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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血战    ...

  •   云间看着天色,哀叹一声:“下雨了。”

      雨扑簌簌地落下,路上的行人,或就近找个地方避雨,或是拿些什么东西当在头上,或是精明地穿上备好的蓑衣有些自得的走着。

      行人来往匆匆,暗骂天气变化无常,在雨幕中依旧蒸腾着热气的馄饨摊子,就显得格外扎眼。

      青烟似的雨水中,更扎眼的是馄饨摊对面的红袖招,准确地说,是红袖招门口穿红着绿的老鸨——风妈妈。

      风妈妈立在两个石狮子中间,在有些寒凉的雨气里,摇着牡丹团扇,也不知在摇些什么,只是露在外面得多情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馄饨摊摊主——李老六。

      李老六揭开锅,馄饨煮的它爹妈都不认识,开膛破肚的,成了荤素面汤,李老六也不气恼,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碗,四平八稳地端着碗,坐在阶上,就着热气就开始吃,也不怕烫得口舌生疮。

      李老六快速又艰难地吃完了“破相馄饨”,呼出一口火气,用沾着油污的袖子一抹嘴:“老伙计,今天你要是能活下来,老六我请你吃馄饨。”

      说完,也不等风妈妈回答,就从碗筷柜子里拿出两把菜刀,径自走向雨幕,任由雨滴不知死地落在刀背上,再被披个七零八落。

      马蹄声踏着泥泞的路面,闷出不轻不重地响动。本该拱卫京都安全的羽林卫,呜呜泱泱地奔过来,准备向皇宫奔去。

      行到中段,羽林卫统领韩玄才看到路中间站着的落魄中年人。

      韩玄连话都不想说,一个眼神递过去,身边自有人抽出大刀,呼啸着刀环向人砍去。

      天不遂人愿,一股劲风飘来,大刀被刮飞,铮地一声,逆着风向,插在了队伍最后,轰鸣不止,配着雨乱如珠的声音,让人心焦。

      韩玄本就干着掉脑袋死全家的事,第一时间感觉到风向的不对,谨慎地四处张望,除了面前拿刀的中年厨子,就只有风妈妈摇着团扇,媚眼如丝地看向他。

      韩玄看不上眼这两人,也就不看了,端出官场威严,喝道:“羽林卫出街,闲杂人等滚开。”

      “呵呵~”一声似羽毛般勾缠轻挠地声音穿过惊雷,直直传入众人耳中:“郎君们好生无情,奴家等候多时,竟无人怜香惜玉。倒是死了的临安郡王比奴家有魅力,这么多人上赶着去收尸。”

      韩玄一怒:“找死。”

      韩玄抽出佩剑,就要处决乐这两个贱民,就见那厨子喝道:“李老六领教各位高招。”

      说着,李老六飞身而起,将刚才出手的俊俏小将,两刀劈成三瓣儿。

      韩玄瞳孔紧缩,还未来得及悲伤,便和李老六的眼神对了个正着。那是一双深邃又充满杀戮的眼睛。

      蹬蹬蹬,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韩玄一喜,也顾不上威仪:“金吾卫的兄弟,我们在此。”

      金吾卫的人还没露头,风妈妈就袅袅婷婷地走出来了:“好生过分,往日浓情蜜意的,今天竟都不理我,都怪你个死老六。”

      风妈妈如娇似媚地嗔了一声,手中团扇豁然飞出,直接将金吾卫的统领从马上扇了下来,砸到了不高的地面上,四周砖石碎了一地,人也没了声息,只有汩汩鲜血顺着碎砖破瓦蜿蜒而出。

      韩玄目眦欲裂,羽林卫和金吾卫更是乱作一团,后知后觉的知道了如今的形势,却已再无退路。

      韩玄存了死志,双目赤红:“兄弟们,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杀。”“杀——”“杀啊!”

      喊杀声四起,风妈妈收起了团扇,转身往红袖招跑,众人以为她是怕了,结果就看到窈窕纤细地风妈妈举起了门口的石狮子,健步如飞地边跑边砸,还要左右闪躲,避开尸体和鲜血,要是有人真把血溅到她身上,她就美目一瞪,直接一石狮子把人砸个稀巴烂,将自己的“暴力美学”贯彻到底。

      金吾卫有心求救,可是羽林卫这边也是自顾不暇。那两把菜刀不愧是李老六多年的好伙伴,杀人如同砍瓜切菜,左一刀,右一刀,都不待停的,边砍边说:“这个肉太肥了,这个太柴了,这个干棒子似的。”

      总之,羽林卫和金吾卫的叛贼,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死地心不甘情不愿。

      韩玄背割了喉,他仓皇地想用手扼住伤口,颓然地想起他的手指刚被李老六齐根斩断了,圆瞪着双眼不甘地倒下了。

      随着盔甲砸地,飞奔起了无数水花,这场厮杀,不,单方面地屠杀落下了帷幕。

      风妈妈一手提裙摆,一手拿团扇,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怎么杀的人,都堆到我们红袖招门口了,还怎么做生意啊,我不管,都给我搬走啊。”

      李老六:“……风依依,那堆肉块难道是我杀的吗?”

      风依依美目一蹙,李老六马上不敢说了:“你吃馄饨吗?给你煮过新的,保证不涨称。”

      风妈妈不理他,只是就着天然水洼照镜子,她脸上溅了血,正溅在眼角,未损伤她丝毫风韵,反倒更迷人了些。

      风妈妈用团扇怼怼李老六:“六子,看看我现在像不像那位云公子。”

      李老六不发一言,搬尸体去了。

      风妈妈又嗔他一眼:“不解风情。夜不知道那位云公子怎么样了?此等妙人,可别出事了啊。”

      云间没出事,只是正在接受“审查和盘问”。

      就在刚才,整理完战场的两人,被安排到了偏殿,早有宫女送来了干净衣物。

      赵觉觑着那些型号正好的衣物,显然是早就备好的,他眉头一皱,屏退了众人。

      见此情景,云间忽觉大事不妙,赶忙道:“方才,我和娘以及两位娘娘正在凤藻宫中,喜福公公突然来了,说陛下给皇后娘娘送来了甜汤,谁知,皇后娘娘喝完就昏倒了,幸亏贵妃娘娘眼疾手快,将人抱住了。”

      云间虽然是在说话,但眼睛余光还是瞟着赵觉。

      见人没动,便接着说道:“喜福公公说,陛下已安排好了一切,让我们随他从密道出去,埋伏在金銮殿外。娘和皇后现在应该从密室出来了。”

      赵觉声音有些冷:“是吗?那我们换了衣服去迎她们。”

      坏了,把这茬忘了。

      看着猫捉老鼠般越来越近的赵觉,云间英勇就义般闭上眼,摊开手,任由赵觉作为。

      赵觉甫一靠近,云间就察觉到了,实在是赵觉超出常人的个头,呵浑身压迫的气度,令人无法忽视。

      云间睫毛微微颤抖,仍旧保持着静止不动的状态。赵觉靠的近,动作却与往日不同,极轻极缓。

      云间好好的锦缎衣服已是不成样子,斑驳的血迹将原本姣好的纹路染得凌乱。

      赵觉凑得很近,在浓杂干涸的血腥味中,寻到了一丝从战乱开始,他就很在意的血气。

      赵觉目光一凝,手上动作迅速又轻柔,腰带似一段月光,软趴趴地落地,赵觉轻轻剥开一层层衣服。

      “嘶。”即便赵觉动作很轻,但因为伤口太长,还是触及到了,云间见赵觉神色心疼,满肚子的腹稿都没了用处,干巴巴道:“不疼的。”

      赵觉罕见的让话落在了地上,只盯着云间腹部包扎好的伤口,洁白的纱布透出一点红,不像血迹,像红梅。

      赵觉隔着空气量了量,伤口足有一掌宽,看伤口的愈合程度,救治及时,且上了良药,可赵觉的眉头还是越皱越紧。

      云间深知此时载不坦白,就来不及了,一时也顾不得这身晃眼地皮肉,光溜溜地劝人:“我们入了密道,才发现里面也有叛军,就——就厮打起来,我一时不查,被划了一道,幸亏喜福公公备了药,救治及时,我现在没事了,已经不疼了,不信,你摸。”

      云间说着就想把赵觉的手按在自己的伤口处,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打断赵觉的思路。

      其实,他们进了密道,就发现一群暗卫着盔甲,持兵戈,等着他们“开饭呢。”

      他们一行四人,一个昏倒的皇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还有略通武艺的他和喜福公公。

      云间只得假意投降,借着对方想来绑他们的时刻,推到了密室的灯火,打开了机关,将众人送到了另一条密道中,断后的自己却挨了一刀。

      危机之时,贵妃娘娘突然领着天音洞的暗卫军,从旁侧杀出来,借着灵活的身形,窄小的巷道,以及片刻的怔愣,飞檐走壁地从上方杀下来,他也趁乱夺了别人的刀,加入了战局,等到尘埃落定,贵妃提醒他,他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这时,喜福公公自暗道出来,奉上了伤药,云间才哭笑不得的知道,这是陛下对他最后一次的试探。

      诚然,陛下总是疑心他和赵觉。

      云间思绪万千,赵觉却不能真如他所愿去摸那渗血地伤口。

      不但不能如他所愿,赵觉还开始滴滴答答的掉金豆子:“云间,你是怎么说我的。”

      赵觉指着自己的心口,在无亲密的夜里,云间都怜爱地摸过,吻过,那里横亘着一道伤口。

      不知心口,赵觉的腰腹,后背,四肢,无数条新旧不一,形状各异的疤痕,陈列其上,云间自这些伤口中窥见了他们错过的那些年。

      他们第一次真正拥有彼此时,云间头一次强石更地不让赵觉解脱,非要他答应自己以后再也不受伤,才肯罢休。

      彼时的赵觉烈火烹油,为求得极致的欢乐,什么都应了。云间本以为他不记得了,没想到,今日这回旋镖却扎中了自己。

      赵觉:“云间,我要你也发誓,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受伤,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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