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权谋玉》花旭木

68、为主 新的人物，

　　不用推开门，就能听见屋内传出的女子的爽朗笑声。

　　一推开门，云间对面坐着一位西域女子，金发灰眸，毫不遮掩容貌。

　　当然，说话也毫不遮掩。

　　哈珀带着浓厚的口音，招呼道，“辅国公，泥来了，快请坐，真是蓬荜生辉，交相辉映啊。”

　　赵觉“……”这好像是我的家吧，到底谁是主人？

　　重要的事，云间不反驳，还笑得很开心。

　　察觉到赵觉的情绪，云间习惯性地打算，甜言蜜语，温柔亲亲，揽入怀中，一套小连招，又突然想起来，两人正在吵架，便强压情绪，只是把一杯热茶推向了一个空座。

　　赵觉得了一点甜头，连刚才的小插曲都可以原谅了。

　　赵觉入座。

　　哈珀:“你要不要喝点茶，这是云亲自竹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别说是云间自己煮的茶，就是他亲自穿过的里衣，自己都有，虽然是偷偷藏的。

　　赵觉:“我知道，我喝过很多，阿玉天天给我煮茶，我一下就能闻出来。”赵觉特意咬紧了天天两个字，但他显然高估了对方的官话水平。

　　哈珀:“所以~你是狗。”

　　哈珀想想又觉得不对，又补充道，“我四说，你和狗一样。”

　　谁跟狗一样，你骂谁呢？但是看看身旁的云间，赵·当事人·觉表示，如果云间想和他玩什么花样的话，他还是愿意当一下狗的。

　　果然日子过久了，就是太默契了，虽然赵觉没说话，但是他的想法清晰地传达给了云间。

　　连日来不肯多给好脸色的云间，俊脸酡红，掩唇轻咳，得了空，还瞪了赵觉一眼。

　　赵觉也知势头大好，暗暗打算，等会就按照计划，去找裴琳完成下一步，但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赵觉:“明人不说暗话，就是先说正事，公主想做什么？”

　　哈珀也十分坦荡地回答，“我要当女皇。”

　　赵觉:“所以呢？”

　　哈珀:“你不怀疑我能不能成为女皇吗？”

　　赵觉:“努力了不一定会成功，但连想都不敢，一定无法成事，你既然敢想，就已然成了半数。”

　　云间用西域语说到:“他说他欣赏你的勇气和野心。”

　　赵觉这才知道，一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公主，为何敢在他国笑的如此开心。一是自身性格使然，二是合作者中有云间，没有人会不亲近他。

　　哈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问，“你们两个，是一对吗？”

　　两人齐声答道，“是。”

　　“哦，我没想到。”哈珀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了一袋花的种子，“在我们那里，花是爱的象征，祝福相爱的人，送花，没有花，种子给你们。”

　　大昭官话说的不太好的公主，送来了异国他乡的第一份祝福。

　　赵觉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花种，被云间狠狠地踢了踢桌子下的腿。

　　赵觉不恼，也不觉得疼，他知道，云间怕东西来路不明会有危险，他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拿出了一颗状似糖果的解毒丸，三两下吞进了肚中。

　　不苦，他忘了，现在彩云招，已经不为督护营制药了。

　　云间看见赵觉神色的变化，说到:“喝口茶吧。”

　　赵觉将一整盏茶咽了进去，即便他已经不需要用茶解药的苦味了，可他还是觉得难吃。

　　赵觉用西域语说:“礼物很好，但合作还远远不够。”

　　哈珀依旧回以大昭官话:“你们大昭人喜欢说，一分钱一分货，我知道，我的钱和货都不够多，但我有别的。”

　　哈珀从怀中拿出一张图纸，道“这是我们西域新研发的武器，和你们的刀剑不一样，它很热，把火药填进去，它就能热着出去，杀死别人。”

　　赵觉和云间端详着图纸，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武器。通体漆黑，像未烧制完成的刀刃。形状像枪杆，圆而长。按照哈珀所说，将其内里添置上火药，再发身寸出去，便可击杀敌人。

　　赵觉不愧是这方面的行家，不过须臾，便发现了关窍。

　　赵觉将纸折好推回去，道“这不完整。”

　　哈珀:“一分钱，一分货。”

　　“嘁”，赵觉冷笑一声，道“你心不诚。货也不够好，你的图纸我已经记下来了，原理我已经明白了，和包饺子差不多。火药做馅，金属筒做皮，图纸上缺的就是把他们合在一起的东西。或者说把火药推出去的东西。”

　　赵觉目光犀利，哈珀岿然不动。

　　哈珀又拿出了另一张图纸，这回她的官话突然说得很好。

　　哈珀:“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完整的图纸。”

　　赵觉:“我不跟你合作。”

　　哈珀:“我知道，但我更想知道我是从哪里开始露馅的？”

　　回答她的是云间，“一开始你就错了。你对我的态度太好了，甚至超过了阿觉。”

　　根据林瑾所说，哈珀在和南疆合作之前，深刻了解了，南疆各部落的习俗、语言、文字，以及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可以抓住对方的命门达成合作，哈珀不一定心机深沉，但一定不会过度单纯。

　　再来雁城之前，她一定会打听赵觉的相关情报，也一定会知道云间。所以她来时，对云间的态度就很好。可是赵觉进来，她先是不痛不痒的开了两句玩笑，接着又状似不经意的，询问他们的关系。

　　从此时起，她已然彻底明牌。

　　哈珀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后悔，没有恼羞成怒，而是一手抱臂，一手来回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将完整的图纸推回，道“这是学费。”

　　说完哈珀转身就走。

　　“等等。”赵觉眼神探究，“你就这么走了？”

　　哈珀耸耸肩，灰眸生动了几分，道“不算空手而归。至少我知道，大昭的未来会在谁的手上。如果我当了女皇，真希望你们会是我未来的盟友，而不是对手。”

　　赵觉拿起图纸，“你还挺豁达，虽然你不算空手而归，但也算是亏本回去吧。”

　　哈珀:“一张图纸而已。就算我不给你，你们那些细作也未必拿不到。就算你们拿到了图纸，找齐材料，找工匠制作，也会比我们晚一些。我送个顺水人情，你们念我一次好。哪是亏本，分明是赚了。”

　　云间:“那二王子呢？”

　　哈珀:“你不说我都把那个草包给忘了，我根本不知道他的消息，要是你们碰到他了，记得让他离火远点儿，我怕把它烧着了。”

　　云间:“他换了一张脸，就在这雁城里，帮他的人是大昭人，这个人也接触过你。”

　　哈珀不走了，直接倚在门框上，这是她做女奴的母亲，最常做的动作。

　　哈珀:“我不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的。你应该什么都没查到，怎么猜出来的？”

　　云间:“你从西域过来，找了林瑾做中间人，把和南疆的合作，自己的野心，都暴露出来。不会只为了一张图纸，一次试探。”

　　哈珀笑容不减:“那我是为了什么？游山玩水吗？”

　　云间:“看你送来的图纸就知道了。西域多年不重军防武力，突然研制的武器，是要发兵？可起兵总得有个好的理由。”

　　云间眼神倏地锐利，显现出了与平时不一样的锋芒，道“有什么比自己的王子死在异国他乡？更好的征战理由呢？你不是为了我们来的，你是为了二王子来的。”

　　哈珀不笑了，她道，“跟聪明人相处真是省事又费心呀。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我也不想知道，他死在这里，我少一个对手，我们国家多一个出兵的理由。于公于私，我百利无一害。”

　　赵觉:“那你来的这一趟，就毫无意义了。”

　　哈珀:“不是说了嘛，来你们这里认认人，练练手，学学骗人的经验。”

　　赵觉扬了扬手上的图纸:“那这学费还真是高昂。”

　　哈珀摆摆手:“你们到底是想谈事，还是想把我扣在这儿，给个准话。”

　　赵觉也一扬手，不过是单手朝外，“快走不送。”

　　哈珀也干脆，毫不拖泥带水的走了。

　　云间待人走远了，才开口道，“她知道，只是想考验我们。”

　　赵觉拨弄着茶盏，望向云间:“没关系，十五已经跟上她了。十三在查化形水。至于城中的排查，苏融也开始着手了。”

　　云间:“还不够。既然要让二王子死在这里，就要让他死的有价值。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大昭以外的子民。”

　　赵觉手上一停，茶盏稳稳地落在杯口。

　　赵觉:“互市。”

　　每年的十二月初一，北地边境都会开展互市，所谓互市，便是各国人民，以物易物，互通有无的日子，贵胄商贾不一定多，但黎民百姓倒是应有尽有。

　　云间:“还可能是另一个日子。”

　　云间挺了挺本就如青松翠竹一般的身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庄严肃穆一些，“我们的婚期。”

　　赵觉怒气横生，“他们敢。”

　　云间:“他们都敢把王子舍出来，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就是不知道，这位二王子，是否知晓自己的使命？”

　　赵觉:“知不知道都没用，老子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候，敢来捣乱，让他有命来，没命回。”

　　云间单手撑着下巴，以肘触桌，撑着脸，斜斜的望向赵觉，嘴角挂着一丝恬淡的笑，调笑道，“最重要的日子？”

　　连日来未得几分好脸色的赵觉，猛然瞧见云间这般颜色，顿时心上长草。

　　赵觉期期艾艾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间极乐也，更何况我是要和新科状元成婚，怎能不激动，就是万望状元大人高抬贵手，给我个好脸色吧。”

　　云间:“怎么个高抬贵手法？”

　　赵觉拉扯云间的袖子“天色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