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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矛盾 真的不是你 ...

  •   就在周遭的气氛变得越来越令人头大的时候,江枫的前桌突然猛地回头,一脸真诚笑容地喊道:“诶江枫!你怎么又申请坐这犄角旮旯啊?”

      江枫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之前满脸的不爽一本正经地回道:“......靠墙比较方便睡觉。”

      那位前桌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下又自顾自往下讲:“唉我是太倒霉了才被安排来这里。得坐半个学期呢。”她说着同时一把手拍了拍自己同桌的肩,“杨晓你明明和班主任一个姓的,他怎么对我俩这么大偏见啊?”

      被叫作杨晓的同桌缩了缩肩膀,白了她一眼,拿起水杯就往班外走。

      虽然祝鸳这番举动的表演意味实在是浓重得让人很想吐槽,但这座位得坐半个学期这件事还是余或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了。

      那位前桌好像终于发现了余或的存在,把头又多扭了六十度对着余或:“你好新同学!我叫祝鸳,鸳是鸳鸯的鸳。”她像是感触到了什么微妙的东西一样,偏过头对着江枫小声说:“哎人家新来的。”

      余或装作没听到,面带微笑地对祝鸳说:“你好,我是余或。”

      祝鸳一面嗯嗯嗯地点头,一面使劲对江枫眨眼,转头回去了。

      江枫完全没理会祝鸳,目光移向自己桌面上那杯奶茶,恢复之前冷漠的语气问余或:“这是你的?”

      余或觉得很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

      这时之前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的杨晓接水回来了,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淡淡地说:“我猜又是隔壁班那个给你的。哪天我揍他一顿得了。”

      肉眼可见地,江枫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她僵直身体,以极快的速度瞟了一眼教室里的所有学生,然后拿起那杯还在冒着寒气的奶茶,丢进了窗边的垃圾桶里。

      杨晓俯身过去在祝鸳耳边说了些什么,祝鸳低声回答:“别老想些不好的事。”之后她们又再交谈了会儿,余或没听清。

      余或皱了皱眉,也没敢问太多,继续低头写化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枫再次回到座位上坐下时,似乎有些微微发抖。

      她们俩的第一次应该称不上是交流的交流并没有下文。熬过一整个令人烦躁的晚修,余或看着刚打下课铃便提包就走的江枫伸了个懒腰,打算再看会儿书,毕竟第二天就要开学考了。

      之前打完招呼便再没回头聊天的祝鸳突然又一个回头,说:“余或啊。”

      余或礼貌地答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祝鸳突然露出一副很难为情的模样,偏过头低声说:“那个......之前江枫对你说的那些话,不用太在意的。我们班之前女生是奇数,她就一直申请在这个位置一个人坐。现在你一来,她可能不太......适应有同桌的生活吧。”

      余或没说话。明明都快被化学占满空间内存了的脑子突然回忆起刚上晚修的那一幕。

      说实话还是有点委屈的吧。真的有人开学了,连座位表都不看一眼、自己有没有同桌都不知道的吗?

      祝鸳看了她一眼接着说:“啊我不是乱说什么的......毕竟你也会有自己的判断。总之她其实人还不错。”她又像是怕余或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我和杨晓都是和她一个宿舍的啦,是在503。不过我们晚上不住,只是午托。”

      余或笑了笑说:“谢谢。我也被安排在503。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很标准的回答。余或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祝鸳松了口气,对着站在教室门外一脸不耐烦的杨晓招了招手,和余或道别后就跑了出去。

      所以今天在宿舍撞见的那个女生果然是江枫。就目前来看,当同桌都够呛,不知道未来两年在宿舍里自己得怎么办。

      余或坐在位置上,把书合上后发了好久的呆,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喝完那半瓶早就不冰了的矿泉水,摸出饭卡打算去小卖部买点牙刷沐浴露之类的。

      她把教室的灯和白板电源都关上,顺带把玻璃窗也关紧了,偶尔遇到几扇难推的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五楼已经没有人,一层楼六间教室都静悄悄的,走廊灯也全都关上了,看上去甚是惊悚。

      余或向来不怕黑或者其他神神鬼鬼的东西,但是这会儿一股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戴上耳机,切到一首摇滚乐,连跑带跳地下了楼。

      原本只想买点个人日用品,但是考虑到自己初来乍到,余或又破费买了两大包加厚垃圾袋和一个拖把打算放在宿舍里公用。

      刚在宿管阿姨“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的责备下脱身,走到五楼楼梯口,余或就突然听到几声声音大得透过耳机都令人胆颤的怒吼。她惊得拖把差点拿不稳,一抬头却看到大概离楼梯口两三间宿舍的位置那边,黑暗里一片劣质白炽灯投下的光芒中,有个黑色的人影弯着腰站在栏杆旁。

      随着一声钢铁碰撞的声音响起,房门关闭,长长的走廊瞬间黯淡。只剩下几盏头顶的灯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像聚光灯一样笼罩着舞台上的小丑,又像警察的手电,远远地捕捉惊慌失措的犯人。

      一片死寂。黑暗中的那个人伫立着,一动不动。对面楼有人好奇地打开门向这边张望,又因为担心被宿管警告而匆忙关上。那些宿舍里的灯光透出来,在一片片明灭中,余或看清了被赶出宿舍的人。

      是江枫。

      拖把不受控制地从手中滑落了,乒乒乓乓地一路砸下楼梯,犹如惊雷般震耳。余或跑下去捡起来,然后又脚步慌乱地走上楼。

      校园暴力?还是和舍友吵架了?光天化日之下,余或带你窥探美好校园里的阴暗角落?

      好像混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余或甩了甩头,静默地站在走廊尽头。

      江枫一定是听到了声响,她正在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看。夜色里,余或也看过去,却没能看清她的脸。

      余或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体完全却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塑料袋摩擦裤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掩盖了自己的心跳声。

      很久以后,当余或回过头来追忆这一幕,却无比庆幸当时自己的莽撞。

      四目相对。

      江枫一只手拉着书包背带,一只手背在背后攥紧拳头,微微低着头。

      余或本来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轻声问了一句:“那个,发生什么了吗?”

      江枫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的脚尖,随后又抬起头,哽着声音反问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像是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江枫偏过头去故作咳嗽。余或没再继续问下去,走近门口,用拖把轻轻碰了碰门。几乎是在清脆的钢铁撞击声响起的同时,里面传来又一声怒吼。

      “还有脸敲门,装什么礼貌啊?知道你没妈缺爱,行了吧?”

      “别想进来了,你去隔壁楼和他一起睡得了!”

      铁门使声音变得模糊了,在余或耳边嗡嗡作响,遥远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余或的心脏突然被提紧了,整个人像是坐电梯一样陷入失重。她脖子僵硬,不敢回头。好像此时要是回头,会什么也找不到,只能听到沉重的坠地声。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着声音对着门说:“我是余或,是今天刚转来的同学。我住这间宿舍。”

      没有人回答。

      余或快速地接着说:“明天还要开学考。先让我们进去吧。”

      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发抖了?但是这也不重要了。

      又过了十几秒,随着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的清响,门被打开了一道缝。光从门缝斜着流泻出来,刺得余或眼睛生疼。

      她转身,看着江枫。江枫抬眼看了余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让余或看不清她的眼神。

      余或拼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说:“走吧。”

      良久,江枫终于艰难地开口:“我,我不......”

      余或没听清,向前走了一步,问:“什么?”

      “真的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江枫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我知道的。先走吧,外面多热。”余或没再敢看她,推开门,在门口侧身站了一会儿,等江枫走进宿舍才把门轻轻关上。

      宿舍里开着空调,冷空气直扑向余或,冷热温差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地板上没站着人,两个舍友都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关着床帘一言不发。

      宿舍一共六张床,都是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的设计,一边三张地摆着,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余或突然想起来自己和江枫是头对头睡,幸好中间隔着两个人的床帘,不至于太尴尬。

      她迅速洗完澡,把第二天开学典礼要穿的正装校服拿上床放好。此时已经十一点半了,宿舍早已熄了灯。一天下来经历的各种事充斥着头脑,余或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仿佛整个人悬在半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在余或头顶的江枫却彻夜难眠。

      她睁着眼,缓慢而沉重地呼吸着,一动不动。自己如一潭死水般的心,泛起一丝涟漪。

      翌日清晨七点,余或慌忙跑出了宿舍大楼,领结都没系。今天开学典礼要比平时早起二十分钟,居然没人告诉自己。她从小卖部抓起一个面包付了钱,赶忙飞奔向教室。蓝色帆布鞋的鞋带飞舞,余或穿着制服的裙子,只能小步急速地赶路。到教室时,大家已经三三两两地走去升旗广场,仍然坐着的人所剩无几。

      她一眼就看到了同样没走的江枫,没来由地舒了一口气。江枫此时正在翻找试卷,看上去倒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余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她有点犹豫要不要过去和同桌打个招呼。然而江枫已经注意到她,冲她点了点头。

      余或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她走到自己座位上,把面包放下后,踌躇着说:“一起过去吧?”

      江枫从一堆资料中抽出一张,叠好后放进了裙子的口袋,没有回答余或的问题,而是说:“你没系领结。”

      “啊,”余或有些尴尬,“我......不会系。”

      但是这话不就意味着想要江枫帮自己系领结吗?余或惊觉说错话了,又半开玩笑地揶揄道:“啊,都说是和鞋带一样的系法,但是我怎么都系不好看。我到那边再系吧。”

      说完之后她意识到这话更让江枫没话接了,又是一阵后悔。

      江枫却像没听见似的,凑近一步说:“我帮你系吧。”

      不是疑问句。

      没等余或回答,江枫自然而然接过余或手中的领结,绕过衣领,仔细地打了个标准的蝴蝶结,然后把交会处往上提了提,问:“勒吗?”

      余或僵硬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低声说:“啊,不、不勒。”

      江枫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松开手,后退几步看了看说:“好了。”然后转身自顾自地往教室外走,完全没有要等余或一起走的意思。

      余或还没缓过神来。刚刚,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地观察江枫。面前的人貌似和自己一样高,但是更瘦些。清晰的下颔骨线条,使江枫看上去不是那么健康。

      余或跟在江枫不远处认真地埋头走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她。虽是盛夏,早上终究还是会有一点风。那风拂过江枫的长发和裙摆,再拂过余或的鼻尖时,仿佛沾染上了淡淡的香气。

      余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前的领结。自作多情地想,江枫这算是感谢昨晚自己帮她出了头吗?

      如果是这样,那这位同桌还真是别扭得超乎想象了。

      而面前这个人,此刻会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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