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 1 差班 于是她的表 ...

  •   余或一直觉得不想活和想死是两件不太一样的事,特别是她得知自己分班考直接进了最差的理科班之后。

      八月底的天气仍然炎热,才是早上七点多,暑气已经开始从大地蒸腾上来。余或拖着大号行李箱在寂静无人的校园里缓慢穿行,时不时把旅行袋往地上一砸,扶一扶快要滑下肩膀的书包背带。

      “......到了。”她艰难地踏进宿舍楼,在布告板前停下脚步,眯着眼细细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自己的宿舍位置在五楼——运气差得要命,或许差生就是爬楼的命。余或望了一眼楼梯口,静静感受了会儿后背流淌不停的汗,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刚想提起行李慢吞吞往楼上走,双眼却不由自主地瞟到了自己未来的宿舍那个位置附近,有一个怪异的人影。

      用“怪异”这个贬义词绝非她的本意,只是那个向前靠着栏杆的女生看上去实在是过于可疑……就像是,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跳一样。

      余或莫名其妙走得急了起来。紧绷着走了五楼的肌肉放松下来后反而比拿着行李时更令人难受,她慢慢走到宿舍门前,盯着那个真的就正好背对着自己宿舍门口而站立的女生。

      那女生当然听到了行李箱滚轮的轰鸣声。但她仍然一动也没动,就像脖子后面被枪指着似的,用力握紧栏杆的手指泛白到像是要断掉。她最终终于像瘫软下来了一样,扶着栏杆转身,走进门内,然后再砰地一下把门关上。

      不是,这……?

      余或满头问号,这人是看不出来自己会是她未来的舍友吗,这么没礼貌?

      她也不打算探究刚刚那人到底是想干什么,待会又会干什么,便只是继续盯着门口看。门上张贴的宿舍信息表。其它5个舍友的一寸证件照都被阳光晒到泛白了,自己的那一栏却空空如也,连名字都没填。

      看来自己不仅是个插班生,还得插进别人相处已久的宿舍关系里。余或脑补了一下晚上和舍友们面面相觑的尴尬场景,再次庆幸自己特意大清早趁没人就溜进来把自己的东西提前放好——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没人。

      但来得早也是好事,毕竟现在只需要面对一个舍友。既然欢聚一堂的尴尬事迟早要发生,那么还是能拖一会是一会吧。

      高二分文理,班级和宿舍当然也要换。余或一个坚定走理科道路的倒霉鬼在分班考时数理化全盘崩塌,唯独剩下几科诸如语英政史地考得特别好,甚至被班主任劝要不还是学文算了。

      于是她理所应当地考进了最差的理科班。教室也在五楼,爬上爬下一趟两腿都发抖。

      然而事已至此,她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把各种想法暂时甩在脑后,余或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就在刚刚准备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门却像感应到她的存在一样地被拉开了。

      被过度拉开的铁门撞到宿舍里的墙,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震得余或猛地一闭眼,耳朵里一片嗡嗡声。

      从门里面快速走出来的女生本来低着头,这会儿抬起眼来皱着眉头看了余或一眼,脚步微微顿了顿。余或被吓得差点叫出来,只能不自觉地保持瞳孔张开地盯着眼前的人。

      她下意识要抬手打个招呼补偿一下刚刚自己可能迟到的自我介绍,即便她认为最没礼貌的是对方——接着又发现自己两手都提着行李,根本抬不起来。她想努力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奈何额前的汗水不偏不倚地砸进张得老大的左边眼睛里,酸辣的刺激让她猛地一闭左眼,于是她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wink一样。

      面前的人嫌恶地瞟了她一眼,转头就往楼下匆匆走去。

      余或把行李往地上一砸,两手使劲揉着眼睛,等眼球的不适终于消失,她才赶忙往楼下看去。那女生早已走远,唯一能看清的是一头晃动的不算太长的黑发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标志性校裤。

      这什么舍友啊——如果这个火急火燎的人真的是自己的舍友而不是小偷的话。但是这还没开学,宿舍里大概什么东西都没有,貌似也没什么值得偷的。

      余或一阵无语。她探头进去确认宿舍里面没有其他人之后,把行李带进宿舍,迅速关门上锁。

      自己睡觉时头对着的那铺床已经整理好了,蚊帐床帘扣得一丝不苟。想必这就是刚刚那个人的床位了。余或粗略打量了一眼隔壁这纯黑的床帘,继续整理自己的物品。

      她最后还顺带把整个宿舍打扫了一遍。毕竟是新来的,多做点事给别人留下个好印象也不错。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到了快中午,一闲下来,余或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干什么。在宿舍待着的话,万一又有人突然回来,她估摸着自己可能会尴尬得直接从阳台跳下去。没来由地再次想起刚刚宿舍门口的场景,她便更加确认了不在这里待着的念头。

      回家是显然不可能的,家里离学校太远,晚上就得上晚修,一趟往返或许不够时间。和朋友出去玩?自己在之前那个班根本没交什么玩得好的朋友,甚至连人都没认全。再说现在这会儿估计个个都在抄暑假作业,也没空和她一起出来。

      余或叹气,原地磨蹭了一会,最后还是背着一书包的书去了教室。

      宿舍在学校后门附近,而教学楼位置恰好在学校中央地带。在热得连空气都扭曲了的、死气沉沉的正午,这段本来就长的路像是永远也走不完一样。余或戴着耳机低头走在被阳光暴晒的路上,汗水流过脖颈,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蔓延开来。

      明明身边都是一样的风景,自己的心情却早已不像最初来到这所学校时那般激动又满怀希望。曾经无比向往的广阔学园因为过多的人数而显得拥挤不堪,所谓丰富多彩的课余活动最终也只是班主任和班干强加到自己头上的任务。四季变化,即将到来的九月一如既往地炎热,这一切却越来越让人提不起劲。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自己分班考没能考上重点班。外婆倒是没说什么,常年远在外地的父母居然也罕见地没有打电话来责备自己,只是余或自己总觉得像是憋了口气,无法倾吐,又难以下咽。

      气喘吁吁地爬上五楼,余或先是贴在墙边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再看向玻璃门上的座位表,寻找自己的座位。

      全是不认识的名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不安定感从脚底升上头顶。她一阵目眩,闭了闭眼后继续找自己的名字。

      “第五大组......最后一桌?”余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看反了座位表,几次抬头比照座位表和空荡荡的教室。

      ......确实是在那个位置。所幸不是贴着墙那边。给新进来的同学排这么个让人近视的位置,这个还没见过面的班主任可算是太刚正不阿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同桌是谁,比自己还倒霉。

      那么干脆记一下同桌的名字吧。免得到时候打招呼都不知道叫什么。

      她再次抬眼望向门上粘着的座位表。

      江枫。

      挺好听的名字,余或心想。比起自己这甚至看不出男女也没什么寓意的名字真的算得上不错了。

      然而对新同桌的好奇也并没有把自己被安排在角落里的委屈带走。余或耸了耸肩,盯着那个狭小的角落。

      她极不情愿地走到那个离阳台门很近的地方,把书本放好,调大耳机音量,抽出一套数学卷子开始做起来。

      余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教室里有几个人正在往返于书桌和储物柜之间搬书,有的人还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余或刻意躲避了与别人对视,把自己桌面收拾整齐后,背起书包就低着头往班外走。

      草草解决晚饭后回到教室,天边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暑气退却,暖风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飘向满天云霞。学校远离商业工业地带,环境特别好,天空苍蓝高远,偶尔还能看到彩虹。余或拿着瓶冰水,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的火烧云。

      她走到班门口往里一看,人都差不多已经齐了,但老师还没来。同学们有的桌面上摊开两本作业在奋笔疾书,有的翘着腿聚在一起聊暑假去哪儿玩了,少有几个人注意到余或格格不入地站在班门口,却也不敢多看她两眼,便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是最令人尴尬的情况。如果老师在的话就能顺带做个自我介绍了,但是眼下只能回座位等着,短短一段路上还得承受无数好奇的目光和礼貌却让人尴尬的问候。

      中午那股不安的情绪又被激起来了。余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走到过道半路,她看到她座位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趴在桌子上睡觉,一件校服披在头上,校服的袖子都摊到余或桌面上了。一杯还微微冒着寒气的奶茶用袋子装着,放在桌面的一角。在这个吵得几乎让人心慌的教室,在开学第一天,居然真有人能睡得这么安稳。

      如果说余或原本还对自己的同桌有一丝期待,这回却突然就丧失了兴趣。

      余或蹑手蹑脚地回到座位上,一边深呼吸一边坐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耳边的嘈杂仿佛消失了一样,和预想的一样,她能从别人躲闪的目光中读到那些好奇和猜测,并非出自恶意,却也让人足够难受——除了那位神秘的同桌仍然睡得与世隔绝。

      她看了这位同桌一眼,飞快地戴上耳机,换了本化学练习开始写。

      没写多久,突然感觉到讲台传来一阵敲击,余或把耳机摘下,看向讲台上正在用书拍打讲台的疑似班主任的人。

      班主任是个男老师,姓杨,教语文。穿着白T恤牛仔裤,脖子上规规矩矩地挂着工作证。余或判定他是属于那种让人只要盯着看十秒钟就会犯困的长相。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拍醒同桌告诉她班主任来了,但想了想还是没作声。

      不久就是让余或等了一天的喜闻乐见的新同学自我介绍环节。和她一样转进这个班的只有两个同学,都是男生,看上去已经和班上的原住民们打成了一片。很快轮到她上讲台自我介绍了,她看了一眼仍然沉睡的同桌,穿上校服外套,把拉链拉到顶,在众目睽睽下踱了上去。

      “大家好,我叫余或。很高兴能和大家在一个班度过接下来的两年时光……”余或心不在焉地说着早就在心里排练多次的模板,眼神却不由自主老往自己的同桌身上瞟,但这位同桌仍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余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委屈。

      说到“很高兴”的时候,她似乎听到台下传来几声轻蔑的嗤笑——大家当然都知道这是个什么水平的班,新转进来的,原来就待在这的,没一个人有归属感。

      班主任又说了些什么开学要注意的事以及升上高二要听的鸡汤,余或只觉得浑身僵硬,一句话没听进去,继续埋头进化学练习里。

      直到第一节晚修下课,这位同桌才悠然转醒,又像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一样胡乱扒拉了一下头上的校服外套,摸起桌边的细圆框眼镜戴上,顶着略微凌乱的头发看了眼黑板上方的时钟然后呆坐了十几秒。

      余或停笔,饶有兴致转头地看向身边的人。为了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礼,她强忍莫名其妙的笑意,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她对这位同桌的第一印象就是白。不是那种好看而清爽的白皙,是冷色调的苍白,就像瓷一般透着凉气,脆弱而易碎,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除此之外十分惹眼的就是她的一头长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散乱地披在背后。一小股辫子扎起来落在右脸颊处,好歹让这个怎么看都没什么活力的人添上一丝生气。头发不厚也不薄,恰到好处的发质,只是看起来并非纯粹的黑色——不过倒是没有余或的头发那样褐到看上去像是去染了发。

      这么热的天披着头发还盖着校服睡觉,就算教室里有空调也还是看着好热啊。

      等一下这个人怎么那么像……

      正在余或继续神游天外之时,应该也许大概是叫做江枫的人终于发现了余或的存在。她偏过头,仔细地打量着余或。

      余或这才第一次看清楚了江枫的眼睛。那是好看的吊梢眼,眼角长而微微上挑,睫毛很翘,更给这双眼睛增添了说不出的美感。她是双眼皮,因此眼型看起来细长,但实际上却并不小,近看还觉得挺大。多好看的眼睛,少一分显得呆板,多一分又过于妩媚,只是江枫冷淡谨慎的目光让她周遭环绕着的更多的是生人莫近的气场。

      余或刚打算打个招呼打破这个微妙的局面,对面的人却突然开口了,略微沙哑的声音里还透着一股惊讶和不耐烦。

      “你坐这里干什么?”

      好看的眼睛里充满了焦躁和敌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余或。

      余或无论如何都没猜到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和人打起来一样的局面,不好的预感顿时充斥心头。

      如果这位同桌真是今早吓了她两跳的那位舍友,那么结合眼前这一幕,这人在她所见过的没礼貌的人中可以排前三了。

      好像排第一也不是什么问题。

      总之,看来这开学第一天麻烦就不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