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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画意  或许是上 ...

  •   或许是上天眷顾,或许是云间本就气运非凡,他才刚从晖山上下来,就遇见了碎红。

      准确的说,是岁红认出了他。彼时的碎红顶着一头杂草般的头发,脸上乌黑一片。胳膊处、脚踝处的衣裙都破碎了,一条一条的,活像刚跳完大神回来。索性,一眼望去,没什么外伤 。

      岁红一张口,黑面白牙,整整齐齐的,“云公子,你怎么来了?”

      云间指了指自己的头发,问道,“这是怎么弄得?我随身带了些伤药。”

      岁红利落地用胳膊上残存的布料擦了脸,道“没事,没事,找到些好东西。放在火流星里试了试,没想到把自己蹦倒了。”

      “蹦倒了?”云间从袖口掏出一瓶药,“这是裴姑娘制的五脏丸,可治疗内伤。”

      岁红嘿嘿一笑,笑得特别大,和她在红袖招的那种,标准精致的笑,完全不同,她不吃药,只是拿着药瓶子把玩。

      岁红:“以前在楼里被打的吐血,只要不伤着脸,没人管。现在弄得满脸灰,反而有人心疼。怪不得,姐姐们都喜欢北地,说这是个好地方。”

      云间拿过药瓶,按照药量分好,将药丸放在岁红手心,道“北地也喜欢你们这群孩子。”

      岁红笑嘻嘻地吃了,又道,“对了,公子,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岁红从随身的背篓里,谨慎地掏出了一块,石头,一块又绿又黄的石头,像被草叶染过,又被土滚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前前后后包了十层布,被岁红捧到云间面前。

      云间知道,这大概就是岁红的多日所得了,因此,十分配合的说道,“这是何物?从没见过。还请我们岁红大人不吝赐教呀!”

      岁红笑得像得了老师夸奖的小娃娃,道“这就是我新得到的宝物。它长在玉石矿旁边,只要研磨出一点微小的量放在火流星里,轰炸力就比普通的火药强十倍,我要不是穿了金丝软甲,恐怕都得当场碎成灰,当不成岁红了,哈哈哈。”

      这金丝软甲,是一等一金贵,也是一等一有用的东西,常被君王用来赏给重臣,尤其是将士。岁红身上现在穿的这件就属于赵觉。要是让赵觉知道,他一定会一边感叹自己神机妙算,一边训斥岁红这孩子总做些危险的事。

      云间面色不虞,道“快说,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云间饱读诗书,却是个小迷信,这点大家都知晓。

      于是身份颠倒,此时岁红倒像个大人,哄孩子似的道“呸呸呸。”

      云间道“诚心些。”

      岁红双手合十,正色道,“方才是我言错,请诸天神佛不要介怀,请保佑赵觉大人和云公子,百年好合,白头到来。”

      岁红自从进了红袖招,就开始学各色技艺,诗书也读了不少,可真叫楼里的姑娘说说自己的愿想,就那么几条,早日自由,如意郎君,白头偕老。她能给别人诚心的祝福,也就这几条。

      云间笑着轻弹她的脑门,道“哪有净给别人许愿,不管自己的道理。”

      见她依旧不管不顾,嬉皮笑脸,云间学着她的样子道,“祈愿满天神佛,保佑我们小岁红,岁岁平安,常常喜乐。”

      岁红拨弄着本就凌乱的头发,轻轻擦过自己现如今黑得发亮的脑门。有些恼怒,怎么出门不带些净面的东西。又隐隐松了口气,脸上全是灰,就不能看出她脸红了吧。

      岁红不自然地说道,“哪里小了,我都十六了。”红袖招的姑娘,十三就能接客了,当然这话她不敢和云间说,怕他担心。

      云间望着泛着阳光的冰面,笑意盈盈,点着自己的鼻梁,“十六就是孩子,悄悄告诉你,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哭鼻子呢。”

      岁红看着眼前的云间,晒着刚出炉的太阳,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岁红双手松散地放回膝盖上,“那我就放心了,我看赵觉大人,云公子你,彩医师,裴医师,还有那天来找你们的千姑娘,都是年少成名的,还以为自己不合群呢。”

      岁红笑得轻松,云间却惊愕紧张,随即又想起那副画,红青交错,曲线忽明忽暗。

      云间放缓语气,“千姑娘,你何时见过她?”

      岁红挠挠头,道“其实我也不能算见过她。京城里达官显贵的画像,无论男女,我们都要谨记的。那天我刚到北地,和她擦肩而过,闻到香火味,才敢确定是千机文,千姑娘。想着她应该是来找你们的,就待在前厅了,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我都知道的。”

      所以那幅画,红色的一大片,是指岁红吗?那青色的那片呢?会是谁?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岁红小心翼翼的裹起那块石头,把它放回了背篓。

      云间望着她的动作,呢喃着“绿色的石头,玉石矿,青色的玉,是琳。”

      岁红听得一知半解,她半道出家,读了些书,但还是淫词艳曲居多,这零星的话,她听不太懂。

      云间只说道,“我先把你送回家。至于矿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北地最大的玉石矿属于月家主,我稍后会去找她,谈拢了再来找你,你这几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必须认真休息,别偷偷摸摸的做工艺。听到了吗?”

      看着云间故意端起一副老夫子的模样,岁红也借助着脸上的灰,煞有介事点头,口中大声称是,心里却想,唠唠叨叨的,和我娘一样,而后乐得屁颠屁颠的回去了。

      云间并没有遵守约定,先去找月青天。而是根据画上的意思,找到了另外一位可能的破局之人,裴琳。

      日头正好,北京的冬日难得有这样暖的天气。裴琳将有些潮湿的药材,按部就班的晒好。

      听到脚步声,裴琳暗叹一大早上的,看病的人还挺多。

      裴琳把手往围裙上一抹,边摘围裙边回头,看到来人是云间,又把围裙系上了。

      裴琳拨弄着药材,道,“你们真是夫唱夫随啊,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 。”

      云间了然,赵觉定也是猜到了其中关键,找到了裴琳这里。

      裴琳抱起一筐草药,走到对面的药楼前蹲下,挑挑拣拣起来,她道“怎么了?你也求药啊。”

      云间快步走到裴琳面前,“求药,他生病了吗?”

      裴琳用不大不小的力气,把一片药草叶扔进箩筐里,支膝起身,“我就是个治病的,实在不是很想每天品味你们爱情的甜美,你们要是互相关心,请关起门来,互相诉说好吗?”

      见云间云里雾里,裴琳索性说白了,“他说你今天睡得不安稳,以前千机文给了他一张,安神静心的方子,让我给看看。方子挺不错,我顺便就把药粉给他配出来了。你今晚估计就能吃上了。”

      听着裴琳的回答,云间更加确定,裴琳就是画中三女的其中一人。

      裴琳转过头来,“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真不吭声了?你来我这医馆干嘛呀?”

      云间回了回神,有条不紊地说,“我来求药,你有春,药吗?”

      裴琳终于把所有的草药都晾晒上了,她伸了个懒腰道,“我这什么又没有啊,你要,你要什么药?”

      云间也顾不上羞赧了,开诚布公道“我要春,药。”

      裴琳快速退后几步,仔细盯着云间的面容,他还是那副端方公子的仪态,琥珀色的眼眸,流转之间光华内敛而灿烂。走近两步还能隐约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青竹香气,夹杂着冬日一点温阳浸过的冷意,像是刚从高处下来,没有化形水的痕迹,还真是云间本人。

      裴琳的脑子飞速的思考。赵觉今天突然拿了一个以前的方子,来找她要安神静心的药。随后云间又找她要那种,呃,要那种春天的药。

      裴琳双手一砸,得出一个惊天大结论“赵觉不行了。”

      云间脑袋短暂的空白了一瞬,又迅速摆手,“不是不是。不是给他吃,是给我吃。”

      赵觉哪里是不行了,分明是太行了,平常素日的赵觉,云间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是加了料的。云间这么做,无外乎是想提升提升自己,好按照国师的话,把赵觉的命补回来。

      谁知道云间不说还好,说了越描越黑。

      裴琳就犹如醍醐灌顶,眼睛眯的像村口老太太一样,“他都不行到这地步了,需要这东西助兴了,你就跟我说说,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云间一脸不相信,“你刚刚才和我说了,阿觉来找你要了什么药?”

      裴琳双手一摊,大有一副本就如此的姿态,“我没有医德啊。”

      云间扶额,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可能真该吃药了,“裴姑娘,请问你可以先把药给我吗?”

      裴琳笑得贱兮兮,做苍蝇搓手状,还贼着眼睛看,四下无人,才敢问到,“你要哪种的?什么程度?什么计量的?”

      云间也不了解国师口中的多睡几次,是个什么程度,他捻捻手指,抬头望天,“都要吧。”

      把云间送出门口时,裴琳紧抓着云间的袖口,紧张道,“药虽好,不可贪杯啊。你可别把自己吃死了。”

      云间抽出袖子,逃也似的跑了。

      制定计划时,云间头脑清晰,想的却很简单。

      他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仅有的那些经验都来自赵觉,可他和赵觉两个人,偏偏都顶着张女娲偏爱的脸,清清白白做人的主。

      所以,真到要实施计划的时候,云间反倒犯了难。

      比如,现在,云间回到房里,看着正把药粉成包倒进碗里的赵觉,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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