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尽落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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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北地地牢，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入了地牢。
本是想趁着战乱，发几笔横财，没想到手段铺开了，人手找齐了，赵觉和月青天都回来了，那还做个屁的生意，赶紧收手吧，嗨，就这么一收手，被抓了。
胡连天当过山匪，黑的白的也都干过，结果这阴沟里翻了船，此时正暗自郁闷，与其这样，还不如把罪名坐实了呢。
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牢房关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西域的金毛怪，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那蓝眼珠子当球踢。”
谁知，对面的西域男人理都不理他，反而看了他一阵，就回自己的牢房晒太阳去了。
这西域男人，正是清澈愚蠢的西域王子理查德，理查德自打来了大昭，便开始入乡随俗，不但穿着一身大昭服饰，还学着江湖侠客的样子，翘起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尾巴草，斗笠一盖，睡了。
睡是睡不安稳的，因为年轻狱卒很快就端了饭食过来，并且很不客气地直接踹开了王子的牢狱门。
胡连天这才发现对面的牢房竟然没锁门，随后他开始猛烈地摇晃自己的房门，没成想，锁得死死的。
胡连天不满意，两只水牛大眼瞪着对面，这一瞪，反而有了些笑意。对面的餐食是荤素搭配，七碟八碗，没个重样的，一看就是断头饭。
胡连天不仅安慰自己，不过是个快死的人，有什么要紧。
紧接着他就后悔了，因为那年轻狱卒将餐食放在桌子上，喊理查德吃饭，理查德顶着一头金毛看了眼饭菜，摸了摸即将圆润的肚子，道“怎么又是这些菜啊？我都要吃胖了。”
年轻狱卒荆愈远瞥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犯人，天天待在牢房里，光吃不动，还想脱了衣服当个‘牢里白条’不成。”
是的，理查德根本不是被关起来的，是他自打知道了自己是枚弃子，他不但要防着群情激奋的大昭人，还要防着自己国家的人，为了安全，他灵机一动，想了个好主意，让赵觉寻个由头把他关牢里了。
从理查德进入牢里，荆愈远便得知了他的身份，而后接过了这份照顾孩子的“苦差事”。
是的，荆愈远觉得比他小了很多岁的理查德，还是个孩子。尤其是他现在，微撅着嘴，蓝色眼睛盯着油腻腻的汤碗，一动不动，猫儿一样。
荆愈远抿了抿本就薄且淡的唇瓣，将一盘特意准备的去火素菜推了推:“吃吧，你们国家地哈珀女帝，和大昭定立了和平往来的国书，你可以回国了。”
“真的。”理查德高兴地跳起来，他站起来比荆愈远高，是个十足的“傻大个”。见荆愈远还得仰着脖子看他，理查德又开始犯傻，他以一种鞠躬的姿势看着荆愈远笑。荆愈远笑着赏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理查德扇醒了，他盘腿坐下，忽然道:“我不走了，回去不一定比在这里好。”
“哎~”理查德又开始转动他那不大多的脑仁:“我有个好办法，和亲啊，和亲，我就能留在大昭了。”
荆愈远回忆了一下西域那浩如烟海的公主，又想了想刚刚登基地女帝，才后知后觉得明白，理查德说的这个和亲人选是他自己。
荆愈远看了一会儿理查德，对他做一位小白脸的资本，表示了极高的赞同。但对他生不逢时，表示可惜:“可我们大昭的公主还没出生。”
理查德实在不是一个太过缺德的人，于是皱着眉:“你们皇帝没有什么姐妹，姑姑吗？”
荆愈远笑得十分危险:“有，当然有，固安长公主，先帝的亲姑姑。”
荆愈远说一句，理查德脸上的笑容就凝实一分，直到——
荆愈远:“固安长公主，也是我们将军的亲娘。”
理查德堪比成年草履虫的脑子卡顿了，艰难到顾不上用尊称，拔高了音量道:“赵觉？赵觉的娘。”
看着荆愈远阴险得十分好看的笑容，理查德的脑子突然转的飞快，不受控制地想象自己当了赵觉后爹的样子，那真是——遍体生寒。
看着理查德连连摇头的样子，荆愈远自觉该点到为止，主动把一只鸡腿举到理查德面前:“吃吧，吃完就回国吧。”
理查德愤愤地咬着鸡腿，忽然停住了，含着片片鸡丝，像脑袋重启了一样，对荆愈远说:“两国和谈了，我出去吃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在这吃？”
荆愈远:“……滚滚滚。”而后一脚把理查德踹了出去，“外面有人接应你。”
理查德捂着屁股出去了，不大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在荆愈远疑惑的目光中，将餐食递到了胡连天面前，“兄弟，你吃吧。”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胡连天:“……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荆愈远躬身行礼:“比不得公主机敏。”
“胡连天”的目光偏转，容貌没变，眼神却深得吓人:“好好的暗卫，装什么大义之士，赵觉呢？让他来见我。”
说完这句话，“胡连天”的面容开始扭曲，如同水雾般化开，身形几经变幻，又成了另一个人，正是应尽欢。
自从叛乱失败后，应尽欢就扎进了京城一间不起眼的染坊，也就是她们蜉蝣阁的一处据点里，等着京城的动乱，虽然临安郡王已经不足为惧，可各个世家，也未必不想趁这个时候撕下一块肉来。
只是大昭朝堂内，还有云间这个硬骨头，帝薨的第二天，云间力排众议，让怀有身孕的皇后做到了龙椅之上，他真正的拨开了那层珠帘，让“垂帘听政”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有大臣反对，觉得女子不该做那个位置，云间只是拿出了圣旨，并将抄录的备份拿给他们看。
当然不止给他们看，云间一挥手，殿内就出现了各位大臣最看重的子孙，颤颤巍巍地拿着誊抄的圣旨念给众位大臣听，看看不远处的蒙面人，再看看被严密监视的自家子孙。
当场，便有了无数大臣和十三位当代世家领头人签署了联名请愿书，云间让喜福公公宣读后，再誊抄张贴在大街小巷，让说书人对此大肆宣扬。
一想到这儿，应尽欢就牙痒痒，不只是因为云间，还因为死了都不安生的昭成帝。
云间这几招简直就是昭成帝的翻版，在应尽欢躲进染坊后，昭成帝一早安排好的人，便开始在京都各处张贴通缉令，通缉的正是乐宁公主—应尽欢。
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通缉令上特意标注了，她是蜉蝣阁阁主，是备受宠爱的公主，并将她的所作所为，详详细细地都写清了。怕有不识字的，不清楚内情，昭成帝还特意让市井上嘴皮子利索的，能说就多说。
因为建立了全是女子的蜉蝣阁，为了把她们培养成合格的杀手，不只注重武力的培养，还教授她们识字读书，如今倒是便宜了昭成帝。
于是，她的身份，在蜉蝣阁像毒气一样蔓延开来。蜉蝣可以忍受所有蜉蝣一起推翻大树，即使是做无用功。但蜉蝣不能忍受，同伴里本就有一棵隐瞒身份的参天大树，怜悯的、冷漠的、防备的，一直欺骗着她们。
就在很平常的一个时刻，蜉蝣阁自己打起来了，誓死效忠应尽欢的，和想杀应尽欢泄愤的，就像争夺地盘的蚁群，你杀我砍，蚁群在内部溃烂了，昭成帝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趁着乱斗，应尽欢终于在最后一批手下的掩护下，改头换面，逃到了北地，把自己以“胡连天”的身份送到了赵觉面前，至于真正的胡连天，当然是顺手杀了。
应尽欢短暂地回忆了这几天的经历，这也是她料想的结局，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她能输，不能输得不明不白。
应尽欢:“我哪里出了岔子？”
赵觉自牢狱的入口走过来，荆愈远十分有眼色地搬了个凳子就走了。
赵觉看了看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一会儿是她沉默着拿开水烫死蚂蚁的样子，一会儿是她和自己一起逃课出去看皮影的样子……
应尽欢曲起左腿，放平右腿，手自然垂下:“别说煽情的话，那可不像你，我只图死个明白。”
赵觉拿出了一盒胭脂，花纹、盒子、配料、着色无一不精，更别说里面还加了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肉生莲。这正是应尽欢偷偷送给莫贵妃的礼物。
“哈，呵，哈哈，呵呵呵呵。”应尽欢仿佛喘不过气，有时一口吐出很多笑声，有事却要吸很大一口气维持自己的生命。
她没想到，竟然是莫贵妃，竟然是用胭脂虫追踪着她身上残余的味道，才抓住了她。
赵觉合上胭脂放在一旁:“你要见见她吗？”
应尽欢扑倒牢门上，双目赤红:“见。”
赵觉看着暗处的人一点头，才起身走了。
莫凡枝从暗处走出来，取下兜帽，眼中愧疚和痛色，交杂而出。
应尽欢知道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我喜欢你。”
莫凡枝待字闺中十几年，成亲二十几年，从没有人和她说过这句话，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外甥女对她说的。
还未等莫凡枝理好自己的心绪，应尽欢就震碎了牢门，一步跨了过来，露出了有生以来最灿烂地笑容，而后抓住莫凡枝的手，运转内力震碎了自己的心脉。
莫凡枝被接连的事情砸得乱七八糟，就听倒在她怀里的应尽欢说道:“我才不像那个蠢皇帝，我要你永远记得我。”
莫凡枝想说话，但是嗓子如同灌了铅，什么都说不出。
应尽欢屈指拂去了莫凡枝的眼泪，贪婪地看着她的面容，企图把莫凡枝的脸刻在奈何桥上、往生路上:“别哭，忘了我吧。”
赵觉站在牢狱的阴长甬道中，“啊——”甬道内传来了莫贵妃冲破桎梏，撕心裂肺地哭声。
赵觉逼回眼泪，对着荆愈远说道:“准备丧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尽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