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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天命 无咎无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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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咎无所谓的摆摆手,道,“那就说点有趣的,不在天命之中,自救于寰宇之外,你不该活的,云间。”
说罢,无咎欺身上前,一掌拍向云间的面门,云间有一瞬间的怔愣,因为这双手掌上竟然没有掌纹。
随之而来又是一股劲风,但受伤的不是云间,而是无咎。他哐当一声倒在了刚才的小凳上,碎片稀里哗啦的倒了一地。
倒地的瞬间,无咎的第一反应不是自救,而是转过身观看起地上的碎片来。夜黑风高,他穿着一身黑兜帽,他趴在那里,就像一只黑色的大□□。
这场景让云间有一瞬间的错愕,早就听说国师府的无咎国师,痴迷于占卜之术,命运之说,就连一天要喝几次茶水,都要在前一天占卜好。
起初云间只当做一则山野杂谈,浅浅略过。如今见这情形,倒是真信了几分。
这场景赵觉早就习以为常了,做事十分听信天命的无咎国师,不大与人亲近。唯独赵觉是个例外。
固安公主怀孕后,无咎简直表现的比忠勇侯还积极,当时甚至有谣传,赵觉的生父存疑。但也有许多人认为赵觉是天命之子,在皇权争斗中,战队于他。
直到另外两位郡王的加入,稀释了战局。再加上赵觉离经叛道的参了军,他喜好男色的传言又甚嚣尘上,支持他的人才渐渐少了。
无咎也是在那个时候,与赵觉断了往来。
直到两人今日再次相见,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赵觉已经长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独当一面的少年将军,而我们的国师,嗯……正趴在地上,就着皎洁的夜明珠,掰着手指头算碎片。
无咎一边算,一边在地上画着什么图案,天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能够用血肉做的手指头,划开大理石的砖面留下痕迹。
赵觉可不管这些,或者说他见得多了,他现在重点是围着云间,检查了一遍他有没有受伤,然后解下自己的斗篷,用自己炽热的温度,挡住侵向云间的风雪。
当然了,检查一刻没停,手也是一丝没离开过云间的身体。
赵觉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显得正大光明一些,还补充道“风雪太大了,多穿点。”
风雪确实太大了,大到可以吹倒一个国师。我们可怜的无咎国师,颤抖着身体,再一次砸向了同样可怜的凳子碎片。
无咎这回起不来了。他艰难的控制着两只眼睛分别向两侧看。因着风雪和他的再次跌倒,碎片的方向发生了转变。
他甚至来不及收回两只眼睛,就瞳孔紧缩,随后歪着脖子大笑,月匈腔剧烈鼓动,想烧得快死了的风匣。
无咎上不来气般,边笑边道,“坤变乾,死变生,阴极生阳,三女破局。”
他越说气息越急促,越混乱。口齿处也流出了鲜血。
见状云间不自觉的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扶他起来,却被赵觉拦住了。
赵觉目光投向无咎的手掌,得益于那硕大的夜明珠,云间得以清晰地瞧见,方才如同豆腐皮般苍白的手心,泛起了繁杂的纹路,就像强行将桦树皮印在了人的手上。
这样的异常,令人心焦。
赵觉不知是遗憾,还是忧伤,亦或是都有,他道,“值得吗?”
值得吗?这句话在赵觉参军之前,也曾听到过。只不过角色调转,这句话是当时的无咎问赵觉的,这也是他们两个分崩离析的根源。
所有人都知道,无咎是当之无愧的国师。是天人。是命运的使者。
但赵觉不这样认为。因为从他记事起,他的身边就有这样的一个怪人。大家都说他三十多岁了,可他的脸就像长得像没大他几岁的哥哥。
所以赵觉总是混不吝的叫他无咎哥哥。
旁人总是不许,就连他的阿娘,固安公主这次也不太惯着他。
他听身边伺候的嬷嬷,怕他太小,不懂三十多岁是什么概念,就说这个年纪可以把他生出来了。
赵觉仍是不以为意。毕竟他的皇帝表哥,按照年龄也可以把他生出来。
众人又说无咎不一样,无咎是国师,是决定国家命运气数的人,要对他万般尊敬。
小小的赵觉,梗着脖子,又搬出了他同样需要受人尊敬,决定国家气运的皇帝表哥。
大家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外表温柔慈善,实则严厉刻板的国师大人。
但赵觉再次喊出那声无咎哥哥后,彼时的国师,只是目光慈爱又复杂的,抚摸着他的头颅。像是透过赵觉还未退尽的胎发,看见了他必死的结局。
但这一切,赵觉浑然未知。
咳,咳,咳,破旧的风箱,依然能发出,最后摧枯拉朽般的呼啸。
无咎看向天空,今夜无星,还是个上弦月,只有夜明珠晃得刺眼,可惜,无咎已经没有刺眼这种感觉了。
他,天人五衰了。
无咎吃了一口北地的风,模糊地辨析着,“是,是这种味道吗?咳咳,一点也不好吃,像干馒头混青草,真不知道你怎么喜欢这里?”
赵觉语调平静地辨不出喜怒,“那你呢?为什么喜欢国师府?”
和国师府所有学艺的幼童都不一样,无咎不算仙风道骨,不算身世飘零,甚至可以说和修道这件事毫无关联。
五十七年前,那时的无咎诞生于颍州太守家中,太守出身名门范氏,妻子是她的表妹吴氏,两人伉俪情深,孕育了他们的爱子,二人为孩子取名范无忧。
无忧,无忧,倒真是应了这个名字。他相貌周正,只略带一点稚气,为人好学聪颖,小小年纪便成了十里八乡的神童。体魄强健,自出生以来便从未生过病。
唯一可以称得上缺点的,便是他没有掌纹。
大抵慈爱的父母,都不容得自己的孩子有一点损伤。
所以不信神佛的太守夫妇,为了自己的独子,派人访遍名山大川,找了许多隐士高人,最后在无咎十三岁这年,他们拜访到了国师府。
原来没进门,就被小童迎了出去,准确的说是赶了出去,他们的原话是“各位与此处无缘。”
太守夫妇本想作罢,毕竟这是国师府,可无咎连门都没进,就像红了心一般,非要做国师府的学徒。
夫妇俩没办法,就在国师府旁边买了一座小院,留好仆从照顾他,想着孩子没长性,吃过苦头就回去了。
可没想到冬去春来,太守夫妇没等到儿子,无咎却等来了上一任的国师。
国师站在无咎面前,只问了一句,“担他人之因果,毁自己之道基,你可愿吗?”
无咎的回答振聋发聩,他说,“不愿,因为,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从那时起,范无忧变成了无咎,既往不咎。
所以无咎在命运允许的范围内总是很宽仁,宽仁到那天小小的赵觉,吵着嚷着要到青衣巷去吃糖葫芦,无咎没有卜算就去了。
青衣巷鱼龙混杂,杂耍的,卖艺的,说书的,唱曲的。怎么杂乱怎么来。
所以当昭觉被说书的声音吸引时,无咎只觉理所当然;当说书人唾沫横飞的描绘着先祖马上打天下的故事时,无咎觉得了然无趣;当赵觉一口一个糖葫芦,红白唇齿间说出想要当将军的梦想时,无咎抚着他的头颅但笑不语。
可当赵觉真的背着所有人,披甲备戈,奔向北地时,无咎慌了。这不是赵觉的命。
他的命数里根本没有兵营这一遭,他该在京城的富贵窝里,在所有人的帮助下,等着昭成帝驾崩,顺顺利利的当上皇帝,然后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死的死,惨的惨,败的败,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是命运对昭觉的馈赠,也是惩罚。所有的亲近,都是无咎心脏处透出的一丝丝怜悯,却是赵觉的第一份友谊。
北地的十里亭,依旧是黑兜帽的国师,红衣服的赵觉。
国师问到,“值得吗?抛弃京城的一切,去看一个说书人口中的世界。”
在众多暗卫和国师的合力包围下,赵觉没有回答,就地一跪,众人一惊,他就找了空隙,滚了出去,一直滚到山下一池冰湖,半走半游的走出了十里亭的地界。
无咎不能接受,他不能接受有人逃脱了命运的掌控,更不能接受,是自己的一念之差,是一次如此不经意的游玩,改变了一个未来的天子,甚至是一个国家的命运。
但,他没有阻拦,就那么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就那么消失在雾气围绕的春色里,奔向了更广阔的大漠孤烟。
如今他再次出现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另外一个人,也挣脱了命运的桎梏,并把自己和赵绝绑在了一处。
无咎举起酸麻的手,风雪吹不倒带着天命的国师,但是毒药可以。
无咎问道,“你什么时候下的毒,云间?”
云间此时也知道了二人的关系,无咎对于赵觉来说,曾经亦师亦友。
但我是刚才的行为,实在算不得君子。云间只能让自己尽量平和的说道,“不是下毒,是麻药,国师府的人都喜欢焚远松香,若在加上一点月若兰,就是顶好的麻药了。”
无咎笑了,血更多了,赵觉的骨头幽幽作响,人却未动分毫。
无咎眼睛无神,道“我还没那么容易死,你是怎么对我用的月若兰?”
云间转动着灯柄,一缕幽香股股传来,如梦似幻。
无咎能动了,道“看着像个好相与的,也是个黑心汤圆,和你倒是配。”
无咎活动了手指,鲜血直流的面庞,依然带着一丝神性,说出来的话,却直戳人心窝,“云间,你吃了赵觉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