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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回京   来北地 ...

  •   来北地时请轻装简从,回京城却是浩浩荡荡。不过基本算是原班人马,只是少了个裴琳,多了个卢娥。

      就在回京前夜,太平给裴琳送来了旨意,要求裴琳行驶女史的职责。裴琳,被迫成为了一个,行医未完而中道教书的奇女子。

      在裴琳带着眼下乌青送别他们时,他们也见到了这次的行引管,和他们半生不熟的卢娥。

      因着卢娥的作风,赵觉对他不甚满意。

      而卢娥显然也不适应,他一见赵觉,就脸痛,心痛,肚子痛,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尿意满满的秋夜。

      一路上,两人的异常引起了云间的注意,在知道真相后,针对卢娥的就成了两个人。

      起先,云间只是与他闲聊,卢娥只当是闲话家常,可他低估了状元的嘴上功夫,一天下来,他只觉得是云间世上难寻的体贴人,恨不得引以为知己,可是有赵觉在,于是他忘了怕,一味认为赵觉配不上云间。而云间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盘出来了。

      云间言笑晏晏的回了马车,就变了脸色,春日暖阳都化不开白玉寒霜。

      赵觉正在马车里铺垫子,一层又一层,既软又暖,最上层竟还有一张剥的完好的虎皮。见云间进来,赵觉直接身手要抱抱。

      云间嘴角微勾,缓缓坐在软垫上,刚刚缓解的酸痛,又从尾椎处爬了上来,他就势靠在赵觉肩膀上,赵觉也习惯性地将人搂到怀里。酸痛顺着脊背缓缓下降,取而代之的是赵觉身上的味道。

      第一次见赵觉,云间就不知该怎么形容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很烈,凌冽但不刺骨,隐约还带点草木的干净气息。到了北地,他才有了一种明确的名字,吹过旷野的风。

      赵觉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交替着或轻或重的按摩他的腰,云间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小懒猫。

      赵觉:“和卢娥聊完了,你想怎么办?”

      云间微微抬起头,其实还枕在赵觉肩上,只是微微侧着头,所以没有多少气势,“你怎么知道我要对付他?你,不生气吗?”

      赵觉抽出另一只手在他鼻头上点了一下,云间下意识地颤了颤睫毛,人却没挪动分毫。

      赵觉:“巴不得你变坏了,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了。”

      云间不理解也不尊重,在他的认知里,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任别人再好,再完美,都不会变心。而成婚,就是给这份承诺做一个见证。

      所以云间再次强调,“我们已经成亲了。”

      即便已经成了婚,赵觉也总觉得暗处会有不长眼的东西跟他抢男人。

      云间读书时如何的惊才绝艳,同窗里难保就有一些长眼不长心的。云间在京城都没待几天,朝会都没去过,他的画像就在京中穿了个遍,他母亲都比他先拿到……总之,女人不得不防,男人更是不得不防。

      赵觉:“成婚了还能和离呢,和离了也能再找呢,我父母就是这样。云间,云拙玉,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另寻新欢,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先不说云间不会离开赵觉,就说吊死在别人家门口这件事……云间相信,赵觉做的出来,可他们家的门应该做不到。京城的那个小院子,门楣还没有赵觉高,他每次来都得弯着身子进,很不便利。要是爬墙,就另当别论了,可谓是相当方便。

      云间在赵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赵觉就把另一边脸也凑了过来,云间也笑着亲了上去。这要是放在以前,云间绝不会相信自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看来真如赵觉所说,赵觉把他惯“坏”了。

      云间:“才不会有那么一天呢。爹娘是赐婚,婚后发现不合适才分开的。”

      分开后固安公主和忠勇侯才是真的快乐,忠勇侯不用守着京城的繁琐规矩,只需要驰骋疆场;公主也纳了三千“面首”。

      是真的三千。

      在去公主府之前,云间一直以为这只不过是外界的虚言,是众人夸大其词的效果。直到看到公主府单独开辟出来的院子。他才惊觉这三千有多写实。

      只不过不是三千“面首”,而是三千假借面首之名的私兵。

      但固安公主还是给了云间灵感,他旧事重提,问母亲要男人不要,母亲想想拒绝了,理由是男人太烦了。

      其实,母亲多虑了。烦人的男人,只有父亲一个而已。

      云间清晰的记得,小时候,父亲开了个私塾,母亲依旧经营着肉铺。

      邻居大娘总说母亲婚前婚后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在身后追了两个铃铛。

      没到私塾下学时,就有一大一小两个人来到最红火的肉摊前,大的那个想帮着杀牛宰羊,还要被女摊主啧啧两声,嫌弃手脚不利索,于是,他就站在旁边吆喝,他的叫卖,和别人不一样。花样多,听着让人顺心,但凡在摊位前经过的人,无论男女,总会买点肉回家。

      当然,大多数妇人都爱在摊子前多听一会儿,看着那个玉雪可爱的小男孩抱着收钱的罐子,甜甜的笑着。要是冬日,他就会抱着暖炉,披个厚披风,脸埋在里面,跟画上的童子似的。

      那时,平淡安乐,以至于云间一度觉得所有的三口之家都是他们这样的。粘人的父亲,豪迈的母亲,听话的孩子。

      不对,现在粘人的男人又多了一个,赵觉。

      此刻,赵觉正盯着云间,似乎对他刚才的回答不满意,大有一种你不找补,我就望穿秋水的势头。

      云间:“真好,就这么过一辈子真好。”

      其实,赵觉哪里不知,云间从未想过离开,只是借机会讨点甜头罢了。行路艰难,颠颠簸簸,本就难受,赵觉不忍心云间更难受一些,于是一身的火都憋着,憋得自己脸上都长了两颗痘,他今早顾影自怜,怕美貌毁了,影响自己的宠爱,才整了这么一出。

      听完一切的云间,仔仔细细地看了两圈,才堪堪在赵觉额发交际处,看见了两颗如痣一般大小的点……

      云间:“你真是……美貌依旧。还有,那么大的火气别总对着别人撒,卢娥的弱点是他叔叔,但他叔叔卢冀是个好官。”

      卢冀,卢娥,这对叔侄,在京城某年的历史中也算得上是奇人。

      叔叔卢冀,在卢家破落之时,到处走亲访友,不知低了多少次头,弯了多少次腰,才找到了一个举荐的门路,接着,就是一年,两年,十几年的熬日头,终于混到了如今的户部主簿,撑起了只剩两人的卢家的门楣。当初举荐他的人却人走茶凉,无人问津了。

      侄子卢娥,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神童,幼时周正文气,五岁开蒙,七岁作诗,九岁做赋,小小年纪就中了会元,然后在一声声吹捧中,流连花丛,跌落温柔乡,再也没起来。

      可这对叔侄再传奇,也只是京都风云翻涌的一粒微尘,如今,已算不得什么了。

      云间不免有些唏嘘,他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都这么义无反顾的跳进了皇权的池子里,不知是福还是祸?”

      赵觉:“他们不是没想过跳出来,可鱼离了池子会死。”

      云间:“可江河湖泊都是鱼儿安身之处。”

      赵觉:“所以才会有你,有我,有裴琳,有月青天……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云间突然问道,“你读过蜉蝣阁的书吗?”

      赵觉是真的疑惑了,“蜉蝣阁还有书?是什么杀手必学吗?”

      云间从赵觉怀里把自己抽出来,理平了头发,道“黄帝者,参天朽木也;百姓者,苍茫蝼蚁也;蜉蝣撼树,必死,然则啃噬其血肉,十年,百年,焉有不成乎?”

      抑扬顿挫,赵觉听得清清楚楚。

      赵觉也端正了姿态,此刻他们不只是夫夫,也是知己,是盟友,是论道者。

      赵觉:“很形象,也很煽动人心,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那时我第一次打了胜仗回京,推掉了所有宴请,就有无数人送诗作进府,写的最好的是一篇骂我的。”

      赵觉陷入了回忆,那首诗和母亲钟爱的有所不同,不华丽,不引经据典,但骂的很难听。

      可赵觉并不生气,因为那首诗里有战乱过境后的焦土,有幼子的哭号,有白发老人颤颤巍巍的劫后余生,更多的是人们眼中的麻木。

      所以,赵觉千方百计的找到了这个人,第一次登门,他崴了一下,因为他此生没走过这样坎坷的泥路,可对方没有开门。

      第二次登门,对方仍没有开门。

      直到第十次,对方开门了,问他干什么?赵觉说要举荐他当官,对方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把门重重的拍上了。那年久失修的门,晃晃悠悠,抖落了许多土,让赵觉呛咳起来。

      对方开门了,给了他一碗水,让他赶紧滚。赵觉没喝,他说我会举荐你做言官,你可以骂天下人。

      对方,答应了。

      赵觉从回忆中拔出,眼睛有些热,是茶的热气熏得。

      云间将茶放在赵觉的手里,心里想,杨大人家的碗,一定比这茶盏大很多。

      云间:“杨大人做了言官,也没少参你,他什么都参过,就是没参过你我成婚,还送了贺礼。”

      赵觉:“我记得,送了一套炊具,他家乡的习俗,祝福新人一辈子都能吃饱穿暖,平安度过一生。”

      赵觉说着说着停下了,“你怎么知道我和杨青的事?”

      云间:“我以前也很坏,喜欢一个人,就偷偷摸摸的想着他,念着他,他的什么事,我都知道,你怕不怕?”

      赵觉将茶一饮而尽,叼住杯子的一角,向后斜躺,手掌撑起身体,身体形似一张拉满了的攻,赵觉的声音稳稳的传出来,“我怕得很,云公子最好还是将我绑起来,任你为所欲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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