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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风止   “成不 ...

  •   “成不了。”高大的身影,剥开层层迷雾,走入了山洞,光亮,一丝也没有了。又好像,满室都是光亮了。

      春风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便因她剧烈抽搐的动作,狰狞成一幅糊混的画。

      春风:“为什么成不了?”

      赵觉和云间四目相对,确定了云间的状态,他松了一口气。

      赵觉深深地看了春风一眼,不带一丝怜悯同情,也无痛恨嫌弃,“南疆的人口比之我们大昭,少了又少,连一半的人都不到。各部落自行其政,看似和谐,可为了争地盘,抢资源。各部落之间的争端,数不胜数,每年死的人,都能超过部落的半数。”

      春风身体前倾,像要攻击的母豹,“那又怎么样?那是他们无能。阁主不一样,阁主一定能创造一个万民平等的世间。”

      云间:“所谓的万民平等,不仅是众生心灵纯净,不争抢,无私欲。也要整个世间,能够负担得起这种纯净。不要说现在的大昭,就是很多年后的大昭,或者某个替代他的王朝,都不能做到。洪水、瘟疫、灾荒……人祸,一个国家,没有应对和支撑这些的能力,就连最基本的温饱都做不到,何谈万民平等,她在骗你。”

      春风有一瞬间的怔楞,赵觉试图悄然靠近。

      突然,春风暴起,她的暴起不是那种力量的猛然迸发,而是真的轻盈如一阵风。在你还没预料的时候,便已迅猛凶戾地扑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段金线。

      一段瞬间便缠绕于,云间脖颈上的金线。

      她勒住了云间,也勒住了赵觉。

      春风:“你们之前是不是没有仔细查?我爹之前就是变戏法的。变戏法的的最会骗人了。”

      戏法,先骗自己,再骗别人,这是爹爹教她的,那时候的她总想着,以后要穿漂亮的彩衣,最好头上再系一条红色的绒绳,敲着锣,打着鼓,和爹娘一起表演最时兴的戏法。

      可戏法不会永远时兴的,一场旱灾,刮碎了半数两天,写掰碎了老百姓的闲心。

      她们,活不起了。

      市井小民怕死,达官显贵怕生。

      赵觉怕得不敢再近一步,“你要什么?什么都好说?”

      春风疑惑不解,甚至还有兴趣歪歪头。“我不要什么啊?”

      她又看了看两人,像忽然顿悟了一样,“我骗你们的,狗屁的阁主,狗屁的皇帝,还有那什么挂羊头卖狗肉的红袖招,都是吃人的,我一个都没信过,阁主不想跟我分肉生莲,估计早跑了,这个孩子……也早就,死,了。”

      她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像是戏法之前的心理建设。

      春风笑了,笑得鬼气森森,“要不你再找一个肉生莲,让我的孩子活过来。”

      还未等赵觉做出任何反应,云间在听到肉生莲三个字时,就猛的撞上了金线,大有殉道之心。

      一个肉身莲就已经让他们损伤惨重,再加上那些为了寻找踪迹而死的人,再找一个肉生莲的代价,他们付不起,但阻止春风的代价,云间付得起。

      赵觉怒喝“云间。”

      云间,第二次,在他的面前,主动求死。

      滴答,滴答,是鲜血滴落于地的声音。

      云间缓缓地睁开眼睛,还未顾及那吹到自己脖子上依旧温热的风。就对上了自己爱人,浸满泪珠的眼睛,和紧抓着金线而血肉模糊的手。

      就在刚才,他知道,春风已经存了死志,他撞向金线的一瞬间,可耻的闭上了眼睛。

      他怕了,他怕看见赵觉的眼睛。

      也就在那一瞬间,春风松开了一头的金线,赵觉狠命地将金线向外拉,一松一紧之间,云间得以生还。

      向死而生!

      赵觉泣音不止“云,间”

      云间:“我”

      还没想好说辞,就听扑通一声,春风重重的摔躺在地上,一颤一颤的向外吐着黑血。

      她却很高兴,前所未有的解脱,向着天空,或者向着谁,说道,“我早就死了,灾荒年我就该饿死,这样爹爹就不会偷粮食被打死;阿娘不会为了让我活,把我卖进红袖招;她也不会因为愧疚生生怄死。哈哈哈,可我竟然还想活,一天拖一天,一天又一天,可是,昨天,我来月红了,我们的孩子彻底死了,我好累啊,我就答应了那个阁主,我就是想闹一闹,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

      她太激动了,呛咳的太厉害,云间用手帕擦,用手抹,怎么都蹭不掉那满面的血。

      云间哭了。

      春风不咳了,难得的迷茫,“为什么哭?你为什么哭?”

      问着问着她自己倒生起气来,想站起来,又不出所料的躺倒了,摔得更狠,灰扑扑的尘土扬起来,颗颗饱满飞舞,特别清晰,光竟然透进来了。

      赵觉蹲下身,把春风扶到了一个攻击不便的位置,“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春风很平静,很淡然,“我要一件彩衣,头发盘成一个髻,系上红绸绳,要摸起来暖暖的那种,我要和他葬在一起。”

      赵觉:“好。”

      春风略带嫌弃的看了看他们,“找个女的给我换,我不要臭男人,好看成云大人这样的也不行。哈哈哈”

      除了她,没人笑。

      一个鼻音浓郁,抽噎明显的声音响起,“我帮你换。”

      那声音是在赵觉衣服上,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铃铛中发出来的。

      说是铃铛,却只具有铃铛的壳,芯儿是被掏空的,隐隐约约连着一根绳。

      不大的洞口钻进来一个人,她佝偻着身体,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东西。

      是碎红。

      春风看着红着眼眶的碎红,笑得慈祥,“都多大了,还总哭的像个小兔子,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吧,能传声?你最爱鼓捣这些稀罕物件,你那个计时的时晷拿回去吧,我,再也,用不着了。

      她每说一句,碎红的哭声就大一分,最后就演变成了嚎啕大哭,还要春风来哄她。

      春风想伸手刮刮她的鼻子,但实在使不上力气,来之前,她掐好了时辰,自己服了毒,算了,一切,都是命!是命啊!

      春风的手彻底垂下。

      窄小的洞中,彻底爆发少女痛彻心扉的哭声。

      声嘶力竭的哭喊和洋洋洒洒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都荡然无存。

      碎红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块,用自己云锦缎面的衣服擦了又擦,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包裹,那是一件彩衣,一截红绸绳。

      她向云间二人望了一眼。

      云间执起赵觉的手,道“我们这就走,劳烦姑娘了。”

      碎红这回十分大方的回了一个亲属礼。

      狭小的洞口,光影一暗。二人抽身出来,云间还不大适应外界的刺眼阳光,只得略微遮挡,原来已经第二日了。

      云间拿下衣袖,天仍是暗的,不是天暗,是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他刚想说些什么?赵觉就松开了手,一言不发的蹲到了一个角落,身后早有懂眼色的属下蒙住了洞口,又远远退去。

      云间踩过山间细碎的雪,其实并不用费多大的力气,不光是这里,就算是整座山,都有赵觉的脚印,他只需要踏着脚印走,就能再次出现在爱人面前。

      两人一站,一蹲,在呼啸的风中沉默着,较劲着。

      赵觉:“对不起。”

      云间:“对不起。”

      两人齐齐一愣。

      云间做事时,不是没想过后果。也不是没考虑过赵觉,他只是不能让,他和赵觉之间的情感,沾上无辜之人的鲜血。

      可事情结束之后,赵觉要面对的痛苦他心知肚明,让爱人落到如此境地,他感到抱歉。可赵觉呢?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

      赵觉站起身来,依旧比风刚猛,比阳热烈,可此时,云间似乎见到了一个飘摇破碎的赵觉。

      赵觉对着旁边呼出一口浊气,才转头和云间道,“两次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面前两次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没有做到周全,是我让你陷到了权力的漩涡里。如果我不是郡王,不是辅国公,不是赵觉。你根本不用经历这些。”

      云间拿起赵觉的手,想要擦拭,却发现自己没有干净的帕子了,就从中衣上撕扯下一角雪白的缎子,堪堪配得上赵觉。

      包好后,云间才星眸闪烁地说道,“可那样我也不会喜欢你。”

      云间手指轻放在赵觉眉头,回了一点暖的大拇指,一遍遍的擦过赵觉滚烫的额头,激得两人均是一颤。

      云间握住赵觉的双手,尽管赵觉的手太大了,握不完全,他道:“你总说我傻,说我总想着别人不想自己。可你就不傻吗?你知道做郡王,比做都护营的将军好,可你还是来了北地。你知道选了我,等于断了自己半数仕途,可你还是决定和我共度余生。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只有我们,才能一起走到最后。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们只需要,并肩前行。”

      赵觉翻转手腕,将又凉透了的云间的腕子,包裹在手中,他道“我更喜欢,同生共死。”

      云间:“好。”

      洞口的麻布微微晃动,碎红出来了,她手里攥着元夫人的陪嫁,那条金线,和那个时晷。

      那确实是母亲的陪嫁,但是母亲最讨厌的一个,因为这条珠链是假的,是在父亲病重后,母亲变卖家当,又怕父亲担心所以造的假。

      看到珠链的一刹那,云间就知道,母亲安然无恙,因为母亲不想回忆丈夫的死,也不会用这个当信物,让孩子难受。

      云间拿过一切。

      三人静默无言。

      风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风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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