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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临朝    ...

  •   赵觉挣脱了束缚,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谨遵皇命。”

      皇命吗?也挺好的。

      昭成帝依旧平躺在床上,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气更顺一些,他微微转动眼珠,勉强看了眼跪伏在地的身影,良久,良久……就这样吧!

      昭成帝似释然似解脱:“摄政王,陪朕最后上一次朝。”

      “好。”赵觉的声音停止,一滴泪浸在皇帝寝宫养尊处优的地砖上,倏地划走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喜福走进来,眼眶红红的,失态地用朱红的太监服擦过眼睛:“奴才来吧,奴才做惯了的,还是得,还是得奴才来。”

      话没说完,喜福就已抑制不住哭腔。

      赵觉已经扶着昭成帝半倚在床踏上。

      昭成帝好轻,轻的像一把风,稍有不慎就抓不住了。

      然而皇帝满不在乎,人好像也随着体重的锐减轻松了很多:“哭什么?都有这一遭的,皇后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喜福勉强露出一丝笑:“好着呢,吃的好,睡得香,公主,贵妃,还有似枫夫人都陪着呢,今天云公子也去了,娘娘很是开心。”

      昭成帝瞧着天色:“是嘛,让那边歇下吧,睡得久一点,睡到一切都结束。她不喜欢血,看到了又要操心。”

      “唉,奴才,奴才这就去办。”喜福应了声,看了又看,壮着胆子,将龙袍放在了赵觉手中,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夜色中,明黄的龙袍闪着渗人的光,丝丝缕缕的金线,不知吞了多少人的血肉和谷欠望。

      昭成帝也望着龙袍:“父皇穿着龙袍时,我只觉得威武霸气,等穿到自己身上,才觉竟有千斤重。你没穿上这身枷锁,也不知是福是祸。若有一日,女帝和你们的愿景背道而驰,莫要怪她,穿上了龙袍,就不再是自己,而是被权势吃掉的怪物。”

      赵觉将龙袍缓缓展开,对所有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满不在乎,甚至还抖了抖其上不存在的灰尘,生怕沾染上一星半点。

      赵觉:“离上朝还有一会儿,穿完衣服,我去找娘和阿玉,别人我不放心。”

      昭成帝咳了几声,张掌一看,竟没有血,当是回光返照了。

      昭成帝摇摇头,自嘲一笑:“不,他会留在那里,那里比今日的朝堂更安全。暗卫营也在那里。更何况,你我的妻子都在一处,我们才能豁出一切去。”

      赵觉瞳孔微缩,咬牙切齿:“你真是个混蛋。”

      昭成帝嗤笑一声:“难得,你还能骂得这么文雅,云间比我会教人。”

      恨我吧,明日结束一切时,只有我一个罪人就好。

      不多时,喜福回来了,迎着不大光亮的夜色,可以看到他抱了个什么黑漆漆的东西,待人走进了,赵觉才看到,那是一把袖箭。

      成年男人手腕大小,用最精炼的千金铁打造器身,用最柔软的芳华锦做腕带,这是赵觉送给云间的,曾和他们一起射杀猛虎的“功臣”。

      喜福对着半睡半醒的皇帝轻福了一礼,又悄声对赵觉说道“云公子让奴才传句话来,云公子说‘他都懂,叫您不要担心,戴好这袖箭,他等着您。’”

      赵觉接过袖箭,细细地摸索了一圈,粗糙指腹划过腕带内侧某个凸起,这是他与云间约定的暗号,代表着他一切安好,赵觉微微松了口气。

      没见过赵觉如何“伺候”云间的喜福,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他就知道,凤子龙孙哪会伺候人,平白的耽搁时间,他默默地拿起了放置在一旁的龙袍,看着天色,掐算着时辰,准备叫醒皇帝。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喜福三下五除二就将繁杂的龙袍解开,在秉持着不让昭成帝动一下的原则,以最快的速度将一个油尽灯枯的老者,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帝王。

      喜福又拿出了一瓶灰黑色的发油,昭成帝却摆摆手道,“这东西也就骗骗傻子,现在谁还会信我能活得长久。”

      “皇上——”喜福终是忍不住,哀叹一声。

      昭成帝兀自将发冠挽好,还是一头白发,但看着终归是齐整些了,他道,“等我死了,你就到皇后身边去吧。”

      “皇上。”喜福的泣音和天光一起到来,昭成帝没有用任何人搀扶,直直地迎着日光,像蓄尽了力的豹子:“去打最后一仗。”

      吱呀,金色的大门开启,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帝王端坐在龙椅上,垂垂老矣地睥睨天下,下首站着紧急被召入宫中的翰林院众人,几个精神抖擞的事史官,和一言不发的赵觉。

      翰林院众人不敢高声语,只是来回地打起眉眼官司,揣度着圣意。这些人中,当然不包括李文。

      李文家世差,官职低,资历浅,同窗的两个人,一个谷怀溪,不与任何人交际。一个云间,功名没了,反倒“嫁了人”。

      以至于李文在这偌大的朝堂里,成了个“孤家寡人”,他不懂这些人的眉来眼去,他只知道赵觉在这里,云间却不在,就是大有古怪。于是,李文不着痕迹地退了退,将自己隐到暗处。

      史官们倒是都十分显眼,各个都将眼珠子瞪得老大,滴溜溜地转,生怕露掉什么东西。笑死,不对劲的上朝时辰,不对劲的官员分布,不用脑子想,史官们都知道来活了。在接到入宫圣旨时,他们把遗书都写好了。

      “太傅到。”随着太监的一声唱和,应尽欢跟着莫太傅走了进来。

      莫太傅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直板的官服,一丝不苟的官帽,常年思考刻下的额间纹路,只是眼神呆滞,瞧不出悲喜。

      与之相比,应尽欢就太扎眼了。应该说,与任何人相比,她都过于格格不入。

      应尽欢今日十分没礼貌,甚至可以说僭越地穿了一身明黄衣裙,未着女官服制,反而是满头珠翠,还不怕死地戴了一支金龙发簪。

      她,堂堂正正的,戴着女子的饰物,以女子之身,走进了朝堂。

      她甫一进来,朝堂就像是炸锅的沸水,一时间吵吵嚷嚷的声音四起,有斥责她未经宣召上殿的,有说她逾越规制的,有说她失心疯的。

      一时间,五花八门的骂名纷至沓来,赵觉都不知该听哪一个了,当事人倒是混不在乎,对于一切声音都置若罔闻,只用一双美目戏谑地盯着龙椅上的那个人,仿佛那不是个帝王,而是一块肥肉。

      众位大人骂得口干舌燥还不词穷,真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赵觉听着杂音,不禁想,若是云间骂人,定会更好听些。

      终于,有位比昭成帝还老的大人想起了皇帝还没死,他健步如飞地滑跪到御前,笏板敲得咚咚闷响,他声如洪钟道,“陛下,乐宁公主应尽欢越矩犯上,藐视圣威,恳请皇上责罚。”

      有人开了这个头,就有人立马跟上,一时间,讨伐声又充盈了整个大殿。

      赵觉眼尖地发现这期间莫太傅一动未动,像个木偶。

      昭成帝摆摆手,喧闹戛然而止:“朕欲封应尽欢为太傅,享皇子仪制,应爱卿意下如何?”

      百无聊赖的应尽欢终是提起了一点兴致,她指指自己光洁的鼻头,笑道,“我嘛,更想陛下快点殡天。”

      这一句惊雷,应尽欢说的和“今天吃豆腐”一样简单。

      大臣们短暂的平静之后,便是轰雷般的骂声。

      翰林院的大人们长于著书立说,颁发政令,多是动手,少于动嘴,今天可真是掏空了肚子骂人了,只是除了他们,在场的几个“贵人”都不甚在意。

      应尽欢还悠闲地掏掏耳朵:“废什么话?叫你们来就是拟旨的,快点,我还要和姨姨一起吃饭呢。”

      “呵~”昭成帝一声轻嗤,如同看顽童一般看着应尽欢:“你真觉得,今日之后,贵妃还会再看你一眼。”

      一直镇定地应尽欢,崩裂了坦然的面具,她道,“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十年,二十年,终有一日,姨姨会理解我的。”

      应尽欢不是个吃亏的主,皇帝让她不快,她也不忍着:“至于陛下您,皇后娘娘到死都不会原谅您。”

      应尽欢在笑,把满腹地坏水都笑在脸上。

      昭成帝也在笑,笑得应尽欢发毛:“哈哈哈,朕就说,这些孩子里你最像我,都是畜生,哈哈,应尽欢,你今天活着走出这里,你和莫凡枝,就是在走我和皇后的老路。”

      应尽欢的眼神危险的眯起,二话不说,拔下金龙簪子,拿在手里,就向昭成帝的方向冲去。

      最近的一个不知名大臣扑过去,应尽欢嫌恶地看了一眼,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一掌击碎了那人的天灵盖,痛呼还没发出来,人就死了。

      众人被吓得退的退,呆的呆,抖得都。须臾,又颤颤巍巍的试探着向前。

      赵觉则更直白,他虎步生风,马上就要到应尽欢近前。

      应尽欢也攥紧了金簪,准备迎击这里唯一棘手的赵觉。

      还没等两人动起手来,应尽欢就感觉到了一阵疼痛。莫太傅木偶般的眼神依旧无波无澜,却已垂下泪来,手中断裂的笏板,缺口齐整地插在应尽欢背后。

      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莫太傅,头脑依旧异常灵活,他敏锐地意识到了异常,笏板根本没有戳进分毫。

      “嘻嘻。”应尽欢残忍恶劣地笑着,动了动手指,莫太傅不受控制地转动眼珠,借着笏板划破的伤口,清晰看到了明黄衣袍下的金丝软甲。

      在赵觉动手之前,应尽欢灵活的转身,抢过笏板,径直抵在莫太傅的脖子上,她笑得无比灿烂:“不愧是太傅,这么快就解除人偶蛊了。正好,一个恢复神智的太傅,他们才会救,您可真是我的好外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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