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权谋玉》花旭木

102、传讯

　　赵觉摩挲着勾着自己下巴的手，声音掺这火:“现在送你，你要吗？”

　　云间看看刚才被收拾的过于齐整的桌面，在碧纱帘后“暗藏深渊”的床铺，和眼前如深渊般诱惑得意的男人。

　　云间:“在这里吗？”

　　赵觉的手一顿，刚好停在云间的手腕处，圆钝地骨节隔着劲瘦文秀的皮肉，清晰地传递着主人的不安。

　　赵觉知道他在不安什么，他们从来没在外面弄过。

　　所以，赵觉只是想逗逗人，没想到云间会答应。

　　赵觉将头一歪，轻而易举地亲到了云间的手指:“不喜欢这里，那我们换一个地方。”

　　又是这样，赵觉很难猜透，有时像色中饿鬼，一时半刻都等不了，却又不会真的做什么，要等云间同意了，才会真的行动。

　　而且，云间明显感觉得到，得到允许的赵觉会更加愉悦，像是得了什么免死金牌一样。

　　幼稚又可爱。

　　云间将人扯近了一点:“就在这里。”

　　下一秒，云间就被按在了桌子上，但一点也不痛，云间斜眼去看，桌面上不知何时被人铺了厚厚的棉垫，还不及思索，云间便双腿短暂的悬空，被赵觉牢牢固住，云间能轻而易举的看见赵觉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云间下意识地转移视线，微微仰头，瞳孔一缩:“等一下，等一下，门没锁。”

　　咚，门口的一盆盆栽，连同支撑盆栽的盆架一同倒塌。

　　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见过大世面的酒楼老板停在阶下，低着头，不看雅间，不远不近的出声:“贵人，可有什么需要？”

　　云间倏地抓上了赵觉的手腕，他此时不敢露出一点声音，老板的声音和赵觉的冲劲一起到来，他，也发不出声音了。

　　赵觉盯着云间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道，“不用。”

　　腕上的力道加紧了，其他的地方也羞愤的发颤。

　　赵觉终于“法外开恩”，声音不加一丝遮掩，对着门外道，“清场。”

　　“是。”老板听得这一声“清场”，心中的猜测便落了个十成十，转身走了。

　　步摇清脆的声响愈发遥远，可能是老板走远了，也可能是云间有些迷糊了。

　　赵觉在发狠。

　　云间的手被震颤的滑下，什么都抓不住，失重感让他迫切寻找可靠的支点，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微微侧头，向更远处寻去。

　　“啊。”一滴泪刚坠在棉垫上，另一滴泪，就随之而下。太近了，太深了，好过分。

　　赵觉一手撑着人，将人托举着离桌面又远了一些，一手将汗湿的碎发捋到后面，露出光洁硬朗的额头:“想跑吗？”

　　云间知道他会错了意，赶忙去哄:“没有，只是想，只是想……”

　　赵觉抚着被云间咬破了一个小口的嘴唇，有些心疼:“要咬就咬我，要抓也抓我，我才是坏人。别伤了自己。”

　　云间稍稍歇了一口气，就听赵觉说道，“反正今晚我们就住这了。”

　　……

　　云间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但还是睡不着。

　　早上天刚蒙蒙亮，他便喝止了想要继续“奋力劳作”的赵觉，赵觉只以为他累了，想着搂这人美美的睡一觉。

　　谁知，云间说什么也不肯，非要欲盖弥彰的先回府里一趟，再进宫，以此遮掩他们在外面过夜的事实。

　　此刻，两人正坐着马车，做贼似的向着公主府驶去。云间本想回他们自己的府邸，但赵觉没同意，无他，公主府更近。

　　看着云间疲惫的神情，赵觉便是八分心疼，一分得意，一分窃喜，他将人搂到怀里，缓缓捋着云间的背:“睡一觉吧，蒋叔驾马车很稳的。”

　　云间被赵觉搂在怀里，周遭全是他的气息，像是被打上专属标记的猎物，云间忍不住半眯着眼，觑着赵觉的神色。

　　除了心疼，反倒神采奕奕，甚至比在北地还光滑艳丽了几分，像画本子里吸人米青气的“女鬼”，只不过这“女鬼”太阳刚了些。

　　反观自己，哎，身心俱疲。

　　云间不禁有些气恼，气恼地想翻个身。

　　赵觉微微展臂，还借了几分力道，云间轻松的将脸埋入反复的云锦腰带间。

　　赵觉轻拍云间:“向外些，有花纹，会硌到。”

　　云间充耳不闻，还捂住了自己的双耳。

　　小兔子一样。

　　赵觉怕颠簸到人，就向后一仰，拉开距离，有节奏的拍着云间的背。

　　即便隔绝了声音，热源还是清晰的自后背传来，进入黑甜梦乡之前，云间看清了赵觉的口型，“睡吧，小宝。”

　　睡时在马车上，醒来已是在公主府了，某人抱着一个大男人，还能避开众人的视线，四平八稳地回来，真是……

　　云间扶扶额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她顿住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过了。他不禁懊恼地敲了敲太阳穴，睡得真死。

　　忽听一声低笑，云间一瞧，罪魁祸首笑得像朵向日葵。

　　“混蛋。”云间心中暗暗腹诽。

　　云间鼻子翕动，注意力被饭菜香味吸走了，桌上摆着美酒佳肴，桌旁坐着“绝色美人”，真是幸福生活啊，如果这美人不是索求无度就更好了。

　　云间特意挑了个远离赵觉的位子坐下，小小口的啜了一口汤汁，赵觉不要脸的挪了过来，不时给云间夹菜。

　　云间放下碗筷:“你怎么不吃？”

　　赵觉屈指点着太阳穴，轻佻道，“秀色可餐。”

　　赵觉此人实在是脸皮堪比城墙，情话堪比蜜糖。

　　但架不住云间不接招:“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赵觉又给云间夹了一个汤包:“先吃饭再说。”

　　云间这回可不那么好惹了:“你不说，我不吃。”

　　赵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云间脱口而出:“坏消息。”

　　和赵觉在一起，云间觉得自己已经太幸福了，幸福的不真实，连消息他都不敢先听好的，毕竟，过犹不及。

　　赵觉:“陛下确实病重，拒绝了所有皇嗣，只让母亲去皇宫侍疾。”

　　闻言，云间心里一惊，侍疾？固安公主论辈分是皇帝的姑姑，长辈给晚辈侍疾，是什么道理？无非是看住她罢了，疑心病真重，母亲要是想要皇位，早几十年就坐上去，过着后宫男宠三千的日子了。

　　云间:“做好准备了吗？”

　　赵觉点点头，又道，“好消息是，卢姑娘把剩下的半张图送来了，我已经找到藏兵之处了。”

　　云间有些讶异:“这么快。”

　　“卢娥”不是蠢人，也不像月青天一样，和他们有很深的情感连接，一个信物，一句口头承诺，她未必全信，所以她带来的图只有一半。

　　赵觉捏了捏云间的小脸，嗯，比汤包还滑还嫩:“当然是因为我们小宝了。”

　　云间有些羞赧，轻轻挥开了赵觉的手:“别胡闹。”

　　赵觉松了手，端着云间的脸仔细检查，终于确定，不是自己手劲大，留了痕迹，是云间害羞了。

　　赵觉很有分寸的说道，“真的是因为你，你和月青天在各州建立的书院学堂，允许适龄女子入学，学而优者减免束脩，她一开始就很看重你，不过是不信我罢了。”

　　赵觉将有些冷了的汤包夹出来，放在一旁的火炉上温着。

　　云间这才发现，这火炉竟是文武灶，这也是岁红研制出来的，思路却是赵觉提供的。只因云间总是处理政务废寝忘食，再不就是晚上累了，白日里起不来。吃饭总是不及时。

　　赵觉就想了个主意，弄一个灶子出来，要方便携带，要能同时热好几个菜，还要快，最好还要温菜、热菜一起热。

　　终于，在岁红姑娘一把一把掉头发，一把一把补药的努力下，制出了文武灶，裴琳深藏功与名的结束了制药。

　　这文武灶，上下双层，一温一热，可以同时热六盘菜，用时组装，走时拆卸，极易携带，文武灶出生第一天，赵觉就学习了如何组装和使用，现在就派上了用场。

　　云间:“你一直热着菜等着我？”

　　虽是问话，云间却十分笃定。

　　赵觉将补气血的汤盛到云间面前，顺手摸了摸头:“我自愿的，喝吧。”

　　同时，云间也把莲藕放在了赵觉的菜盘里:“下次不要等我了。”

　　赵觉嘴上称是，其实下次还敢。

　　夫夫二人，就这么你照顾我，我照顾你，把饭菜吃完了。

　　不知不觉有些吃撑了，云间正想敞开窗透透气，就和正好飞到窗边的红豆，撞了个正着。

　　红豆扑棱棱的飞到了桌面上，它嗅着空气，仿佛闻到了美食残留的香气。

　　它更胖了，北地到京城，千里之遥，它一路飞过来，不但不累，还胖了几斤，赶明儿赵觉倒要问问昭成帝，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人养胖。

　　小胖鸟跺了两下脚，对于这两个人类吃饭不等自己，红豆大人表示不满。可它还是没忘此行的目的。他又跺跺脚，双脚上的传信筒格外明显。

　　赵觉随意拆了一个信筒下来，信纸展开，是皇帝的字迹。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赵觉，云间:“……”

　　不愧是赵家的男人，都一个死样儿。

　　赵觉将信继续展开，“这是好消息，我已同意应尽欢进内阁，她乃蜉蝣阁主，她的势力分布我已知晓，天音洞暗卫营我已找人接手，时间合适，此人会找你接洽，临安造反一事，我已洞悉，我会一网打尽，我知你赤子之心，传信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赵觉白眼一翻，这是一个好消息吗？计数不会吗？

　　他把红豆脚上的另一个信纸筒打开。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赵觉不禁想，自己刚才逗云间时，是不是也这么无聊。

　　继续看，信上涂涂抹抹，最后只剩一句，“吾弟，我快死了，希望这对现在的你来说，是个坏消息，而不是大仇得报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