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恩威 雷霆雨露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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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招不愧是女中豪杰。
当着赵空手下的面，打了人家的主子，把人踹下了马。还脸不红，心不跳，轻抚鬓角，姿势优雅的下马，笑的十分真诚。
彩云招转头笑道，“不好意思，我们两口子打架，激烈了一点，野了一点，挑的时机不对了一点。大家多担待，就当没看见，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啊。”
谁家两口子打架，动用守城军啊。
众兵将看向自己的主子，就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赵空，靠着一颗歪倒的树木，一抹脸上的血，笑的格外纯真开怀。
中邪了吧，主子。
赵空:“听话，你们才能活命。”
赵空转头看向云间，问道，“你不只安排了这一道坎儿，等着我吧，如果下一个坎儿能直接杀死我，那你就更有意思了。”
赵空舔舔牙齿上的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云间，愣生生把血腥的气氛，用它阴鸷又魅惑的眼睛，勾勒出几分旖旎。
然而，耍贱的代价就是，赵觉不经意地踩了十来回赵空的手，彩云招不小心地又把赵空另一边脸扇肿了。
赵空又笑了，笑得直用伤手捂肚子。
赵空用手指着赵觉和彩云招:“你们，你们两个可真般配呀，我等着看，看你们反目成仇的结局。”
卫衡……殿下你是不是疯了，这两人一个是你皇叔，一个是你未婚妻，他们两般配不了。还有，你皇叔的未婚夫就在旁边呢，看看人家的脸色吧。
“见过挖人墙脚的，没见过把自己的墙角向外推的，范阳殿下，真是大爱呀。”
一道众人都不熟悉的声音，突兀的传出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直到此时，云间才真正的松下心神，感激地看了一眼碎红。
碎红不知所措的，站在一匹棕色矮脚马旁边，急得不伦不类的，还了云间一个礼。
沉寂许久的沙地，再次卷起了烟尘。浩浩荡荡，纷至沓来，又那么飘渺无辜，仿佛把每个人都卷入其中，只是他无意为之的小插曲。
希望你们能不在意，你们也只能不在意。
烟尘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群黑甲骑兵，面带虬龙面具，透着浓厚的杀气，和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血腥。
皇家暗卫队。
未见骑兵和马儿移动，这些人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分成了朦胧的两列。队伍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正是昭成帝的贴身大监--太平。
此时的他，已不复往日的欢欣和慈祥，老皱的皮肤皲裂了一些，仿佛动一动，就会颤颤抖落一层沙土，与北地的沙漠荒芜到一处去。
唯一可以称道的是，他终于有了皇帝近侍的威严和可怖。
他不再弯腰微笑，轻点头颅，而是挺直了他那堪称老厚的身板，缓缓地展开了圣旨，以确保让圣旨的每一丝金线，每一处纹理，都能在阳光的照射下，晃进每个人的心中。
太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辅国公赵觉，有经天纬地之文韬，有封狼居胥之武略，且对朕忠心耿耿，实乃天命之人。朕听闻子易已降服肉生莲，实乃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现将肉生莲赐予辅国公赵觉。赠送分配皆如尔愿。特此诏令，以示天下，钦此。”
诏令一出，没有一个人高兴。这算什么？把所有人当羊肉涮了一遍。
昭成帝一边放了裴琳一命，让他暗中查询肉生莲；一边明里暗里表达自己想让赵觉抓住肉生莲的愿望，一边又支持赵空提前来到北地布局，截胡捣乱；最后又让彩云招兜底，做和事佬。
太平等了一会，没等到消息，也没不耐烦，就这么耗着。
赵觉:“为了肉生莲，前前后后死了多少人，陛下知道吗？”
太平都不用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只是伤残，都还留有性命。
太平皮笑肉不笑，道“辅国公殿下说笑了，各位都是有运道之人，虽有伤患，也无伤大雅。不要动了，一时之气，伤了陛下的爱民之心呀！”
赵觉不旦没有接旨，反而站起了身。他道，“什么叫无伤大雅？这一次我们没事，那前几次呢？民间的，皇室的各个世家的，就为了陛下轻飘飘的一句-朕要肉生莲，死了多少人，最后落得个无伤大雅。”
太平:“死了的都是些小人儿，活下来的才最重要。殿下，这么小的事儿，大家早忘了。”
赵觉:“我没忘，引路的北地小孩查尔哈，死的时候十三岁；押送物资的步兵齐二，家里刚添了一对双胞胎；雇来的镖师安章既，做完这一单，正好走镖三十年……”
“殿下。”就像赵觉小时候在御花园走猫逗狗时那样，太平还是急切喑哑地喊出了声，他的指尖浮肿松垮，想要抓住什么，最触手可及的，是圣旨。
他清醒了!
太平目光悠远地，游荡回了京城，声音如在天上，他道:“都不重要了，殿下，接旨吧。”
赵觉:“恕难从命。”
太平:“殿下，您要抗旨?”
彩云招眼疾手快地抢下了圣旨，道“我替他接，大监你赶紧回去吧，顺便给姑父带声好。”
太平没拿回圣旨，只说:“自古以来，圣旨除了自己，就只有亲眷能够代接，如今辅国公和您~都各有婚约……”
彩云招自知劝不动赵觉那个倔性子，转而将圣旨递给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赵觉身边的云间。
彩云招:“不解圣旨，惹怒天颜，说不定会死更多人，先接了再说。”
云间笑容依旧:“恕难从命。”
赵觉记得，云间也记得。
他记得刚刚换完血，抖成一团的碎红说:“如果能报答你们的恩情，舍了我这条贱命去联系暗卫营，也没关系的。”
他记得裴琳穿着那条破破烂烂的裙子，起早贪晚，彻夜不眠地研究药房，眼神空洞的对着空气说“人为什么要学医呢？”
他记得钟铠为了保证离城的这些天，督护营能正常运作，和那几个书记官，秉烛夜算，算破了七个算盘，掉了一桌头发。
……
这些人，不是为了媚上，他们是为了一国之主的性命，为了大昭的稳定和未来。
赵觉不愿意抹去他们，云间也不愿意。
彩云招:“你……”
她光知道赵觉是个直脾气，不好说话的，没想到云间和他一样，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还没等彩云招继续游说，她未来被窝里的那个人，就把圣旨抽走了。
圣旨又回到了太平的手上。
赵空瞥瞥整装待发的皇家暗卫队，大声说道，“媳妇，我不惹你生气了，跟我回家吧，别人家的家事我们就不管了。”
太平:“等等，范阳殿下，陛下也有旨意给你。”
赵空皱眉，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乖巧地跪下了。
迎接赵空的是又一个响亮的巴掌，把刚好了一点的嘴角，又成功的抽破了。
彩云招:“为什么？”
赵空一把拉住彩云招，恭敬地跪地，道“谢陛下赏赐。”
谢陛下赐我机会，爬出虎穴，又入狼窝；谢陛下视我如棋子，又受我以权柄；谢陛下将心爱之人送到我身边，提醒我不要妄想，不要沉沦；谢陛下责我办事不利，让我稳定心神。
“殿下，别急着谢恩。”太平双手抱拳，向着京城的方向，对着天空举了举双拳。“陛下口谕，赵空担任蓟城太守期间，无过也无功。又扰乱肉生莲抓捕计划，念其用心良苦，责令老奴代罚，掌嘴十下，以儆效尤。”
赵空出身先祖旁系血脉，祖上没什么大本事，靠着荫蔽，和那点微薄的皇室血脉，苟延残喘的活了几代。到了赵空，已是白衣民身了，所以当江南的氏族，随便派了个代表，说要推举他，将他过继给当今陛下时，他无比欣喜的答应了。
后来他才知道，江南的氏族选择他，就是因为他够低，够贱，够让人看不起，所以最好掌控。
这些人登赵觉的门，连赵觉的面都见不到。想去讨好赵穹，就只能自降身份，变成二流世家，依附于赵穹的母族和其姻亲。
一个没人要的乡野半吊子皇室，一群没人要的利欲熏心的江南氏族，就这么，蛇鼠一窝了。
说起来，赵空都觉得自己这一生，真是窝囊啊。
赵空:“臣领旨谢恩。”
太平抡圆了膀子，啪，耳光声响了，脸上却一点都不疼。
赵空僵硬的，满怀希冀，又心如死灰的，猜到了什么，但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可有人惯会扎刀子。
太平:“殿，姑娘，你这是何苦?”
果然是那个最希望，又最不希望的答案。
彩云招:“大监方才不是说，只有亲眷才能代人领旨吗？我们是陛下亲自赐的婚，我就是他未来的妻子。我和他一起领赏，有什么不可以？还是说陛下的圣旨，也有什么传男不传女的规矩?”
话是开玩笑，语气却森冷。
彩云招摆明了，寸步不让。
赵空是一枚棋，她自己也是一枚棋。她最懂，棋子身在棋盘中，心却在执棋人手中，身不由己的感觉。
赵空眼尾猩红，利落地抬手，给了自己八个响亮的耳光。
他抽的太干脆太响亮了，以至于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赵空:“臣有负圣恩，又岂敢劳烦圣上操心，空自执刑罚，日后引以为戒，每日三省，留待此身，为陛下效忠。”
太平没再说什么，摆摆手，皇家暗卫队犹如一阵烟雾般散去了。
赵空抬起头，彩云招很自然的拉起赵空，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她道“真丑啊，走，回家，咱两找点鸡蛋滚滚脸。”
昭成帝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即便刚刚被羞辱过，赵空也不得不承认，他移不开眼睛，也管不住心，陛下把彩云招送到自己身边，是护盾，也是利剑。
太平很夸张地笑了，“恭喜各位，经过了考验。现在我要转述的，才是陛下真正的旨意。”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恩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