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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无趣 不管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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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铃声一响,余或几乎是在一瞬间弹射起床,吓得身旁的江枫也猛地坐了起来。
江枫眼前一片黑,口齿不清问:“啊,什么?”
余或转身下床:“没事,你可以继续睡。”
江枫恍惚地看着她匆匆离开房间的背影,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六点,这会儿天都还没亮,窗帘的罅隙间一点光也透不进来。空调在半夜时定时关闭了暖气,江枫冷得把头蒙进被子,整个人在床上滚了两圈,强撑着等余或洗漱完。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睡着了。余或回到房间,看到江枫把两床被子乱七八糟地卷在一起,像占山为王的恶霸,一动不动地横躺在床上。
余或没打开灯,走过去仔细辨别哪里是江枫的头,最后由于房间过于黑暗,使人完全看不清而放弃了。她轻轻摇了摇那一大团被子,问:“你要起来吗?”
几秒过后,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要。”
“那我先去做早餐。”
江枫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翻了个身平躺下来,心想这种像同居一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啊。
余或刚把牛奶泡好,就看到江枫提着湿哒哒的手从厕所走出来。
“擦擦吗?不然好冷。”余或指着餐桌上的纸巾问。
江枫摇了摇头,走进厨房问:“有我可以帮忙的吗?”
余或:“没有,你先坐着吧。我待会煎个蛋就好。”
江枫看着她:“有。”
余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屈服:“好吧,那麻烦你给我的牛奶里加点糖……糖罐好像放在冰箱里。”
江枫打开冰箱问:“你喜欢甜的东西?”
余或有点窘迫:“可能吧。”
或许是小时候老是生病,家里人不给自己吃糖,长大了就报复性地喜欢甜食,把以前没得吃的都吃回来。
把煎好的三明治对半剪开,余或也坐下,拿起牛奶喝了起来。
“待会我去菜市场买菜,你要去吗?”
江枫点点头,喝完一口牛奶后说:“所以今天才要早起吧。”
余或有点不好意思,她没敢说她是怕被江枫看到刚起床时自己的一脸狼狈才特意起早的,只不过今天太紧张,用力过猛,把江枫都一起弄醒了。
江枫见余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解释说:“我是真的想去,所以也愿意早起。”
两人都没再说话,吃完早餐之后一起背了包出门。余或看了看手表说:“这个点应该有去菜市那边的公交车了。”
江枫看着站牌自言自语:“我以为会离这里很近,没想到还要坐公交。”
她背对着余或嘟哝道:“我不想再睡着了......”
余或安慰道:“其实小区里就有生鲜超市,但是东西不多,所以我们才去菜市。菜市场就一站而已,夏天的话可以走过去,但是现在太冷了,还是坐车过去吧。”
上车投完币,余或说:“睡着也没关系啊。到站了我叫你就好了。”
由于只有一站,江枫索性站着了,她握着扶手低头说:“重点又不是这个。”
余或没再多问,换了个话题:“那,这几天想吃什么?”
江枫笑了笑说:“我是客人诶,我怎么能提要求。”
“就我们三个人而已。”余或站直了说,“你想吃什么,我待会就手机搜搜菜谱,到菜市也能有针对性地买了。”
江枫依旧推辞道:“就买你平时喜欢吃的就好了。”
“我没什么喜欢吃的。”余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清晨昏暗的城市,“不知道要买什么。”
“哎,你怎么......”
你怎么连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对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不负责吗?
“你怎么都不考虑一下自己。”江枫苦笑,“那我就不客气咯?”
“好。”
江枫慢慢捏紧把手,在摇晃的车厢里绷紧了肩膀。
虽然说了是按照江枫喜欢的食物来买菜,但是余或仍然锲而不舍地在几乎每个摊位前停驻,问江枫:“喜欢这个吗?”
江枫瞥了一眼余或指着的肥肥胖胖的西兰花说:“不喜欢。”
“枸杞菜呢?很降火的。”
“太苦了,不要。”
走着走着,余或又看向水产店的招牌,问:“想吃螃蟹吗?或者其它海鲜?炒花甲、清蒸虾什么的,都……很有营养。”
江枫拒绝了:“这些都挺贵吧。”
余或欲言又止,继续往前走了。
江枫跟在她身后,心不在焉地扫视着顾客还不算太多的菜市场,差点撞到停住不走的余或。
“怎么了吗?”
“没有。我回头买点海鲜。”余或转头朝刚刚掠过的水产摊位走去。
江枫也跟着她走过去,说:“真的不用了,买点普通的菜就好了。”
余或闷头往前走:“是我想吃。”
水产店外的水箱脏兮兮的,输氧气的管子没完没了地冒泡泡,箱子里的鱼就悠闲地慢慢游动,江枫心想如果它们有意识,或许即便知道自己即将失去生命,也依然能这样自得其乐吧。
她在店门口站着,垂下的手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逛了大概一个小时菜市,余或终于买完三天假期里的食物,把两个人的背包都装得满满当当。走出菜市时,刚好是九点钟,冬日清晨里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的阳光开始撒播向地面,竟也让人觉得略微多了些暖意。
江枫感叹道:“这个菜市真的好大。你家里人一般都会来这边买菜吗?”
“嗯。小学的时候,外婆会送我去上学,然后她就来这边买菜。”
“所以说,你读小学的地方离这里很近吗?”
余或不太明白江枫为什么会抓住这个重点,但还是点了点头。
江枫一下子精神起来:“我想去看看。”
“这......”余或苦笑,“好像没什么好看的吧?况且现在小学也在放假。”
“我想去看。”江枫坚定地说,“就是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她瞥了一眼余或冻得发红的手说:“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就回家吧,而且现在天气也挺冷的。”
余或沉吟了一会儿,答应了:“那就去吧。但是真的没什么有趣的。”
江枫跟在余或身旁走着,感到因行走而产生的热量全都被时有时无的寒风而迅速刮走。她用余光看见余或几乎没有摆动的手臂,悄悄抬起手,一把抓住了余或的手。
余或整个人一弹,手像被捕捞的鱼一样滑动,又被江枫死死钳住,只好慢慢放弃了挣扎。
“......怎么这么突然。”她局促不安地说。
“给你暖暖而已。”江枫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
“喔,好。”余或断断续续地说道,“那,谢谢你。”
“谢什么啊。”江枫笑了一下,心情随着指尖温度的传递逐渐高涨起来。她感受到余或的拘谨,就牵起余或的手轻轻晃了起来。
“像小学生春游。”余或忍不住说。
“那你现在正好带我去上学。”
感到余或已经放松了许多,走着走着,江枫问:“对了,说我小学生,万一你还没我大呢。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三号。”余或说,“我算挺大的了。你呢?”
“我是二月二十七。”江枫一脸不满,“输了。”
余或笑着说:“早就猜到了。”
“这还能猜到的吗?”
余或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怎么说,因为感觉你就很像那种很倔的小孩......啊!”
感受到江枫猛地用力捏住自己的手,余或没忍住叫出声来。她缓了一下说:“你看,就像这样。”
江枫佯装恼怒,别过头去没说话。余或隐隐地笑了一下,把手指挨个插进江枫的指缝间,让两人十指相扣,最后又轻轻并了并指。
江枫的手即便到了冬天也还是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这样一直掐住。
直到走到小学门口,余或才把手放开,说:“在外面应该能看到学校的全貌了,毕竟这里不算很大。现在或许是进不去......你在看什么?”
江枫整个人快要探进铁栏杆,对着学校里面一个五颜六色的滑滑梯问:“那个是什么?”
“滑滑梯,不过好像只有一年级的学生可以在体育课上玩,二年级就要去操场那边了。”余或介绍道,“你看不清楚吗?要不要还是戴上眼镜?”
“不喜欢戴眼镜。”江枫干脆地回绝。
余或边走边思忖着,干脆等到江枫生日时,给她送几副隐形眼镜好了。
江枫沿着小学外的围栏走在前面,时不时指着学校的建筑问那是用来做什么的,余或就跟在她身后耐心地回答。有时遇见自己也不认识的建筑,她就说:“这个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新建的。”两人便肩并肩站在围栏外朝里望着,一起猜测建筑的用途。
重新回到大门口时,江枫笑着说:“接下来去你的初中。”
余或无奈地看着江枫这一副以前自己根本想象不出来的样子,点了点头。
下了公交,江枫远远望见一片红色建筑的余或的初中,赞叹道:“好气派。”
余或带她走过马路,说:“因为是私立学校吧,学费都拿来……”
她突然想起江枫家里的情况,便闭上了嘴,没再说下去。
江枫看起来倒是毫不在意,循着余或的话问:“学费很贵吧?”
余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转移话题道:“现在放假,但是也有学生进去自习,所以我们说不定能偷偷混进去。”
说完后余或便是一副大敌当前的表情。江枫看见了,反倒安慰她:“不用那么紧张,进不去就算了。”
余或没说话,往校门口慢慢踱。江枫继续刚刚的话题:“原来我有考虑过去考艺术学校,专门走书法这条路,不过学费太贵了,就还是来考了我们学校的自主招生。”
见值班室里的门卫完全没理会自己和江枫,余或才敢接话:“我听说自主招生挺难的。”
江枫点点头:“是。所以我进了学校,但考不进重点班。而且我本来就有点偏科,所以想着干脆搞竞赛好了。”
“总觉得你想走的路都很难,”余或说,“艺术,和学科竞赛。”
“或许吧。我倒是觉得高考还要更难一点。”
终于走到升旗广场上,余或小声说:“居然就这么进来了。”
江枫笑着调侃:“你第一次干这种事?”
余或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江枫接着说:“我经常,有时甚至比这还过分。”
她狡黠地笑了笑:“我逃自习课,你应该猜不出来。比如有时候其实没有竞赛培训,但是我晚修也不去教室。”
余或看着江枫一脸得意的表情,觉得自己心里的什么东西再次被颠覆了,她问:“啊,那你在哪?”
“阅览室,或者冯老师的办公室。不去休息室是因为那里有床,我可能会睡着。”江枫诚实地回答。
“冯老师倒也都同意。”江枫的声音低下来,“她……她知道我不喜欢待在教室,还有宿舍。”
余或一时间哑然,低头思索要说些什么才好。
“好了,不讲这些了。”江枫一笑,说:“给我介绍介绍你的初中吧。”
“噢噢,”余或回过神来,望了升旗广场一圈说,“这里是升旗广场。走读生上学都会经过这里。”
“你是走读生吗?”
“是。毕竟学校对面不远就是小区了,交通很方便。”
走到综合楼一楼,余或停下脚步自言自语:“这里居然改造得这么好了。”
江枫看着挂满了奖状和锦旗的各式浮雕镂空墙,问:“那以前是什么样的?”
余或皱了皱眉,说:“我也记不大清,好像就是什么也没有。你要,呃,四处看看吗?”
“……好啊。”江枫顿了顿,慢慢绕着一楼看了一圈。
大概五分钟后,她走到在报刊架前不断翻阅的余或身后,说:“我看完了。”
“那就出去吧。”
“好。”
“这是教学楼,我当时的教室是三楼。”
“是比五楼轻松点。”江枫笑着说,“三楼风景也很好吧?”
“不太记得了,没怎么注意……啊,前面这里是体育馆。”
“那边那个高高的围栏里是什么?”
“游泳池。”
“你们有游泳课吗?"
“没有。”
“这样。这边这个是食堂吧?”
“是,后面是宿舍楼。”
走过宿舍楼就是学校后门。余或站了很久,看着后门一言不发,最后问:“想回去了吗?”
“好。”
回去的路上,余或突然就没什么兴致说话了。江枫想像之前那样牵起她的手,但余或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说:“我不冷。”就把手抽了回去。
江枫整只手泛起微微的麻意,牵扯着神经一突一突地跳着,过了好久才消失。
回到家里,她看着默不作声翻手机查各种菜谱的余或,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我来帮忙。”
到了做晚饭的时候,江枫走进厨房说。
余或系上围裙,往锅里倒上油开火,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你把这些菜洗一下。肉我切好了,你放生姜白酒和盐腌一会儿就好。”
外婆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笑着叹了口气。
吃完并不算特别丰盛的元旦夜晚饭,余或便一声不吭地回房间写作业去了。江枫洗完碗,走进房间,看到余或手中的笔明显一顿。没过多久,沙沙的写字声继续响起,又被窗外烟花的响声掩盖。
她靠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举着化学资料边看边问:“你不开心吗?”
余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写着。江枫越发觉得这个房间待不下去,就说:“我先去洗澡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淋到地上,地板便起了鸡皮疙瘩。江枫看着桶里那件被换下来的黑色单衣,任由水流浸没头顶,再顺着额头流下,让眼前一片模糊,无法睁开。
余或一整晚都是一脸想说什么似的的表情,江枫就一直等着。但对方写作业写到快十一点,洗了澡后直接回到床上,都没有任何要说些什么的预兆。
江枫坐起身来,把灯关掉。
身旁一点动静也没有,余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所以,”江枫轻声问,“你是要说什么吧?”
余或动了动,良久,回答道:“没有。”
“是以前的学校有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江枫斟字酌句着说,“抱歉,我不应该逼你带我去看。”
余或不喜欢江枫这种小心翼翼的模样,说:“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那总不可能是你的问题。”
“或许吧。”余或深吸一口气,背对着江枫说,“我困了。”
江枫看着她的背影好久,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余或的后颈。
余或的肩膀放松下来,突然说:“今天,你觉得很无聊吧。”
“啊,”江枫懵了,“为什么这样说?”
“我没能做个好导游。”余或声音越来越小,“我真的……对以前没什么印象深刻的东西。”
她说:“让你失望了,抱歉。”
“不,”江枫即刻道,“没有这样的事。只要能和你一起,能去看一眼你的学校,我都很满足了。”
余或笑了:“说这种。可我真的是个很无趣的人。”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江枫,又移开目光说:“你愿意答应我,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
江枫想等她说完,但余或却没再继续下去了,只是翻了回去,平躺着说:“没什么。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江枫撑起身子,说:“首先,从来就不是我答应你,而是你答应我。”
余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怎么一直这么在意先后顺序。”
“其次,”江枫盯着她,“那些浮于表面的有趣,才是真的无趣。”
余或笑了:“这是在夸我吗……真是好高的评价。”
江枫也笑了,说:“最后,不管你觉得你怎么样,我都还是好喜欢你。”
她俯下身来,发丝一缕缕落在余或的被子上,认真地问:“那你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