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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吻别 【青春仿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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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啦?”杨晓笑嘻嘻地靠在阳台门上问,激得余或浑身一震。
“没有......”
“真的?”
“其实就是,她想吃茄子肉末,食堂刚好没有了,我就买了空心菜,但是她好像不喜欢空心菜。”
杨晓笑得更灿烂了:“真的?”
余或只好投降:“不清楚。我只觉得她这周都怪怪的。”
杨晓火上浇油:“何止怪怪的,这周我身边就像坐了个炸药包一样,虽然她本来脾气也挺烂的啦。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到她了?”
余或心想这一点自己很早之前就已经领教过了。她说:“我感觉我没做什么。”
“你再想想?”杨晓暗示,“比如最近和谁走得近了一点什么的?”
余或在脑海里搜索自己这种基本独来独往的人这周到底和谁走得近了,她突然想起谢徵羽,脱口而出:“啊,谢徵羽吗?”
“对啦。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是我八卦啊,就是你们俩最近好像......”
余或哭笑不得:“怎么可能,他是……不,总之他和我不是那种关系,真的。”
杨晓露出了一副“真没意思”的表情,说:“好吧。”
余或满头问号,心想和朋友——如果谢徵羽算是自己朋友的话,一起参加音乐考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就算他是男生,毕竟也是文艺委员,和这样的人组队撑死了只会被人认为是会打音乐考试的算盘,而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关系。况且就算被江枫误会成那种关系,她也不该这么生气吧。
难道说......
余或甩了甩头。不可能,别自作多情了,江枫才不会喜欢女生,更不会喜欢自己这种人。
又或者,杨晓说的并不正确,江枫是因为别的事情才会一直这样闷闷不乐。
难道江枫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异样?这样来想倒是一切都说得通了,江枫会如此保持距离的理由不就只有这个了吗。
尤其是考完试那天,江枫明明只是很正常地想握个手,自己却一惊一乍的,这怎么会不让人起疑心?
时间一步步往前走,没过多久就是元旦晚会了。谢徵羽一直坚持不懈地邀请余或参加晚会,说要是她参加江枫也一定会参加。
余或:“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她?”
谢徵羽挠挠头:“我不怎么敢跟她说话。”
余或叹气,心说我现在也不敢和她说话了。
祝鸳这时插进两人的交谈中:“诶打扰一下,余或,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说一下元旦晚会的事情......”
谢徵羽识趣地离开了。祝鸳说:“是这样,杨晓元旦晚会打算弹古筝,但是我们晚会的节目单是不公开的,算是制造惊喜吧。谢徵羽说他能弄到多媒体教室,那个教室后方有个准备室,我在晚会开始前会把古筝运进准备室,然后我就去帮她化妆,所以我希望你和江枫能在准备室帮忙把古筝拼起来。”
“好的。”余或一口答应,“但是,我不懂古筝怎么组装。”
“很简单的,杨晓今天中午就会拿到宿舍,到时候她可以教你,晚上你就再和江枫讲讲就好啦。”
余或点点头,继续问道:“这件事江枫知道吗?”
祝鸳仰着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说:“杨晓当初说的话是:‘这么好的机会,江枫肯定答应。’我也不是很懂她的意思。”
余或一整天都没怎么想起这件事,直到晚上和江枫一起回到宿舍时,江枫指着地上的古筝问:“这是?”
吴月瞟了一眼江枫,说:“杨晓的古筝。这乐器不比钢琴高级多了?”
江枫好像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问余或:“杨晓元旦晚会要弹古筝吗?”
吴月见没人理自己,赌气般摔了阳台门出去。
余或:“是这样。她拜托我们两个在多媒体的准备室帮她组装古筝......”
话一说完余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重点。多媒体教室她不是没去过,印象里那个准备室是一个才约三平方米的小房间,只有一扇不算大的门和一扇很高的玻璃窗,活脱脱一个牢房。
这就意味着,在杨晓的节目开始前,她都要和江枫独处一室。
所以那个“这么好的机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枫微微点了头,说:“但我不会装。”
余或硬着头皮开始教学。有韦珊和吴月在场,她更是尴尬得不行。
元旦晚会,其实既不在元旦那天也不在晚上,而是十二月三十一日的下午。这天的天气意外地好,甚至到了穿着平时的厚外套会觉得热的地步,中午时余或请了宿舍的假,套着一件卫衣坐在多媒体教室最后一排,享受着空调暖气和阳光的双重加持。
“这么早。”祝鸳一遍遍搬着古筝和琴架从后门进来,余或就把它们运进准备室。
“江枫呢?”祝鸳问。
“还在实验室吧。”余或坐回椅子上回答。
祝鸳看了看表说:“没事,也不急。我还没吃饭,先去趟小卖部,待会还要帮杨晓化妆。这边就拜托你和江枫啦。”
余或和她挥了挥手道别。祝鸳前脚刚从后门出去,谢徵羽后脚就进来了。
“哟,下午好。”谢徵羽打了个响指,十分自然地坐到余或旁边。
余或没说话,谢徵羽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来拷贝一下ppt,真是累死人了,待会我还要唱歌。”
余或:“你会唱歌?”
谢徵羽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那不然?小提琴我也会,你舍友摆在准备室里的东西我也会。我爸妈起这个名是希望我能在音乐方面有所建树,虽然我是不太能理解。”
余或想那照这个思路自己就应该叫做余杏林。她问:“那为什么选择这个学校,而且还学理?我记得市里有专门的艺术学校的。”
谢徵羽双臂枕着头,看向天花板说:“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想如他们的愿。我想学计算机。”
“计算机?”
“严格来讲我以后想去开发游戏,音游。”谢徵羽一脸严肃。
余或有点羡慕起谢徵羽来。她感觉自己总好像对有着明确的目标、敢孤注一掷地选择喜欢的道路的人抱有天然的好感。
“你呢?你以后想学什么?”
“我?我还......”余或正苦于如何想个好点的回答搪塞谢徵羽,一抬眼就看到了从前门匆匆走进来的江枫。
江枫看到最后一排的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直接站在门口不动了。
“啊,江枫。”余或声音都是抖的,“好早啊。”
“是没你们早。”江枫说完就径直冲进准备室,把门轰地一下关上了。
谢徵羽喃喃自语:“怎么我感觉我像在帮倒忙。”
余或没听清:“什么?”
谢徵羽耸耸肩:“没什么。马上其他同学就要来咯,你要不也赶紧进去吧,免得杨晓的重磅节目被提前剧透。”
余或觉得这时候去和江枫大眼瞪小眼简直是找死,但是谢徵羽已经离开了座位,在多媒体控制台上捣鼓起来了,窗外的人影也多起来,陆续有同学拎着零食饮料,穿着各式表演服走进来。
一个小小的班级晚会,大家居然都还挺认真,余或这样想着走进了准备室。
江枫看到余或走进准备室,就摘下了眼镜放进口袋。现在自己完全不想看见她。
两个人一人坐一张凳子看着书,彼此间离得远远的——虽然三平方米的空间也做不到让她们离得太远。
江枫心烦极了,准确来说从音乐考试那段时间开始,她就一直感到烦躁。
那个谢徵羽,凭什么和余或走得那么近?余或居然还很乐意和他聊天,他们甚至还组了小组一起考试。
明明钢琴她也会弹,只是弹得没有谢徵羽那么好而已,为什么余或不来找她?
江枫自我折磨式地反复推测那两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恋人吗?余或这样的人居然会谈恋爱?喜欢的还是这种阴阳怪气的小白脸?
她被自己这刻薄的想法吓到了,赶紧把手中的化学资料翻到下一页,掩饰自己正在发呆的事实。
她无奈地想,说到底,这才是正常的吧,他们的相处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恋人都是正常的,不像她,越来越不满足于做朋友,而性别的限制又让她不可能和余或成为恋人。
这种占有欲是可耻的,因为余或的社交和自己没有关系。余或一定也不喜欢天天只和这种性格孤僻的人相处。
江枫本来以为,只要能做朋友就够了,能顺顺利利地过完这两年,让这段感情不知所起、无疾而终,就够了。但是人总是贪婪的,哪怕知道没有结果,她也在不经意间对这段关系赋予更多的意义,多得要将她压倒。
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这不完整的部分像铁锈一样被无处不在的水雾侵蚀得越来越大,让整颗心迅速变成枯萎的红褐色,从此只能泵出苦涩。
我好想对你说出来,说体育课跑在你身后时呼吸着的拂过你发尾的风,说给你讲题时红笔顿在纸面上那扩得越来越大的墨斑,说在下完晚修的路灯下瞥见你侧脸时惶然而起的心动。
我还是打算说出来。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沉默着,准备室的门底不断透进暖气,阳光从上方的窗子肆无忌惮地照射进来,让整间房间金黄一片。
祝鸳敲了敲门,探头进来说:“准备咯,待会是谢徵羽唱歌,唱完就到杨晓了。诶这个时候你们俩居然还在偷偷学习!太讨厌了!”
江枫等祝鸳离开,站起来,把资料放在凳子上,走向琴架。余或也在她身边蹲下了,两个人都一声不吭地摆弄着古筝。
余或又摆出一副勉强的笑容,试着缓解这尴尬的气氛说:“我觉得古筝看起来好难学。”
江枫:“我觉得小提琴更难。”
余或像是被这话噎住了,她继续扯着笑,调试琴弦的松紧。
不知道为什么,谢徵羽在这种时候似乎变得特别受欢迎,门外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不断提醒着江枫,现在是谢徵羽的节目。
他唱的是杨千嬅的《小城大事》,穿透力极强的音响轰鸣着,让歌声盈满整个多媒体教室。
【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
【但却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他的粤语发音标准,声音意外地比平时要低沉,一时间余或和江枫都不再说话,静静地聆听着墙外的歌声。
好热。今天得有二十多度吧?
所有云层都在此时给阳光让路,使它毫无顾忌地照进房间里。光束打在余或脸上,惹得她眯起了一只眼睛。
江枫看向她,余或抬头笑笑说:“好刺眼的阳光。”又低下头专注手里的工作。
在光芒之中,余或浅浅的头发几乎呈现出白色,发尾不那么安分地微微翘着,让江枫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怎么在发呆?”余或没看向自己,低着头说道。
“不过也差不多要弄好了。”她抬起扳手调整琴弦,指节因温度略高而泛出淡淡的粉色。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对这影响视线的阳光表示不满。
“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可以来和我说说。”她极迅速地说完这句话,仿佛是在脑海中排练了很多次一样。
“啊,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的。”她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也挡不住阳光的直射,只好把头低得更低。
“但是只要你说,我都会听的。”她又笑了。
“江枫?好歹回答我一下啊。”她的声音颤抖起来,“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反感了吧,对不起,我以后……”
“余或。”
“嗯?”余或抬起头看向自己,毫无防备地,甚至是带着惊喜和期待地,看向自己。
比阳光还要刺眼了。
【吻下来豁出去这吻别似覆水】
【再来也许要天上团聚】
【再回头你不许如曾经不登对】
【你何以双眼好像流泪】
像是一道无形的魔法施下,隔绝了一切声音。
无论外面是座无虚席还是空无一人,那都是与我们无关的喧嚣。
原谅我。
我终于完整而自由了。
余或先是愣了十几秒,然后慢慢地抬起手,贴上左边的脸颊。她的瞳孔急剧地收缩着,进而整个上半身都因频率过高的呼吸而颤动。
她听见江枫说:“再见。”
准备室的门被一把推开,祝鸳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说:“辛苦了!回头杨晓必须请我们喝奶茶......余或你怎么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盛装打扮的杨晓紧跟其后,说:“你们可以出去看表演了......不想看也行的。总之真的谢谢你们。”
余或浑身像触电一样时不时抖一下,她吃力地站起来,就着眼前四处飞荡的金星跟着杨晓出去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最后一排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了下去。
【吻下来豁出去从前多么登对】
【你何以双眼好像流泪每年这天记得再流泪】
全场爆发出几乎要掀翻综合楼的尖叫和掌声,让余或耳边朦朦胧胧的鸣响逐渐消解掉。
心跳和脉搏从未如此轻盈而清晰,仿佛是从生命涌现的那一刻开始,就压抑着经过无数次的鼓动与停滞,然后终于来到这一天,只为了这一刻而欢呼雀跃。
“谢谢大家,谢谢!下面是杨晓同学为我们带来的古筝演奏《战台风》,大家掌声欢迎!”谢徵羽唱完后耍帅般地用粤语进行报幕,把话筒往控制台上一放,大踏步走下讲台。
余或偏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露天的楼梯上,那个绝对不会被认错的身影扶着栏杆往上跑着,又在一个平台突然停下。江枫扶着栏杆慢慢弯下腰,最后蹲了下来,阳光投射在她身上,明晃晃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