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权谋玉》花旭木

100、暗卫

　　见谷怀溪拿着圣旨走了，彩云招才一脸严肃的发问:“皇家暗卫营出了叛徒，每一代都出了叛徒。”

　　这是当然的，福音寺遇到暗卫袭击时，赵觉就已觉差不对了，但更奇怪的是，皇帝到现在也不出手。

　　“呼——”彩云招长出一口气，“小时候，我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但皇后姑姑不嫌弃我，把我藏在京郊，托人照顾我，真是美好的开局啊，要都是真的就好了。”

　　谷怀溪:“娘娘不会骗人，更不会骗人。”

　　彩云招看着谷怀溪，剥皮削骨般的看着他，龌龊心思没看到，爱慕之情倒一清二楚，可能人家也没想藏。

　　彩云招深觉，有的人一生就是会有很多人爱，但愿这回姑姑能幸福。至于自己……

　　彩云招自嘲摇头:“姑姑不会骗人，但会被人骗。她找来照顾我的人，全是暗卫，奶娘，丫鬟，小厮，农户，哼~难为我们陛下了。”

　　赵觉的肩膀微松:“所以，你也成了一名暗卫。”

　　彩云招:“是，我想赎罪，我没像其他暗卫一样，服下秘药以便控制，我是自愿的。我只是没想到，我会是你的暗卫。”

　　彩云招以为，自己被安排了一个御医义女的身份，是为了让她游走四方，积累威望，打探消息，没想到是去了军营，这一去，就是十几年。

　　赵觉双臂自然垂下:“你知不知晓都没关系，现在你已经到了明面上，不日你就是范阳郡王妃，不再是暗卫了。”

　　彩云招动作多了起来，挑挑眉，手肘支桌，一手撑脸，也不瞧人:“哪那么容易？做了暗卫，一辈子别想脱身。不管你们信不信，陛下没想真的让我成亲，赵空——他可能也不想留。”

　　云间窥见了一丝真相:“彩医师，你今天的筹码，要换你和范阳郡王平安，对吗？”

　　彩云招放下手，衣袖上粘了些碎细的花生皮:“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说了，我真的不喜欢你这种聪明人，但我要脸，我不强求，能帮你们就帮，实在救不了，就是我们的命了。”

　　云间:“彩医师，第一次见你时我也想说，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个好结局。”

　　彩云招盯了那双琥珀色眼眸一会儿，实在招架不住，连连摆手，最后将右手缚在眼睛上，闷闷出声:“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说下面的话了。”

　　云间微扬嘴角，安抚地拍了拍旁边的赵觉:“你是个好人和你要保命，并不冲突，若有一日，我们站在对立面，就请不吝赐教。”

　　“呵呵~”彩云招红着眼眶，食指摇晃，隔空点向云间，又点向赵觉:“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也罢，我欠你们的，这个消息我免费送你。”

　　她眉眼上挑，眼神锐利的穿越时光去了远方:“现存的暗卫有三代，一代是皇帝做太子时的势力，你们现在知道的有卢冀，李似枫，田满，这一代只有十个人，已死了五个，还有两个我们没找到。不过——聪明人，你找到了。”

　　平淡又坚定的语气，云间微不可查地抓了抓桌子下的衣摆，赵觉见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云间又背着他，去做危险的事。

　　彩云招不给大家反应的机会，手上比了个数字，继续道，“我们这一代，是我最了解的，陛下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把我们分配给了不同的师傅，除了我，他们的师傅都是上一代暗卫，可他们互相不认识，不通讯，不合作。我们的代号是十一到二十，赵觉，十一到十五听命于你，十四双双是唯一见过上代暗卫的人，隶属于临安的十六死了，他只剩十七了，剩下的暗卫听命于范阳，我不认识，但赵觉你知道。”

　　这回换到赵觉紧张了，赵觉对着云间厚脸皮道，“心有灵犀，心有灵犀。”

　　彩云招也不理会他们二人的眉眼官司，继续说道，“这第三代嘛，我搞不懂，人数太多了，几万人，我都不知道怎么训练出来的。”

　　赵觉觑了她一眼。

　　彩云招:“就是你想的那样，天音洞的暗卫军，我知道你找过他们，想处理掉，我也找过，但是——几万人，平白消失了。”

　　她不是很懂皇帝的心思，暗卫在精不在多，不只是更加隐蔽，也在于培养暗卫所需花费太多。

　　天音洞的那批暗卫军是为赵觉准备的，是为他扫清一切登基障碍的护盾，可现在皇位要易主，这些暗卫就成了没人要的野孩子，“亲爹”皇上怀疑，“后爹”赵觉不想要，其他想喜当爹的皇室宗亲找不着。

　　云间:“陛下会将那批暗卫交给谁？要能服众，要有能力，还要值得信任。”

　　谷怀溪？不会，他从未带兵打仗过，交给他胜负难料。

　　信任的暗卫？不对。现在的局势，陛下也分不清敌我了。

　　彩云招？不会。彩云招救人的心总是大于杀人的。

　　一团乱麻。

　　彩云招双臂叠放在桌面上，显然十分放松:“想不明白吧，我也想不明白，所以干脆让你们想。好好盘一盘，这些暗卫里谁想吃两家饭。皇家的官粮吃不饱，还要吃蜉蝣阁的人血馒头。”

　　善思者破妄，善战者止杀，善医者就世，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不过……

　　彩云招指指自己红润的脸蛋:“现在我更好奇另一件事，赵觉，你的脸上为什么有肉生莲？你也需要它驻颜吗？”

　　两人瞳孔一缩，云间道，“肉生莲敷脸，会有什么副作用吗？”

　　彩云招白眼一翻，肉生莲哎，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几百年都长不出个根来，你拿来敷脸就算了，还嫌弃人家。这话要是让肉生莲听了，都得觉得自己死的不值。

　　“没有，当然没有。”彩云招嘴上说着，还是很实诚的伸出了手，食指中指成爪，敲了两下桌子，这是她随军多年养成的习惯，果然，赵觉熟练地将袖子挽到恰好的高度，伸臂做好。

　　彩云招抬手欲号，却悬停在了半空中，再次号脉，两人已是不同阵营了。

　　彩云招还是将手落在了，紧绷的赵觉的腕上。

　　仔仔细细的诊了很久，云间的秀眉越越紧，好看的练成了一条墨色平川。

　　彩云招才对着云间出声道，“我也给你看看吧。”

　　一脉诊完，她看着两位“病人”，淡淡道，“房事上节制点吧。我可不想下次给你们俩开补阳气的方子。”

　　赵觉这个病患，对于自己想听的医嘱，那是一颗头当八个用，记得可清楚了。

　　至于不想听的，呵呵……

　　赵觉充起端方君子来，斯文地理好袖子:“咱们还是谈谈肉生莲吧。”

　　云间自袖中拿出一方帕子，没颜色，没绣花，没香味，一个典型的“三无产品。”

　　赵觉接过帕子，看了眼温酒的炉子，还是选择用手紧攥了几下，尽量复原那天的场景。

　　赵觉手掌摊开，一抹淡红分崩离析地在帕子上展开:“贵妃娘娘给的礼物上涂的，我不小心蹭到了。”

　　那得多不小心，才能蹭到脸上，彩云招看了一眼旁边的云间，只以为他们又玩了什么不可说的新花样，就默默看那层淡红胭脂去了。

　　倒是冤枉了两个“清白”的人。

　　彩云招各种工具轮番上阵，难为她把薄薄的一层红，弄满了整个帕子。

　　彩云招眉头皱的死紧，像是很难以理解眼前的事。云间二人也不催她。

　　半晌，彩云招终于艰难开口:“是肉生莲，其他的配料也都很名贵，但这胭脂确实是用来驻颜的，我想不通，我真是想不通。”

　　贵妃虽然酷爱研制胭脂水粉，却不怎么爱打扮，也不在意容貌，眼角的细纹也从不加以掩饰。她制成的东西大多送了人，京中的贵妇小姐大多数人都曾收到过这份恩泽。

　　这样的一个人，用肉生莲做胭脂，真是不敢想。

　　赵觉:“不是做的，是别人送的。”

　　彩云招:“谁这么大方？天帝下凡了？”

　　两人沉默不语。

　　彩云招讷讷开口:“不会是应尽欢吧？”

　　这下两人更错愕了。

　　彩云招:“那应尽欢这孝心也太贵重了，不是，她从哪弄来的肉生莲？她跟蜉蝣阁也有联系？蜉蝣阁还真是蚂蚁钻洞，处处是孔。”

　　这样下去，整个京城得一半是暗卫，一半是蜉蝣阁的杀手。

　　云间:“我们会继续查下去的。”

　　彩云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知道我现在一半外人，一半家人，里外不是人，可我还是大昭人，我不想看到这个国家乱起来。”

　　没人回答。

　　彩云招道了一声“告辞”，走了。

　　还没等两人喘口气，下面就吵嚷起来，声音大到传到了雅间这儿。

　　“卢大人，使不得，这是来吃饭的客人，不是来唱曲的伶人。”

　　酒楼老板的声音急切又无可奈何，自家主人谷少爷又刚出门去，雅间里还有俩尊不能得罪的“大佛”，酒楼老板只能哄着，劝着，先压住眼前这个闹事儿的火药墩子，别惊扰了贵客。

　　此时的两尊“大佛”，正掀帘瞧着他们，卢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抬头，两方对了个正着。

　　六目相对，还真就读出点不一样来。

　　赵觉凤眼微眯，眼神却更凌厉了，他冲着楼下勾了勾手掌，也不管对方看没看清，就把窗户关上了。

　　底下的人，因他这一露头，没了声音，跟死绝了一样。

　　又过了好一会儿，应该是事情解决了，沉闷的脚步声，彰显着主人的吨量，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近了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