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权谋玉》花旭木

70、再遇 它的眼

　　它的眼睛使劲睁大，看着看着，突然道，“你不是裴琳。”

　　下一刻，它的意识逐渐昏沉，心神犹如浸入冰水，这真是自出生以来就未有过的体验。

　　“裴琳”的脸皮在微笑时仍能完美贴合，只有那一双冷丝丝的眼睛，散发着如有实质的恶意。

　　肉生莲强忍睡意艰难开口“化形水……胭，胭脂虫，你，你是什么，什么人？”

　　“裴琳”可谓十分温柔地轻抚肉生莲，“别想那么多，也别那么害怕啊，恐惧的你，味道就没那么好了，乖宝宝，睡吧，睡一觉，就死了。”

　　不可以，要醒，要活下去，此刻，肉生莲可笑地体会到了，那些被它吃掉的人的心绪。

　　要做点什么，一定要做什么。

　　一滴水悄然落在地上，砸下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坑。

　　一阵罡风席卷而过，“裴琳”抓着肉生莲的脖子，这可是个技术活，因为肉生莲没有脖子，只在相应的位置，长了一坨看似柔软，其实毒刺暗藏的血肉。

　　裙摆轻飘飘地翻转，利落地落地，顺便接住了在空中抛了两个来回的肉生莲，手掌不红不痒，毫发无伤。

　　十五在落地的瞬间，就摆开架势，准备大干一场。

　　“裴琳”:“赵觉这谨慎的性子可不好，到哪都留个暗卫，处理了十四，还得收拾你。”

　　十五暗叫不好，这个人不仅轻楚他们的分工，还制住了十四，而十四接到的任务是，保护……云间大人。

　　十五仅仅是短暂地思考了一瞬，就做出了决定，先解决这个假裴琳，夺回肉生莲，如果真的出了事，还能留下救人的神药。

　　霎时，十五便要毒针出手，可是对方比他更快。

　　一把药粉呼出，十五眼疾手快的扯下披风，风卷残云般粉末尽数转了回去。

　　那人却不躲，倏地冲过来，比北风更刚劲。

　　哐啷啷，十五连带着鲜翠欲滴的草药，一股脑的和地面来了个紧密接触。

　　噗，噗，噗，接连不停的血涌出来，还夹杂着不知道什么脏腑的血肉疙瘩，十五的五脏六腑尽数移位，动弹不得。

　　“裴琳”整了整衣衫，准备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去，好像才刚刚意识到，这件衣裳也十分合自己的心意，她还略微提了提裙摆，想着不必让这好看的衣裙沾染低贱的血腥，她臂弯挎着的药篓里，肉生莲进入了孩童一般的酣眠。

　　一双沾着血污的手，抱住了她的腿，啧，好心情瞬间没了。

　　又是一掌，震碎了对方的喉。

　　“裴琳”:“这趟出来，答应了她要多积德行善，不然十个你都拍死了，别这么看着我，我嫌你难看。哦，对了，裴琳我药晕放里面了，过一炷香就醒了，至于云间……只有自求多福喽！”

　　十五昏迷，裙摆落下，遮住内里的罪恶，广受邻里欢迎的“裴琳”出门了。

　　红漆门开开合合，屏风起起落落，赵觉始终没看到云间。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将去疤的药瓶随意搁置在桌面上。

　　赵觉迈开长腿在院中狂奔，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没有云间，也没有双双。

　　“殿下？”

　　赵觉倏然回头，是碎红。

　　碎红:“殿下，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云公子呢？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

　　赵觉猛然抓住碎红的肩，对方被抓的发颤。

　　碎红:“殿下，您怎么在抖？”

　　不是她在颤，是赵觉自己在颤，抑制不住的，颤。

　　赵觉强自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刚才和阿玉出去，说了什么？”

　　“啊？”碎红还是如实回答，“您没说什么？就是挺开心的。倒是云公子请我帮忙晒晒面具”说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惜我没找到。”

　　赵觉的手缓慢垂下，面具，云间只有一个面具，是他们去鬼市时自己送的。

　　一个名字浮现心头，春风。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专为他而设的局。

　　赵大死，自己中毒，都有同一个人参与，回京是必然的选择，陛下推波助澜，云间被搅进棋局，春风被放走，脱离所有人的掌控。

　　如今，再次遇见她，就是她绑架了云间。

　　不对，不是绑架，云间故意留下信息，春风未必不会察觉，可她还是准许了，比起绑架勒索，更像是调虎离山。

　　可是，什么值得她费这么大的劲。

　　……肉生莲

　　赵觉将手指放在嘴边，吹起了口哨，十三从天而降。

　　赵觉:“守住这里，找到双双。”

　　暗卫之间有奇特的寻找方式，此地交给十三更妥帖。

　　而赵觉，要回到救苦斋，不管是不是调虎离山，那里都会有更多的信息。

　　朱红色的大门再次开启，五层的阶梯上，趴着一个鲜血淋漓的女人，她的背上是同样一个惨不忍睹的男人。

　　裴琳保养得宜的手指，□□涸的血沁的斑驳，还在奋力的向前爬，汗水与鲜血混杂的发间，她艰难睁眼，辨析这面前的人。

　　裴琳不确定的问道，“赵觉？”

　　赵觉先是将内力输进十五的脉搏里，又尽可能轻且接触少的，将十五放在自己怀里，裴琳得以喘息，像年寿渐丰的王八一样翻了一个身，喘着粗气。

　　她眼神空洞，没有聚焦，“赵觉，你刚才走的时候，呼呼，忘记把，呼，云间想要的药拿走了。”

　　赵觉检查着十五明显被处理过的伤口，闻言焦急，“他生病了？拿的什么药？他来了你这拿药怎么没告诉我？”

　　裴琳眼中积聚了点滴笑意，她道“还真是你，刚才我进去给你拿去疤的药，一转身你就出现在身后。我还想你就这么着急，结果那个假的一手帕就把我药晕了。”

　　赵觉:“药晕了？”

　　裴琳说一句话，就要缓一口气，“其实是香晕了，呵，我自小就闻不得含蕊香，闻多了就会昏厥，京中宴会凡是邀请我的都知道这一点，你可以从这方面查。”

　　看来线索在此处断了，赵觉看看十五，看看裴琳，一个昏天黑地，一个半死不活。

　　赵觉:“那你现在怎么样？我该给你用什么药？”

　　裴琳还有力气摇摇头，石阶硌得很，下次一定换个软和的地方倒下。

　　裴琳:“他的伤，我处理的差不多了。”

　　赵觉看看七窍流血的十五，一时分不清，差不多，到底是差多少。

　　裴琳:“和云间一，一样的手法。都是用补药，暗卫训练本就很注重身体。不补，呼，补过头了，就容易口鼻生血，那个人打他这一顿，反而把多余的气血排出来了，等他醒就行了。”

　　一样的手法。导致云间失忆的人和这次出手绑架的人，都是同一批人。当务之急，是把裴琳和十五转移走，再调派人手搜索云间。

　　想到此，赵觉先道了一声得罪，就裴琳整个搂起来，虚虚的把人夹在了，腋下。

　　裴琳……好熟悉的感觉。

　　裴琳用为数不多的体力挣扎起来，她道，“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放我下来，我有办法找云间。”

　　赵觉依言放人。

　　裴琳嫌弃的拆了自己本就凌乱的发髻，又抖了抖本就昏沉的脑袋，满脸嫌弃的望向赵觉。

　　裴琳:“我至今仍不知道，云间那个大美人到底看上你什么了，看上你那犹如蝗虫过境般的脑子嘛”

　　赵觉……看来裴琳人很清醒，不用治疗。

　　但为了更快的知道真相，赵觉没有反驳。

　　裴琳:“刚才我是怕凶手再次返回来，就想把那个暗卫带走。”

　　裴琳边说话，边在贴身的衣物中翻找，于月匈口处，掏出了一个小琉璃瓶。

　　裴琳:“肉生莲被带走了，它走之前留下了一滴泪。肉生莲的泪，有存储记忆的功能，它很可能看到了凶手的真容，但要解读记忆，你得把碎红带过来。”

　　每一只肉生莲，都只吞食特定血脉的人作为食物，同样的，他们的几只有这种人才能读取。

　　但现在唯二两个符合条件的人，一个是裴琳，且不说她的身体能否支撑。就以她现在的昏沉状态来说，解读的信息未必准确。

　　另一个是刚被幻术，半换血的碎红。

　　两相比较，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碎红了。

　　恰在此时，嘹亮的鹰号，刺破长空，于救苦斋上方有规律的盘旋。

　　赵觉:“恐怕不行。武示斯他们找到双双了，她也伤的很重，虽然受了惊吓，如果你要找她得跟我回去。”

　　裴琳同意了，但是她坚决不同意被夹着回去。

　　于是，赵觉一个人出来，背着十五，托着担架上的裴琳回去了。

　　还由于裴琳要脸，非要给自己找个白布盖着出去。

　　以至于裴琳在碎红面前，上演了一出活诈尸，又把人给吓昏了。

　　裴琳只好一顿银针伺候，顾不得刚刚悠悠转醒的碎红，就开始了读取记忆。

　　听完碎红转述的一切，赵觉更加明确了自己的猜想，春风是幌子，那个假裴琳才是幕后主使，甚至春风都有可能，是被骗后又丢弃的棋子。

　　从赵大案开始，对方就在布局。拉林家下水，用云间钓出赵觉，让赵觉保下裴琳，裴琳的医术加上赵觉的势力，几番周折拿下肉生莲，这个幕后黑手再调虎离山，直接拿走肉生莲，就算失败了，也有云间作为筹码，用他来交换肉生莲，赵觉不会不答应。

　　赵觉:“武示斯，去转告钟铠，让他排查一个时辰前裴医师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越是这个时候，赵觉越要冷静。假裴琳既然光明正大的从旧苦斋出发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春风未必十分相信她幕后的主子，为了保命，也为了和赵觉做交易，她在假扮自己时，也一定留下了痕迹。之前他便让苏融去查了，现在应该也有结果了。

　　与此同时，一处山洞内，云间眼球转动，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