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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暗恋 像午餐记账 ...

  •   一个周末过去,余或的烧退了,但是感冒仍然没好,喉咙也依旧疼痛。
      周一就是月考,学校有规定每次月考每班都需要挪两列桌椅到走廊考,防止坐得太近,学生考试时作弊。这次月考刚好轮到余或所在的第三大组坐出去,班主任还不忘在周日晚修提醒要坐出去的同学多穿点衣服。
      余或吸吸鼻子,想着干脆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堆身上好了。
      回宿舍时江枫照例和余或一起走,一路上两人也照常不说话,换做平时,余或倒觉得没什么,但是周末的那通电话搞得她现在看见江枫就浑身尴尬。
      余或下意识越走越快,江枫也跟着越走越快,最后两个人几乎都要跑起来一样。江枫喊了声:“余或。”
      余或僵住了,脚步变慢下来。江枫继续说:“考试我和你换个位置吧。”
      鬼都知道江枫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是在担心自己感冒没好还要在寒风里考两天试,病情会加重。
      这份好意余或心领了,但她是不会答应的,毕竟要是害江枫挨吹感冒,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不用了。”
      江枫明白余或这是在逞强,跟在余或身后继续说:“那下次考试,轮到我要坐外面时,你再和我换回来不就好了嘛。”
      像午餐记账一样,归根结底谁都不欠谁。
      余或被那个“嘛”震得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她沉下声音说:“可是,下次轮到你坐外面的时候,都已经春天了,现在......”
      江枫心想这人怎么一定要那么公平公正,好像冬天坐外面就一定比春天更难受一样,她毫不留情地打断道:“就这样定了,我明天就去找班长说了。”
      余或没再挣扎,闷着头往前走。
      江枫心想余或好像确实很少拗得过自己,忍不住笑了。

      考完英语,余或抱着暖水袋走到江枫身旁,把暖水袋递给她。江枫正在收拾考试文具,说:“我不冷,你自己用吧,你看起来比我冷。”
      余或被噎住了,逞强般说:“你真的不冷?外面风这么大。”
      “不冷。”江枫牵起余或的手,轻轻握了握。
      余或一惊,倏地把手抽回来。江枫意识到这一行为的越界,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下来。
      余或瞬间觉得这样做很没礼貌,赶紧解释说:“我被......电到了。”她别过头去,补充道:“这天气真干燥。”
      江枫清了清嗓子,接着余或的话低声说:“啊,是啊,这种天就是容易起电。”
      站在江枫身边的杨晓窥见这一幕说:“就是,我们小美女不要再给余或放电啦。”
      教室门口的祝鸳大喊:“杨晓你快点!今天是奶茶店会员日!”
      杨晓笑着啧了一声,背上包出门了。
      余或万分羞愧,装模作样地收拾书包,提议道:“想出去吃吗?”
      江枫沉吟了一下说:“好。但是得快点回来,我要去食堂工作。”
      她们并肩走出校门,余或问:“想吃什么?”
      江枫即答:“麻辣烫。又麻又辣的那种。”
      余或苦笑着看了江枫一眼,江枫接着说:“而且不要那么多菜。”
      “可是绿色蔬菜对身体好。”
      “就不要。”
      余或无奈,在麻辣烫店里少往篮子里放了蔬菜,多放了白萝卜和玉米。
      结账时余或气势十足地走向收银台,付完款之后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江枫被逗笑了,余或这是在用请吃饭表达对换座位这件事的感谢。她扯出椅子也坐下来,看着余或说:“谢谢。”
      余或脸一热,把头别了过去。
      两人在教学楼底分别后,余或慢慢走上楼梯,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谢徵羽一路从楼底跑上来,说:“跟你说个劲爆的消息。”
      余或刚和江枫吃了饭,现在心情大好,问:“什么消息?”
      谢徵羽:“音乐考试不是快到了吗,我之前和老师提出能不能不只唱歌,把演奏乐器也加进考试形式的选择里,她同意了!”
      余或没搞懂这样做的意义,她问:“所以?”
      谢徵羽一跺脚,说:“哎呀,所以这样你就可以和江枫一组了,你们配合得好的话肯定能拿满分!”
      余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和你一组吧。”
      谢徵羽疑惑:“诶,为什么?不是我自夸,但是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满分的。你难道不想和她一起吗?”
      当然想啊。
      正是因为太想了,所以才不敢。
      “我没和她商量过。她那么忙,我......”她被谢徵羽疑惑的眼神盯得心虚,说:“就这样吧,我和你一组好了。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
      谢徵羽精神一振,说:“啊!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喜欢的人对吧?”
      余或一阵头疼:“不是,我没说是喜欢的人!”她不想再说话,一步两个台阶地跨上楼。
      谢徵羽看着余或像是生气了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心想你有喜欢的人与不和江枫一组参加音乐考试有什么关系。
      等等。
      一个想法在谢徵羽心中浮现出来。他站在楼梯口,回想了一下曾经同样因为这种事情而徘徊纠结的自己,偷偷笑了笑。
      要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可得好好当一回月老了。

      “音乐考试在下周一,练习的时间还剩下整整五天,曲目统一是《我的未来不是梦》,音乐书上有,大家好好练习啊。可以唱歌也可以用乐器演奏,用乐器的话乐谱要自己找。可以找人做搭档,但是一个小组不能超过三个人,不然就会有人浑水摸鱼了。”谢徵羽晚修时站在讲台上宣布考试规则。
      “谢老师,可以打架子鼓吗?”有同学举手问。
      谢徵羽皱着眉想了想,说:“应该可以的吧,前提是你节奏得很准确,我的建议是找个人和你一组,你打鼓他唱歌这样。”
      “谢老师!那可以唱rap吗?这首歌太老土了!”
      “可以啊,不过可能会得0分吧大概。还有你居然敢说音乐书上的歌老土啊?”
      “谢老师,人家想和你一组!”台下一个男生捏着嗓音说,引来全班一片爆笑。
      谢徵羽嘴角扯着笑,扶了扶眼镜,回道:“你太蠢了,五音不全,我带不动。”
      那个男生被骂了,反而一脸得意,挑衅般看着谢徵羽。谢徵羽走下讲台,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杨晓忍不住笑出声,刚想和江枫一起调侃一下谢徵羽怎么这么开不得玩笑,转头看见江枫一脸凶样地盯着谢徵羽看,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谢徵羽费尽心机地从班主任那里得到了“自习课也可以去音乐教室练习”的批准,每节自习课都带领一大帮同学气势汹汹地占领艺术楼的空房间。
      余或捧着小提琴,看着满教室扎堆练习歌曲的同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真的要在这里吗,就不能唱歌的在一个教室,选乐器的在一个教室吗?”
      谢徵羽坐在琴凳上说:“总共都没几间空教室可以给我们班用。你就当他们是萝卜白菜啦。”
      余或无语,这种低级的自我欺骗但凡是个地球人都知道吧。
      她长吁一口气,拿起琴弓开始练习。一时间整个教室里唱歌的声音都停下了,余或能明显感受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谢徵羽突然猛地一砸琴键,也开始弹起来,歌唱声这才三三两两地接连响起。
      谢徵羽弹了十分钟就已经十分流畅了,他看着才勉强能拉完一首曲子的余或说:“我先回去咯,等你流畅了我们再配合吧。有人盯着我看,怪害怕的。”
      余或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到了一脸阴沉地靠在门口的江枫。江枫毫无顾忌地盯向谢徵羽,等他从后门离开,才走进来,一脸嫌弃地坐在琴凳上。
      感觉江枫不是很喜欢自己和谢徵羽一起待着,貌似是从运动会那时开始,她就一直没给谢徵羽好脸色看。余或倒也没敢问,继续拉琴了。
      江枫不出意料地也选择了乐器演奏而不是唱歌,或者说,班上学过乐器的人,哪怕只懂点皮毛,都没有选择唱歌,或许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唱歌还是太难为情了。
      不过,江枫的声音那么好听,听起来冷冷的,唱歌一定会很有特点吧,如果有机会,还真想听听。
      余或胡思乱想着,拉错了好几个音,引得江枫都停下了弹奏。

      周一是升旗仪式,也是学校的开放日,这天就算是天塌下来学生们也都得穿一整天正装校服。余或每次走在寒风中都觉得自己的裤袜像是助纣为虐一样和寒风一起切割皮肤,所幸室内都会开着空调暖气,让这漫长的一天稍微好过一些。
      课上,音乐老师问:“你们也不想按照学号的顺序考试吧,那就是谁准备好了谁就上来?”
      台下一片嘈杂,谁都不敢首当其冲。
      音乐老师环视着整个班的学生,突然面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余或顺着老师的目光望过去,看到坐得离自己不远的江枫站了起来,把眼镜脱掉递给身边的杨晓。杨晓小声问:“诶,不戴眼镜吗?不会看不清吗?”
      江枫回答:“不喜欢戴眼镜。”接着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走向钢琴。
      音乐教室很大,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回荡着她清脆的脚步声。
      余或听完这段对话后就一直盯着江枫看。江枫走到琴凳前,微微提起裙子坐下了,她把一只脚搭上踏板,裙摆落下,轻轻晃动。
      音乐老师按了下笔,说:“名字。”
      江枫把耳边垂下的头发捋到耳后,垂眸看向琴键:“江枫。”
      “好,开始吧。”
      最后再把领带往下扯了扯,江枫双手搭上琴键,敲开一个个音符,她时不时踩一下延音踏板,小腿的曲线微微舒张着,与刚健有力的旋律格格不入。
      江枫把谱子背下来了。她平静地看着琴键,双眼没了眼镜的遮挡,眼型的好看彻底解放出来。音乐老师一开始盯着花名册沉思,后面则抬起头,和全班同学一起看向江枫。
      余或在攒动的人头中使劲找空隙,想看得更多。钢琴是侧着摆的,因此余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江枫在弹到高潮部分时咬住下唇,看到她用力时就会凸显出来的下颔线,看到她身体轻晃时也跟着一同摇摆的红色领带。
      冬日早晨,凛冽的室外照不进一丝阳光,音乐教室的灯光投下,照得江枫的皮肤如琴键般洁白,泉水般清冽。广阔的讲台好像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神圣得不可靠近。
      余或一周以来排练得筋疲力尽,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这首歌可以那么好听。
      最后一音的余韵飘散殆尽,教室寂静无声,好几秒后,祝鸳站起来大声鼓掌,大家才后知后觉地鼓起掌来。谢徵羽微微歪着头,随意地拍了两下手,心想居然还弹得挺不错的。
      “满分。”音乐老师说,“就冲着能把谱背下来,即便不用弹得这么好我也会给满分。下一个。”
      江枫已经回到了座位上,她举手问:“老师,考完可以走了吗?”
      音乐老师点点头。没过多久,余或听到后门传来咚的一声。
      她心里有一点委屈。江枫就完全不想看自己拉小提琴吗?
      大概是由于会拉小提琴的人少见,谢徵羽弹得也确实好,余或这组同样成功拿到了满分。走出教室时谢徵羽抱怨说:“你怎么硬要留到最后一个考,幸亏接下来这节是自习课,不然我们就得下周一再考了。喏,都上课十分钟了!”
      “啊,自习课就好。”余或喃喃自语。江枫一定是直奔实验室去了吧,毕竟这已经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了。
      “对啊,你有什么要问我的赶紧问吧。马上到元旦晚会了,我又要忙咯。”谢徵羽双手环胸说,“对了,元旦晚会你有兴趣和江枫一起合奏吗?音乐老师和我关系挺好,她可以帮我们班搞到多媒体教室来作为晚会场地。”
      余或说:“你为什么一直对让我和江枫合奏这件事那么执着......”
      谢徵羽开门见山:“其实我觉得你要找我说的事,和她有关吧?”
      余或沉默了,两个人慢慢在偌大的校园里走着。她说:“我不太清楚。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徵羽步步引导:“你是感觉相处起来很难吗?我倒是感觉你们关系贼好,你还天天帮人家带饭的。啊还有这次月考她不是和你换......”
      “那些事不重要。”余或打断道,“我纠结的不是这么浅层的东西......但是其实好像也挺浅层的,挺......肤浅的。”
      谢徵羽算是明白余或不打算把话说得太露骨了。他发现余或会来找自己,而不是找了解江枫更深的杨晓和祝鸳,就已经基本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也不打算给余或太大的刺激,就说:“我是觉得,就遵从你内心真正的想法吧。”
      余或皱眉,问:“怎么说?”
      “字面意思。不需要参考别人和她是如何相处的,不需要担忧太多未来的事情,而是。”谢徵羽说,“思考你当下想和她成为什么样的关系。”
      好像还是忍不住把话说得太直白了,谢徵羽在寒风中冷汗直流。
      余或似乎没意识到这点,她盯着脚尖看,目光一左一右地移着。
      走回教室,余或发现江枫居然没去实验室。江枫抬起头来看了看踏进教室门的余或一眼,紧接着目光移到谢徵羽身上,又迅速地低下头继续学习。
      余或坐回座位上,同桌看起来很想询问她的考试状况,看她一脸苦恼的样子想着和谢徵羽一组不至于考得不好吧,但也没敢问出口。
      自己希望得到的关系,现在正处于的关系。
      脑子烧得迷迷糊糊时,余或觉得现在她的状态应该就是暗恋。但是现在仔细思考,她才发觉这个“恋”字所承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顺着这个思路顺推过去的话,她希望得到的关系自然是恋人了。但无法忽视的一点是,她和江枫,都是女生。
      她试着把任何一方想象成男生,再把她们的经历从头到尾捋一遍,对于这从未思考过的领域自然而然孤陋寡闻的大脑给出的结果是,在这所有的事之后,她的心中产生的就是名为世俗中被定义为喜欢的情感。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哪里很别扭。
      余或来来回回仔细思考这微妙的别扭之处,最终发现,她无法把任何一方真正看作男性。她们的经历是独一无二的,是不能用任何东西特别是性别去替换的,否则现在的一切都不会成立。
      命中注定。
      接受了这一事实后,余或从推理的逻辑网中陷落,掉进深不见底的冰窟中。
      因为这就意味着,自己是同性恋者。
      这个听都没怎么听说,一直以来被自己视作离经叛道的,甚至一度以为不存在的词汇,像晴空里从头顶毫无征兆地劈下的闪电,深深烙进灵魂里,形成一个耻辱的标记。
      从来都根据父母的安排始终随着教育的大潮往前走的余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既定的命运轨迹在这一刻偏移,在这充斥翻书声与写字声的三十班教室,这远离喧闹市中心的教学楼东边顶层,一切都正常有序地进行着,只有她从此再也不能用以前的眼光看待世间万物了。
      承认自己喜欢江枫这件事已经让余或精疲力尽,此后她要如何面对江枫又是一大难题。所幸江枫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放学的铃声惊得余或浑身一震,江枫像在闹脾气一样走过来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吃茄子肉末。”
      难得听到江枫主动提要求,余或点了点头,把头低下,始终不敢看向她。
      或许这样就挺好的。像朋友一样,下完晚修一起回宿舍,考完试一起出去吃饭,平日里帮江枫带带午餐,向她请教一下化学问题,说不定元旦晚会能一起合奏,这就够了。
      元旦晚会。余或掏出老人机看了看日历,心想,好像真的快到元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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