坐下了。云间就文雅多了,倒不像随意坐下的,而是准备抚琴的。
昭觉笑笑,对着皇后说道,“这倒让我想起小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母亲抚琴,您就在旁边煮茶,莫贵妃舞剑,我就到处跑,整场下来我最忙。”
赵觉本是想说些往日回忆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另外两人听得都很认真。
云间显少听过赵觉的小时候,总觉得自己没参与的那些年弥足珍贵,听得格外认真。
皇后则是陷入深深地回忆,又向想起了什么,冷不丁的一颤。
一个暗卫自房梁上飞下来,闷闷出声,“娘娘,可要添些衣物。”
皇后一向是和颜悦色的,现在倒有些许不耐,“大夏天的,怎么会冷,是孩子踢了我一下,你不用在殿内了,出去当值吧。”
暗卫纹丝不动,暗卫的职责就是听黄帝号令,虽然皇帝让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来照顾皇后,十分不合理,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皇后都不用看,就知道暗卫在想什么,“陛下既然当他们进来了,就是料定了他们不会伤害我,但你违抗凤命,实实在在地是在气我。”
皇后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威严仍在,暗卫在看了两人一眼后,还是退下了,只是坠在房间外围,伺机而动。
皇后:“陛下真是疯了。”
这已经是二人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听见这句话了。
皇后:“他竟然说琵琶的孩子,是贵妃害死的。贵妃自己失去过孩子,是最见不得人受这种苦的。她要是真想除去孩子,绝了皇嗣,还不如对我下手。”
云间急道,“娘娘,注意避谶。”
皇后摸着过分大的肚子,“是啊,这孩子已经七个月了,该长的都得齐全了,孩子,我们不听,阿娘说错了,你别不开心。”
七个月,两人着实震惊了。
赵觉算了算时间,这孩子是在秋末怀上的,是科举放榜的那段时间,也是赵大案发生的时间。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因为先皇和千贵妃的爱情,陛下登基之路可谓是困难重重,所以,他娶了皇后,也不肯承认自己爱上了千氏女,于是他登基后,大费周章的,选了一个家世,容貌,脾性都十分拔尖的莫贵妃进宫。
结果就是,两个女人都对他心生厌恶,贵妃的孩子胎死腹中后,更是不大乐意与人来往,只是专心教导应尽欢。
如今,皇后怀孕了,赵觉还以为陛下是受了什么刺激。
果然是受了刺激,赵大和春风处于两个阵营,也受着皇权压迫,一个掮客,一个妓女,处境比他们当年艰难多了,竟然还想着带着孩子跑,不肯分开。
皇帝,大概是羡慕了。
毕竟,赵觉的暗卫来报,他们把赵大和春风合葬后,墓前总是有新鲜的花朵,还是名贵的金丝牡丹,陛下最钟爱的花种,有时花朵上还沾着露珠……
这样的待遇,出了陛下,实在是想不到其他人。
赵觉回道,“一次除掉两个人,两方势力都安稳些,是我们陛下会做的事。”
皇后似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说出了口,“他封宫,是怕有人伤了孩子;害了琵琶和贵妃,是为了肃清朝局,但……他疯了,他问我想不想要个面首。”
赵觉一字一顿道,“开玩笑的吧?”
皇后双手扶着肚子,像堵上了孩子的耳朵,“他把人带了进来,竟真的让我选,说我只要不选谷怀溪,选谁都行。他怎么疑心这么重,我比怀溪大了多少岁,那孩子不过顾念着他幼时我救过他,想要报恩罢了,陛下真是……”
看得出皇后十分头疼,也确实是坦坦荡荡。
但云间知道神女无意,湘王未必无情。他看过谷怀溪暗处收敛起的神情,和当时自己看赵觉的眼神,一模一样。
皇帝的担忧不无道理,但皇帝的行为,倒真像是——托孤。
细细数来,昭成帝先是借由千贵妃的事,对云间犯案,不给官职,但给权利,把云间塑造成孤臣。
再是给赵觉进一步施压,看他对皇位心不心动。
再拿林家当刀口,一刀下去,满门抄斩,留了个林瑾,引得他们继续往下查,留了个裴琳帮他找肉生莲。
给赵觉和云间赐婚,绝了赵觉当皇帝的路。还要让赵觉和赵空争一争摄政王,把局势搅得更乱。
借着琵琶的事,打压莫氏,向所有世家发难,隐晦地让他们战队皇后腹中的孩子,也一定程度上,让临安郡王处境更加艰难。
环环相扣,令人佩服。
皇后又去把玩那个瓶子,这是谷怀溪亲手做好后送来的,与之前的那个一模一样,甚至做工更精细,皇后却没那么开心。
皇后抚摸着那软趴趴的瓶衣,平静道,“有时候,我觉得我也疯了,我总觉得我之前好像还养育了一个孩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但我不记得她了,大家都不记得她了,你们呢?”
两人齐齐沉默。
皇后却像看到了希望,“我就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
两人依旧沉默,不是他们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
他们曾尝试对失忆的人说出千机文的事,可话刚要出口,就像胶水粘了嘴,几十只饺子烫了舌,根本发不出声,就连相似的字音也说不出口。
皇后果然聪慧过人,她道,“你们不能告诉我,对吗?那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好吗?”
钟声响起,云间轻轻袅袅地说道,“娘娘,每次钟声,每缕香火,都是她。这是她的选择。”
云间话落,皇后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飞快的溜走了,什么也没抓着。
皇后惨然一笑,“人这一生,什么都留不住啊。”
云间:“娘娘。”
皇后摆摆手,“我知道,人总得往前走,我只是想在原地多留一会。孩子们,如果可以,去看看贵妃吧,她也是个苦命人。”
苦命人何止贵妃一个,从凤藻宫走出,赵觉二人就碰见了一个,琵琶。
自从她失了爱子,昭成帝就以她身子不适,不易挪动为由,将其关在了宫里,说是养病,实为人质。
琵琶本就纤瘦,经此一遭,更是弱柳扶风的病西施一个。
说早了,现在的她,不仅是苦命人,还是个“疯子”。
琵琶抱着个小包裹,大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他怎么不动啊。”
琵琶抚摸着“孩子”,极尽爱怜,像极了慈母,又忽然间将“孩子”抛上了天空,不管不顾的原地转圈,她阴恻恻地说道,“不对,月份不对,我的孩子应当没生出来。”
琵琶拍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实在干瘪,怎么拍,都不出响,她又疯狂大喊,“肚子,我的肚子呢?”
琵琶眼神一转,看向云间,笑得无比灿烂,她张开双手跑了过来,“孩子,我的孩子。”
赵觉先一步挡在云间身前。
琵琶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宫女太监乌泱泱的跑过来,趁着间隙,琵琶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她以一种柔软到诡异的姿态,在地上爬行,在一个缝隙里对着云间,无声张口。
一群人抓住她,行了礼,将人拖走了。
云间站在原地没动,他脑海里清晰地推演着琵琶的口型,“卢,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