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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同性 如果自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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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说他被男朋友甩了?
可是他不是男生吗?余或越来越搞不懂了。如果真的是男朋友,那就意味着,谢徵羽,作为一个男生,和另一个男生谈了,不,至少谈过恋爱。
那不就是......同性恋?
对于“同性恋”这个群体,余或基本上没有什么概念,甚至很少看到这三个字。她对此并不反感,只是觉得这样的人不会存在于自己身边,或者说,她潜意识里不太相信有人会真正喜欢上和自己同性别的人。
直到今天,这个男生站在自己面前,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他就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所谓同性恋者。
喜欢同性会是什么感觉?余或不太清楚,毕竟自己连异性都没有喜欢过。
那么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从书籍或电影中看到的情侣都相处得甜蜜而自然,却没有人告诉余或他们在相爱前是如何确定自己的心意,如何明了自己对对方抱有“喜欢”这一情感的。
如果自己是同性恋的话......会喜欢上什么类型的女生?
江枫吗?
“你还好吗?”谢徵羽在自己眼前晃着手臂,“不是,听到我被甩,你就这么高兴?”
“啊,我刚刚在笑?”余或脱口而出,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谢徵羽苦笑道:“你的反应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
“……这样。”
谢徵羽歪歪头说:“一般来说,他们要么是直接说'恶心',要么是问我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要么是完全不信然后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像你这样笑得那么开心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余或:“不是,我只是......抱歉,知道你被......知道你分手,我感到难过。”
谢徵羽叹了口气:“吓死了,我还以为你被刺激到了什么的。”
余或没再说话。谢徵羽摸着琴盖问:“对了,来合奏吗?反正你也不想回大本营吧?”
余或心想既然这人喜欢男生,那么和他独处一室好像也不成太大问题,毕竟一般人开玩笑总不至于开到性取向上,艺术楼也都会有老师值班。她点点头,把小提琴轻轻架上肩膀。
谢徵羽打开钢琴的琴盖,一边调整椅子的位置一边说:“江枫也会弹钢琴。”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余或整个人猛地一抖,琴弓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啊。”余或慌忙弯腰捡起琴弓,又心虚般抬头看了谢徵羽一眼,谢徵羽便疑惑地回望过来。余或向他解释道:“手出汗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余或感觉这里仿佛不是音乐教室,而是审讯室。
“刚刚那句话,”谢徵羽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余或大声回答。
谢徵羽心想,这人的反应比起自己才更像是在出柜吧。
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傍晚时分,余或和谢徵羽各自分别后,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思考着。囫囵吞枣地吃过晚饭回到教室,她发现江枫难得地坐在位置上,啃着一个馒头。
“今晚晚修不去实验室吗?”余或在位置上坐下后问道。她和江枫之间的对话已经能开启得越来越自然了。
“冯老师今天当裁判,结果突然中暑了,培训就暂停了。”江枫把装馒头的塑料袋扔进窗外垃圾桶,从抽屉里拿出一台老旧的智能手机。
江枫居然带了智能手机。余或以为江枫这种看上去就挺乖的学生是不会偷偷带智能手机来学校的。
不过转念一想,江枫是市外生,总得有台智能手机来和家里人联系,或者交纳学费、处理一些团员任务之类的。
“要加个好友吗?”江枫低头摆弄着手机问道,声音闷闷地传上来,听起来像是很不乐意似的。
“啊,我?”
“嗯。”江枫保持着低头的动作转向余或递出手机,“输你的qq号。”
她脸侧的小辫子落下来晃晃荡荡的,好看的上挑眼正看着自己。
余或吞了口口水,郑重地接过手机,输了自己的号码,按下申请键,再郑重地把手机递回去。
“好像交换结婚戒指。”前桌的杨晓回过头,趴在江枫课桌上点评道。
余或窘得无地自容,没回杨晓的话,咬紧嘴唇拿出作业闷头写起来。
“哎,这么不经逗。”杨晓笑了,“怪可爱的,对吧江枫?”
“嗯。”江枫应道。
虽然不清楚江枫是真的这样想还是只是单纯应付杨晓的问题,但余或是真觉得自己头都要爆了。
江枫坐在身旁和自己一起上晚修的感觉好不习惯。整节晚修下来,余或觉得自己老在走神,学习效率大不如以往。联想到今天早上自己在音乐教室里对江枫的那番胡思乱想,她更是崩溃得不行。
自己对江枫的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会是喜欢吗?
不对,不可能,余或心不在焉地望着江枫,想到的却是远在北京的父母。自己不可能是同性恋。
“怎么了?”江枫发觉余或的目光,问道。
余或摇了摇头,黑着脸重新投入进作业中,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看不进题目,只能在草稿本上不断画着圈圈。
即便回到宿舍以后,她也始终无法冷静下来。每当和江枫对视,余或就把头扭到一边去,极力避免眼神的交汇。
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切的韦珊发消息问对床的吴月:“这两个人终于吵架了?”
吴月回:“就江枫那性格,谁和她能合得来啊?要我当她同桌,我第一天都忍不了,天天摆那臭脸给谁看?这不,现在被反摆一道。”
韦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回复:“不知道在教室里摆臭脸,去了实验室会不会给黄旭抛媚眼呢,这眼睛长得也是够妩媚的,一整个就是狐狸精吧。”
吴月:“谁晓得?还有这个余或感觉也不是什么好茬吧,看着也怪怪的。”
两人低头发送着消息,滴滴答答的消息提示声在宿舍里回荡。余或本来就心烦得不行,听到这扰人的声音就更加烦躁了,从包里翻出mp3,戴上耳机后把头蒙在了被窝里。
感受到头顶江枫躺下和翻身时轻轻的动作,余或的呼吸也变得极轻又极长,像空调的轰鸣声一样,平时听不到,仔细一听又觉得绵长而刺耳,没完没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合奏完一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余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问。
“你要问一个刚失恋没到两天的人这个问题......”谢徵羽叹气。
“抱歉。”余或垂下眼眸,不再说话。她原本甚至想问“你是如何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同性的”,后面想想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太礼貌,而且她和谢徵羽没有熟到可以这样说话。
“其实还好啦,没有很在意,已经放下了。”谢徵羽看着余或一副真的很惭愧的样子连忙说。
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有喜欢,啊不,在意的人?虽然我不算是什么恋爱大师,不过至少在对于男性的了解这方面我说不定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余或摇了摇头,继续沉默下去。
谢徵羽没注意到余或的异样,望着窗外自顾自往下说:“大概就是,做什么都会想到他吧。他意气风发时自己比他还骄傲,他跌落谷底时自己比他还痛苦。会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会觉得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线条都是完美的……呃是不是挺夸张的,你别当真。”
他说完后走到窗边,手指一下下抠着窗户上破洞的铁丝网。
余或想起自己在每次化学的大测小测后听取冯老师表扬优秀学生时的激动,想起自己去食堂吃饭时忍不住寻找的红色肩章。
想起一整天里只有江枫被点起来回答问题时才能听到的她的声音,想起她趴在课桌上睡觉时,从袖口伸出来的手臂上突出的腕骨。
“如果有这些想法,那应该就是喜欢一个人了。”谢徵羽总结道。
……我不知道。
“好。”余或轻声说。
“唉你……”谢徵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感觉你像是遇到了很大的事。虽然我看上去好像不怎么能信任的样子,不过我还是希望自己能给你提供帮助的。”
余或看着他难得没在笑着,点了点头,拿起小提琴提议:“再奏一首?”
谢徵羽走回钢琴旁说:“好。话说下次音乐考试让你和江枫一组怎么样?感觉你们会很合得来。”
余或的琴弓又掉了。
谢徵羽:“不,别误会,我说的是合奏上合得来。”
余或心想你才是别误会些什么东西。她问:“你觉得江枫和我很合不来?”像是怕听到谢徵羽的肯定回答,她捡起琴弓后就擅自先拉响了小提琴。
谢徵羽急急忙忙跟上她的旋律,奏完之后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他平复下呼吸后说:“我不太清楚你们,我只觉得自从你来到这个班以后......阳台门都要冷得结霜了。”
余或有点诧异:“我给别人的是这样的感觉吗?”
谢徵羽:“可能这样说会冒犯到你,不过,确实是这样。我天然地觉得你和江枫不会相处得太好......而且,你不会没听说江枫高一时的一些事吧?”
余或诧异于他为什么会提起江枫的事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的一脸坏笑。
她承认自己很想知道。但是就如同国庆假和江枫一起回家那天晚上时一样,她不希望江枫的事以任何非江枫自愿的方式被说出来。如果这件事不是江枫主动且真正愿意说出来的,那就没有意义。
余或想,江枫那么自尊的人,要是知道了自己以这种方式去窥探她的经历,一定会很生气,自己和江枫的关系肯定也就到此为止了。
“就当听了个笑话吧。”她这样说过。
怎么可能就当是听了个笑话而已啊。
余或有些不快地答道:“我不在乎。对于她,我有自己的判断。”
谢徵羽连忙说:“不是,你误会了,我才不像你们那俩舍友一样天天嚼人舌根。我说的是,你真的不想知道她们高一那年,在客观角度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或再度沉默下来,好奇和莫名与江枫的自尊共情起来的感情在脑海里掐架。
谢徵羽看着余或咬紧嘴唇不作声的样子,说:“我大概能懂你在想什么。只是,你不觉得,了解一些事情之后,会在如何与她相处这方面更顺畅吗?你并不讨厌她,而且还挺想和她打好关系的吧?”
何止是想打好关系,余或想。
我想了解她、帮助她。我想知道......她是如何看待我的。
谢徵羽没理会再没作声的余或,继续说道:“高一的时候,她可比现在还孤僻,一进班就参加了化竞的培训。冯老师很喜欢她,毕竟她每次化学都考年级第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谢徵羽把音乐教室的空调关掉,打开了窗户。“她看上去实在是太冷漠了,有人觉得她瞧不起别人,就疏远她,诋毁她,说她明明那么偏科,凭什么那么骄傲。她参加勤工俭学,你应该见到过,这一点也是别人拿来嘲笑的资本。”
余或暗暗掐紧了拳头,抬起头来看着谢徵羽。
谢徵羽看了余或一眼,把目光转向窗外说:“反倒是她这样的性格引来了一堆烂桃花——况且她也确实很漂亮嘛。那些男生甚至在暗地里比较谁能先拿下她。29班的黄旭,你应该多少听说过,就是其中的一个人。在所有人都因没能得到任何回应而放弃时,他因为自己也是化竞生,平日里能和江枫多说上几句话,就一直穷追不舍。”
余或感到一阵无语。这些人都把江枫当做什么了?
“韦珊,你舍友,她和黄旭貌似从小就一直是朋友。所以你自然懂得韦珊高一一年在宿舍是如何对待江枫的。高一下册刚开学没多久,江枫和黄旭从化学实验室一起出来的时候,被韦珊撞上了。后面不知道怎么的,她在宿舍和江枫起了......争执,甚至打起来了。”
余或呼吸一滞,指甲几乎要陷进手心里。
谢徵羽说:“后来,这两人都被停宿处理了,但是韦珊跑到班主任面前哭,还叫来家长替自己求情,所以最后被停宿的只有江枫。韦珊四处说自己才是受害者,说江枫嫉妒她和黄旭是青梅竹马。那会儿江枫只能住在实验室旁边的休息室里,那里洗澡没有热水,她后面感冒发烧了一星期。”
高一下册开学,才是刚刚放完寒假,不到5℃的天气。要在这样的天气里洗冷水,光是想想,余或头脑都一阵发麻。
“其实班上的人也都不怎么相信韦珊啦,只有班主任信她。”
“那为什么没有人帮她?”余或脱口而出。
“就像刚刚说过的一样,江枫太不好说话了,让人觉得还是不要参与她的事情比较好。杨晓和祝鸳是午托的,并非现场的直接目击者,无法在班主任那里为江枫作证。至于江枫的家人......我这么说吧,家长会的时候她家人从来没有来过。”
“大概就这么多。”谢徵羽说完之后,看向余或。
余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巨大的绝望侵蚀了她,让她没有力气开口。
良久,她问:“为什么想告诉我这些?”
“你确定要听原因吗?只是我单纯八卦罢了。”谢徵羽戏谑地笑了笑,“又或者我多管闲事,觉得她可怜,想给她找个同伴,你刚好比较合适。”
他看了看余或逐渐愤怒起来的表情,一改嬉皮笑脸的姿态,认真地说:“开玩笑。我以前可没少被人骂娘炮、扒裤子,现在才特别看不得别人受欺负。只是我帮不了她什么,才擅自寄希望于你罢了。”
“谢谢你。”余或掰了一下手指,说道。
谢徵羽叹气:“谢我什么,对于你来说,我只是在讲八卦。”
“谢谢你信任我”,应该是这样的。
一起走出艺术楼大门的时候,余或刚好撞见从实验室走回来的江枫。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谢徵羽苦笑着想。
江枫疑惑地看了余或和谢徵羽一眼,停下了脚步。
余或不知为何慌慌忙忙地跑了过去,说:“啊,好巧,我这两天......都在音乐教室,对了,这个是谢徵羽,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不对,你早就认识他了,我的意思是......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余或你神经病吧!她不懂自己莫名其妙那么慌乱做什么,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江枫听余或停停顿顿地讲完一番话,抬头死死盯着谢徵羽。
谢徵羽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一脸无辜地看过去。
江枫一把抓起余或的手,匆忙往前走去。
“啊,啊,等等,你做什么,”余或彻底懵了,整个人像是被拖着一样往前走,“等一下,江——”
余或一下子顿住了,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当着江枫的面完整地叫过她的名字。
江枫像是没听见一样,用力地牵着余或的手。她的手明明看上去骨节分明,握起来居然是软软的。
太阳已经彻底潜藏到云层里,粉红色的晚霞侵蚀了天空,梦幻般笼罩着校园。田径场上若有若无的欢呼声和广播声变得模糊,在余或的耳边嗡嗡作响。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打在江枫的身上,二分光芒让校服短袖的每一处褶皱都灰暗得要满溢出来,衬得光亮处让人几乎目眩。
江枫的头发摇晃着,发尾数次几乎要扫到余或的手臂上,余或恍惚间觉得整条手臂,从被握着的指尖处开始,都酸酸麻麻地失去了知觉。
一路姿势别扭、跌跌撞撞地走着,或许会引来别人好奇的眼光吧。但余或不在乎,她望着江枫像是生气了的背影,满脑子想的都是开学典礼那天早上,江枫给自己系领结时,手指拂过肩膀的触感。
这两次触碰,对于自己来说,对于江枫来说,是一样的吗?
我不知道。
余或气喘吁吁地在食堂门口停下时心想,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自己好像已经陷进了一种从未设想过的情绪当中。它无关怜悯也无关钦佩,无关澎湃也无关平静,只是存在于自己心底,而每当看见江枫时,这种情绪就会被唤起。
江枫松开了手,但还是保持着背对自己的姿势,一言不发。
余或低着头,磕磕绊绊地说:“那,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吃就吃。”江枫闷闷地回答道。她转过头,看向余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