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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故人   林瑾走 ...

  •   林瑾走出房门,远处从来一小童,两人擦肩而过时,林瑾压低声音,微乎其微地说了一句,“你长大了,林深。”

      阿鹿仿佛未曾听闻,径直擦过林瑾的肩,走到房门前,一路过来,始终盯着云间的房门,甚至过于刻意了,终于,阿鹿轻扣了两下门环,得到云间的允许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进屋,关门。

      房门关上,隔绝了冬日飘雪,也隔绝了林瑾的目光。

      林瑾悠然转身,伸了个懒腰,转身走了……

      云间:“阿鹿,你回来了?”

      因为云间一行人去寻找肉生莲,不知归期,所以阿鹿被云间暂时交由月青天照顾,只不过,月青天做生意,从来不是免费的,需要阿鹿以工抵养就是了。

      阿鹿:“先生,吏部已经查完账了。”

      云间拉着阿鹿坐下,将烫得刚好入口的茶盏递给他。

      云间:“这一趟查完,陛下应该放心多了。”

      阿鹿:“查出了些不碍眼的账。”

      云间疑惑皱眉,又将俊秀的眉根根展开,轻笑摇头……这个月青天

      陛下来查账就是要查出问题,吏部当然也是带着命令来的,与其什么都查不出来,让陛下更加忌惮。不如失小保大,查点无关痛痒的账,大家都好交差。

      云间抿了一口茶,眼神却不定在旋转的茶窝儿上,而是频繁地望向门口。

      阿鹿:“月家主还在和辅国公谈事情?”

      云间:“是啊,还在谈。”

      这几天他们抓住了肉生莲,又被迫开始争抢摄政王之位,刚回来就看到了和门房站在一起的阿鹿,随后便开始各自接见故友,也不知道阿觉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故友,云间又转向阿鹿,他道,“你刚才有没有看见?”

      话还没说完,阿鹿就一凡常态地打断道,“看见了,但不重要。”

      云间知道劝不动阿鹿,但还是开口道,“他和林家不一样,他是真的不知道。如果你想和他相认,我会完全支持。如果你不想,师傅也养得起你。”

      说完,云间身手摸了摸阿鹿的头,到底还是个孩子,毛毛躁躁的,梳了发髻,还是能随处摸到软趴趴的碎发。

      云间起身,拉开椅子,轻拍椅背,企图起到安慰的作用。

      阿鹿:“我不是小孩子了。哪,哪还能让先生给我梳头?”

      别说梳头,就是做发髻,制发包,云间也是会的。

      雍州林家的那场大火之后,林家就少了一个麒麟子林深,云间身边就多了个弟子阿鹿。

      那场火烧的太厉害,虽未伤及面部,但阿鹿的头发全被烧光了,头皮也受了一定的损伤。长发很慢,很难。常被左邻右舍的孩童嘲笑。

      那时的云间总是挡在他身前。一张文秀清俊的脸,也能变得宝相庄严。颤颤巍巍的伤手,也能拿起梳子,将几根稀疏的发,梳成桑田沃土。

      云间:“多大都要梳头发。”

      阿鹿:“先生给辅国公梳过头发吗?”

      梳过,当然梳过,只是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是在某个闲来无事,慵懒疏散的午后。他们两个挤在葡萄架下的美人踏上。

      赵觉不知发的什么疯,大中午的便拆了发冠,顶着一头乱发,就往云间怀里钻。

      本就设计的修长骨感的美人榻,被赵觉挤得无所遁形,以至于云间触手可及的,都是散盛着阳光,和着葡萄清香的柔软发丝。

      真奇怪,赵觉这个人光看面相,便可知其凶悍硬朗。要看行事,也可称得上一句嚣张乖戾,唯独头发柔软的不行,像肥美的兔子的绒毛,揉一下,手心还会止不住的发痒。

      于是云间就以指为梳,撩起了一缕碎发,编了长长的一截辫子,直编到发丝底部,才堪堪克制自己收手。

      全程赵觉都不发一言,乖巧的真像只兔子,只不过是只黑心兔子。得了辫子,还敢讨巧卖乖的问云间,他给自己编了什么?

      彼时的云间回答,“长生辫,与君编发,愿君长生。”

      于是,在云间的注视下,赵觉解开了辫子的尾部,不顾云间的惊呼,将发尾绑在了云间的发上。

      云间永远也忘不了,粹着阳光的那双眸,就那么专注地看着他,缓缓说着,“与尔结发,共享白首。”

      眉眼颤动,流下晶莹的泪珠,随后就是一缕,两缕……更多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晃动起来,美人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连同葡萄架也随之震颤……

      阿鹿试图唤醒被美色所迷的师傅:“先生……”

      不对,什么美色,要论美色,也该是师傅更美,师傅更吃亏。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自己也得赶紧回到正途上。

      阿鹿:“先生,不管林瑾跟您说了什么,都不要全信。一个人经历过磨难,是会变的,况且他来了这里,不见裴琳姑娘,却先和我叙话,这不合理。”

      论血脉,裴琳是林瑾的亲表妹,阿鹿或者说林深,只是雍州林家的旁系亲属;论能力,裴琳现在是整个救苦斋的总医师,医术和威望都很高,而阿鹿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童。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大概就是它是云间的弟子。

      看情形,今天绝迹是梳不了头了。云间规整的收纳了椅子和梳子,坐到了阿鹿对面。

      云间整好衣摆,双手置于膝上,每当这时,就意味着他要授课了。

      云间庄重道,“阿鹿,常有人说论迹不论心,但我要说,世上万事,唯果可明,因未必详。”

      阿鹿神色凝重。

      云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对错,先祖立国时,是以臣子之身反暴政,有人说先祖早有谋反之心,不过是顺势而为。也有人说先祖心怀仁政,是天命所归。这些我都不看,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他建立了大昭,让百姓有了稳定的归宿。”

      阿鹿:“所以林瑾来的理由并不重要,他能为百姓带来什么才重要。”

      云间:“是。”

      阿鹿追问:“若他所行之事利于百姓,但伤害先生,先生还会帮他吗?”

      云间:“会。”

      阿鹿:“那辅国公呢?他会怎么看这件事?”

      云间不知想起了什么,摇头轻笑,甚至微微挪开了双手,触碰到腰间玉佩,方才醒神。

      这块玉佩也是赵觉精心挑选的,在某个早晨,亲力亲为的给云间穿衣时,自然无比地挂上去的。

      它和最开始的那块璞玉不同,腰间这位是一枚火红色的暖玉。据说佩戴此物不仅可以冬日升暖意,长久佩戴还会生出异香。

      云间摩挲着腰间玉佩,道“他不会。他会查得事无巨细,而后说一句……”云间学着赵觉的样子,眉飞色舞道,“凡有后果,我赵觉一力承担,若有不测,我先祭军旗。”

      阿鹿觉得,自己的师傅疯了,不然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不然为什么会喜欢赵觉那样的疯子。

      但阿鹿不得不承认,师傅是一块顽石,需要最锋最利的刀,才能破除迷惘,得见其中玉质天光。

      阿鹿起身,郑重地鞠了一礼,告辞退下了。

      大门开合,又是新的天地。

      裴琳听到响声,正纳闷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访?可今日不知怎地,突然下了大雪,于是也顾不得来人,只是匆忙的将一筐筐药材抱回屋内。

      裴琳脚步未停,步履匆匆,她匆忙道,“看病先进屋里,外头冷。送药写好名字放在旁边。要是替昭觉和云间那两个蠢蛋传话,就把话流下,人麻溜的滚!”

      林瑾轻轻地换了一声:“琳儿。”

      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住,裴琳立在了原地,正要放回筐里的药材,被她不经意间捏的粉碎,无声的落在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裴琳才浅浅的找回自己的声音。

      裴琳舔了舔嘴唇,仍不敢回头,试探道“表,哥?”

      没人回答,因为林瑾已经绕过层层叠叠的药筐,走到裴琳身前,像小时候无数次做的那样,顺手把东西揽在自己怀里。

      林瑾伸出手:“我回来了。外头冷,哥带你回家。”

      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场景,真的显现在眼前,倒比梦更像梦。

      裴琳僵直地把手放进林瑾的手中,久别重逢,她想表现的更好一些。

      可是时过境迁,事与愿违。长久磨药制药的手,早已不复京城闺中时的模样,粗糙的茧子放在林瑾手中的一刹那,裴琳直观的感觉到,自己的手像搓刀,放在了一方柔软的棉帕上。

      裴琳想抽回手,却被林瑾一把握住,林瑾轻松的带着她跨过了这道坎儿,走进了屋内。

      屋里的药香冲散了纷杂的思绪,在这个冬雪飘扬的日子里,裴琳终于后知后觉,又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以前的裴琳回不来了,现在的她只是裴医师。

      林瑾:“你变了很多,记得你以前--最讨厌这些了。”

      裴琳松快多了,“你也说了是以前,现在发现,哼,我只会这些。你呢?”

      林瑾:“以前每天都想着读书,听父亲的话,考取功名,为林家光耀门楣。”

      林瑾按照篮筐上的字,把药材放在了最高的柜子里,他道,“现在嘛,活着就是为了活着。仔细想想,以前挺可笑的。”

      裴琳:“不可笑。小时候你读书最努力,都没时间陪我们玩,我们还笑过你,说你装正经,假读书,现在想想,你才是最坚持的人。”

      林瑾笑笑,“琳儿,你一点都不会撒谎。”

      裴琳:“我现在已经学会撒谎了。只是不想和你撒谎。所以,你和我说实话吧,你来北地到底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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