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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愿景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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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处山洞内,云间眼球转动,他醒了。
已然入了深冬,洞顶依旧有冰水滑落,溅起一阵火花,纷纷扬扬间,那张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脸,就这样重现在云间面前。
其实很好认的,在听到敲门声时,云间以为是赵觉折返回来了。但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就知道对方是假的。
可他还是跟着对方走了,因为对方腰间明晃晃挂着的红色珠链,正是他母亲元夫人的陪嫁。
假赵觉自火焰中冷凝着眸子,将这张脸显得更加威严挺阔,冷硬逼人,声音幽清,是个女人,她道,“醒的倒慢,认人却快。”
云间良好的教养,催促他起身回答问题。可动作的瞬间,他就明白自己无法自由行动了。
他只好略带歉意的说到:“看来我只能失礼了,春风姑娘。”
对面的人没有作答,只是望向石洞角落的一个小东西。
那东西十分简陋,也十分精巧。色泽暗沉,木质的纹理已经有些龟裂,看起来颇有年头,其上,三根或长或短的木针有规律的摆动,云间定睛看了一会,猜测这可能是一个计时的仪器。
两根木针聚合在一起,假赵觉,应该说春风,了然一笑,带出几分生冷,生生撕下了面皮。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一张假的面皮,云间还是心头一颤,挪开了目光。
婉转女声在头顶幽幽想起,“你倒是心疼他。”
春风没想过如今的场面,至少没有想过赵觉和云间真的能成为一对。
在她和赵大的计划里,假意泄露科举考题,把林家,王程,北羌,督护营,皇室,这些势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搅成一锅烂泥。他们悄然脱身。就算拉扯出一两个倒霉蛋,也无所谓。很不巧,云间因为过于出色的才能,成了这个倒霉蛋。唯一需要忌惮的,就是督护营那个杀神。
那时的他们,恐怕想破脑子也想不到,杀神能和倒霉蛋凑成一顿。
春风思绪万千,云间却目光精准专一,春风的肚子,没有了。
他们因为赵大案相识是在秋日,如今已经到了深冬。这个孩子,应当有五六个月了。但春风如今的腹部,空空如也。方才,云间以为是化形水改变了她的身形,现在……
春风随着云间的眼神落在自己的小腹处,她敛去了一切冷冽,只用掂量得温柔到不能再温柔的神情,抚摸着腹部。
春风:“他还在这里,只是饿了,只要吃点特殊的东西就好了。”
吃点什么呢?毫无疑问,肉生莲。
显然,蜉蝣阁联系了春风,或者说春风从一开始就背叛了皇帝,她们合作,声东击西,两手准备,一个硬抢,一个威逼。
云间坦然自若,直白道“姑娘适才是在计时,她与你约定了时间,若她成功,便由姑娘带着我吸引火力,她逃脱后会自会按时将肉生莲送来;若她不成功,你就拿我去换。可现在看来,她选了第三种,毁诺。”
春风的表情又变换了,她今天跌宕起伏的表情,简直可以与在红袖招的日子相媲美了。
春风眉目含怒,又不自觉地紧抿没有血色的唇,那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嫉妒,羡慕与不甘。
春风说了一个毫无关联的话题,“你知道吗?殿试之前,红袖招的妈妈,就把你们三人的画像搞来了,让我们睁大眼睛的看。看熟了,记牢了。呵呵,只一眼,就一眼,我就知道,这三个人之中,你一定是状元。”
这并不是吹捧。任谁看到这三幅画,第一眼都会注意到云间。
这不仅是因为他出挑的相貌,还因为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太纯也太沉了。
他罕见的将历经世事的沧桑,和不谙世事的纯粹融于一身。像复杂的黑白涂鸦,让人忍不住心生探究之意。更绝的是那一身玉肌竹骨的气质,苍劲挺拔柔韧又不失钢硬。
春风也不等回答,就自顾自地说,“可后来我也最讨厌你。为什么你跟我一样,死了爹,就剩个娘,为什么你的娘就能撑起门户,我娘就只会带着我到处逃;为什么你能读书考功名,我就只能被卖了换口粮;为什么你是圣人,我是妓女?”
说到激动处,春风已然不顾及自己是个孕妇,直接将云间拎了起来。可她毕竟不是练武出身,不过一会儿,就冷汗涔涔。
她反而更激动了,她将汗晕过的双手呼到云间面前,激动不已,“看到了嘛,就算你我都手无缚鸡之力,我要对付你,还是得付出代价,老天爷凭什么这么不公平,我不甘心,我不情愿,我不同意。”
说到最后她甚至嘶吼起来,在见不到一丝光的山洞里,仰头长啸。
她呛咳了起来,摸着肚子,“就连着孩子,也不给我。”她看看云间的肚子,“这一点,我倒是比你强。”
云间敛眉,不带一丝嘲讽,阴暗中仍润如珠玉,耀如月光,他道,“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
“做什么?替我的孩子去死,你愿不愿啊?”春风半蹲着身子,喘着粗气,又笑了起来,“你想救这个孩子,赵大却不想,他老早就知道我怀孕了,也知道我是皇帝的探子,还知道我们要用他的死,除林家,清科举。可是他,可是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求我别死,求我打掉这个孩子,重新活下去。”
活下去,多简单!活的像个人,多难!难的春风活到这么大,虚晃了半生,都没做到。
春风自嘲的笑了,“那时候蜉蝣阁的人找我合作,我拒绝了,蜉蝣撼大树尚且费力,更何况是和皇家对着干,可我忘了,我比蜉蝣还不如,我只是想和赵大跑到南疆去,那里能容得下我们这种人,我只是想活的好一点,我有什么错?”
她膝行过来,捧着云间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几抹黑灰霎时浮现出来,犹如白璧墨痕,斑驳出另一番美感。
春风眼神虔诚且恍惚,“所以,圣人,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我到底有什么错?”
云间:“不是你的错,是朝臣的错,是世道的错,是大昭的错,去毁掉你人生任何一个人的,唯独不是你的。”
春风:“那其他人呢?”
云间一时有些捋不清头绪。
春风跪坐于地,双手颓然垂下,道“那千千万万个我呢?我今日怕是不善终了,那她们呢?未来也会走和我一样的路吗?她们,能活吗?”
云间无比肯定,“能,她们能活,你也能活,我会和阿觉说,今日的事与你无关。”
春风笑得仰倒,云间想去扶起她,可药的劲还没过,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春风:“你拿什么保证?我在红袖招里听过的保证成百上千,没有一个能实现,就连我自己,哈哈,我明明停了绿蚁,断了一切的芫荽,可他还是吃了那碗芫荽馄饨,他还是死了,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死了呢?”
是啊,那时的赵大已经和春风制定了计划,商量好了退路。可他还是主动吃下了,和绿蚁相克的芫荽,这一切甚至就在他们成功前夕,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败露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赵大要用自己的死,□□儿的生。
所以赵大才会在明知中毒的情况下,不就医,不求救,硬撑着身体,去了京郊破庙,给了春风最后一丝幻想。
云间:“对不起。”
这世间最没用的就是对不起,可他现在只能说对不起。
满室寂静,连春风都变得好平静,“你不能,但蜉蝣阁能,他们要创造一个新的大昭,一个从来没有人创立过的大昭,这个大昭不需要皇帝,不需要官员,不需要妓女,我们只要像南疆一样,分为各个部落。各自为政,相互制衡。这样多好!我早该听的,我早听话多好。”
云间对蜉蝣阁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它是一间只收留女杀手的民间组织,情报多,能力强。但直到今时今日他才明白,蜉蝣阁真正的愿景。
创立一个没有皇帝的王朝。
伟大!
虚幻!
云间看着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春风,仍是咬牙打断,“成不了的。”
春风倏地回头,像被打断了觅食的母狮,“为什么不行,你瞧不起女人。”
不是瞧不起女人,这件事换男人来做也只会失败。
或许有一日,这世上没有大昭,没有北羌,没有国别之分,没有男女之异,人人皆可读书,人人皆可为自己做主。
但绝不是今时今日。
如今的大昭,已经是无数人努力的成果了,大昭的人太多了,多到人心杂乱不堪,需要一个雷厉风行的君王管束他们。
他们的心又太一致了。为名,为利,为权,为势,说来说去,都是为自己。
大昭若如南疆一般,那才是真的……
不见天日!
“哈哈。”春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也觉得不可能吧,圣人,我起初也不信,可我现在信了。”
春风抚摸云间的脸,不像欣赏崇拜,倒像是打量一件货物,尽管她手上的冷汗已经蒸腾,可冰冷的恶意还是渗得云间瑟缩了一下,他,能动了。
春风不带丝毫情谷欠地说道,“她们说需要证明给我看,你就失忆了,你到现在还找不到真凶吧,她们能伤到你,就能伤了皇帝,总有一天,一切都能成。”
“成不了。”高大的身影,剥开层层迷雾,走入了山洞,光亮,一丝也没有了。又好像,满室都是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