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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扑朔 一道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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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加封赵觉为摄政王,辅佐公主赵微澜登基的圣旨。
赵觉面沉如水,甚至冷笑出声,此时,自己还真有一种被当成狗耍的荒谬感。
赵觉捏紧了那张没有注明时间的圣旨,问道,“圣旨是什么时候写的?”
裴琳讪讪笑道,“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赵觉咬着牙说道,“我信。”
裴琳长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你不信……你说什么?”
赵觉调整了状态,“我说,我信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裴琳面色有些不自然,“秋猎之后,陛下悄悄见过我一面,他嘱咐我务必用心寻找肉生莲,还告诉了我弓身上藏有圣旨的事,让我在合适的时间告诉你。那时候我因为外祖父家的事,对你多少有些怨怼。就没有马上告诉你。现在想想我们这个陛下,当真真是好算计!”
裴林因林家的事对赵觉和云间有怨,即便知道圣旨的内容,也不会马上告知他们。等抓住肉生连之后,皇上又派太平紧急送来了,争夺摄政王之位的圣旨。裴琳自然而然会认为皇帝改变了主意。
至于皇帝和裴琳的这次见面,也不怕有心人知道。在所有人看来,皇帝厌弃了赵觉,裴琳憎恨赵觉,谁都不会想到,对赵觉如此有利的圣旨,需要裴琳来传达。
裴琳:“你现在说,这张圣旨没有注上时间,我就更不懂我们这位陛下了。”
云间盯着圣旨,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他道,“谁是赵微澜?”
据他所知,皇室宗亲里并没有这个人,也无法从名字中判断对方是男是女。
微澜,太好的名字恍若诅咒,所以微澜,愿你一生只经历一点波澜,便能平安顺遂,茁壮成长。
这样的寓意和心思,他能猜到的只有……
赵觉:“是皇后腹中的那个孩子。”
裴琳:“可皇后腹中的是位公主呀!”
赵觉:“你怎么知道是公主?”
裴琳:“秋猎那天猛虎冲出来,我抓住皇后的手腕就跑,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她有了喜脉,是位公主。”
云间细细斟酌着裴琳的话,突然问道,“我不太懂医术,想号出男女,要怀孕多久?”
裴琳精神抖擞、一本正经地回道,“以我们家传的医术,一个月左右就能查出来,而且很准。”
秋猎想前倒一个月左右,是迎接应尽欢回来的那场家宴。
依照彩云招和裴琳的共同说法,陛下曾被人下毒,导致身体不利于让人受孕。要想有自己的孩子,就要连续服用生子丸至少一个月。
可那时候,裴琳在牢里,彩云招刚到京都,正穿梭于哥哥,贫民窟治病救人。
太医院上下的水平,也不足以完成这件事。
谁才是陛下身边的那位高人?
窗外一声鸟鸣。
裴琳霍然起身,“哪来的鸟?别把我虫子吃了。”
裴琳打开窗子,跳了出去,果然见到一只肥胖、雪白,养尊处优到不可思议的鸽子,正洋洋得意的叼着昏死过去的胭脂虫。
正是皇帝陛下送的新婚贺礼,信鸽红豆。
见到饲养自己的主人,红豆还洋洋得意的昂起脖子,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而后,便收获了裴琳爱的巴掌。
红豆应激的吐掉虫子,委屈巴巴的向着云间飞来。
云间正常抚摸着,鸽子雪白的羽毛。红豆也十分温顺亲人。
突然,云间瞳孔紧缩。就连赵觉把红豆拎着脖子拿走,他也丝毫没有反应。
不远处,裴琳捡起半死半昏迷状态的胭脂虫,对着他们高喝了一声“管好你们的鸟。”就跑走了。
此时的云间突然对赵觉道,“像红豆这种信鸽,有多少?”
赵觉拎着不服输,只知道在空中蹬着小胖腿的红豆,说道,“数不胜数。虽说这些信鸽属于暗卫营,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皇帝表哥自己养的。所以具体的数目只有他自己知道。”
云间盯着赵觉的脸,那张脸经过北帝风霜的打磨,透出一股深邃的硬朗之气,和他与生俱来的高贵融合在一起,再加上他本人的明媚张扬,交织成让人难以忘怀的一张脸。
恍惚之际,云间想起求学时,一位夫子说过的话——当今皇室之中,唯有赵觉最像昭成帝,无关样貌,而在于那种亲力亲为的性情。
赵觉低头,将脸凑到人跟前,语气立马不正经起来,“是不是突然被我迷倒了?”
云间没有像往常一样含笑答是,而是问道,“陛下为什么会养鸟?他是从何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的?为什么从来没听过这类的传言?”
皇帝,是最崇高的存在,也是老百姓茶余饭后最爱提及的谈资,仿佛聊聊皇帝的事,自己便和皇帝一样尊贵了。
所以有的没的,真的假的,多的少的,这类黄室传言,总会从老百姓口里流传出来。
可是,一位名正言顺成为太子,又顺利继承皇位的皇帝,亲自饲养信鸽,竟然没有传出一点风声,这不合理。
云间努力克制了声音,让自己平静“所以,陛下是不是还偷偷学了医术?”
赵觉的灵魂仿若出窍,脑中的弦一度绷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你是说他身边根本没有什么高人。医术高明的一直是他自己。登基以来,他一直在给自己下毒,让后宫无子,几月前又莫名其妙的做了生子丸,让皇后怀孕。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赵觉摇摇头,试图清空自己浆糊一般的脑子,他道,“不对我们应该一条一条的盘,阿玉,我来问,你来猜。”
云间担忧地点点头。
赵觉:“他做太子时,亲生兄弟只剩下先天不足的齐王,他为什么要隐忍折服?”
云间略一思索,道“他惧怕的不是宗亲,是先皇。当今陛下出生就是嫡长子,可先皇就是拖着,迟迟不肯立他为太子。哪怕是后来千贵妃的孩子夭折了,他也努力的生了齐王,可见陛下并不是他中意的人选。”
赵觉回忆着那些宫中秘闻,“所以他要让自己看起来是一个愚孝中庸的皇子,让先皇感觉不到他的威胁。再加上他常在千贵妃面前尽孝,所以他才能坐稳天子之位。”
赵觉:“他继承皇位后,要面临的就是千家这棵大树。先皇临走之前,将暗卫营的兵权交给了千贵妃,后又到了千家手中。”
云间:“那时陛下更需要自己的势力,可陛下又不信任任何人,他更小心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东西。所以他学驯兽,学医术,在暗卫营里安插了自己的人手。”
赵觉:“那现在呢?朝局已经被他平衡,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的了,他还是装了这么多年。”
云间喉头发紧,艰涩回道,“得位不正。”
赵觉看向云间,内心一片波涛汹涌。
先皇病重之时,曾派太子也就是今上监国。所以,先皇殡天之时,身边只有钱贵妃和陛下,先帝驾崩不久,贵妃也殉情而去,陛下是先皇唯一的孩子,理所当然的继承了帝位。
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状态。
但,若是,先皇临死之时改了主意呢?
赵觉脑中一团乱麻,或者说他不敢想那个答案,“可皇室子嗣稀薄,那时连宗亲都没有几个,除了陛下,先皇只剩下齐王这个血脉,可他半身不遂,不久于世,难有子嗣。就算传位给他,没多久也是到今上手中,结果还是一样的。”
云间向赵觉靠近,握住对方的手,一片阴凉,他道,“不一样……我朝曾有过女帝,女官,女家主。皇位除了子承父业,还可以,还可以兄终妹及。如果传位给身体康健的固安公主,朝臣即便有微词,依旧会拥护母亲。”
赵觉眼泪在眼眶中打架,就是不肯落下,盈成一摊小小的深渊,“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把我带在身边,呼,教我帝王之术,明里暗里让我继承皇位,呼,不是真的喜欢我。他是在试探,试探我和母亲知不知道?呵,呵—”
云间踮起脚,压住赵觉的后脑勺,贴着他说,“不一定,不一定的,这都是我们猜的,不一定是真的。”
很苍白。
因为赵觉突然想起来,母亲曾说过,先帝对于母亲,从来都很放纵,简直是在当自己的女儿一般养着。
同龄的女子大多嫁人了,她还能整日躲在千贵妃怀中撒娇。
可是先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反倒着急起他的亲事来,哪怕是母亲再三声明,自己无心情爱,要专心照顾这个先帝,先帝也不允,铁了心的要为她择婿。
而先帝挑妹夫的标准,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家世高,家底厚,脾气温顺,祖辈里没有妻妾成群的烂事,最好还要没有公婆。
这样的人实在不好找,挑挑拣拣的两个候选人,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舍弃了。最后挑了个白丁出身,但有潜力又恭顺的副将,将人提拔成了忠勇侯,这才有了赵觉。
现在想来,皇帝那时不是想嫁妹妹,是想——托孤。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赵觉攥紧那张圣旨。是的,他始终没有松开这张圣旨。
他头一次觉得,宫中的刺绣如此扎手,刺疼的麻感,顺着他的手腕,蹿进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唯一的一点喘息,就在云间含着湿意的眼中。
赵觉:“我的父亲辅佐他,我再去辅佐他的女儿。他真是,他真是……”
赵觉说不下去了,掩面无声哭泣,云间紧紧搂住爱人,在已转暖的春日中,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