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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正常 只是朋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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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考过后,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讲完了考试情况,然后就宣布了要换座位这件事。
余或前一秒还沉浸在自己小有进步的喜悦中,这个消息马上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想起刚来到这个班里时,祝鸳就说过这个位置得坐半个学期。当时余或并没有太在意,甚至以为这两个月会过得无比煎熬,没想到这段时间自己经历的各种事情和与江枫的相处,让她已经逐渐习惯并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余或已经无法想象,离开江枫的话,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从客观上来分析,江枫不算普世意义上的学霸,也并不是那种幽默风趣、能给周围带来欢声笑语的人。题目不会,可以去问其他人,感到无聊的话,也可以听听mp3看看小说,说到底同桌这样的只和自己有着阶段性关系的人,不都是可以替代的吗?
但是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总觉得,如果离开江枫,自己心里会变得空落落的。
缺少了什么呢。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短暂和父母再会几天,转眼间又要面临告别一样。
这种事情,自己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班主任不知从哪弄来了个能编排座位的电脑程序,可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在白板上当场运作,程序的规则是同桌必须性别相同,其余一切都随机编排。他顺带说了一句“这回有特殊要求的人也得听从程序安排了”,谁都听得出来是说给江枫听的。
杨晓骂了一声:“人家申请也是申请犄角旮旯,碍着谁了?”
班会课下课,其它班的同学偶然注意到三十班的学生都像是在看什么科幻大片一样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白板。余或也屏住了呼吸,她心算了一下,全班五十个人,有二十个女生,那么自己继续和江枫做同桌的几率是十九分之一,换算成百分比约为5.26%。
微乎其微。余或无力地撑着头,闭上眼睛等待裁决。
江枫看上去一脸无所谓,但还是边写着题又时不时望向电子白板。
最终结果一出来,整个班飘起一片“嘶——”的声音,余或知道这其实是大家在大惊小怪,但还是忍不住看向白板。她手肘架在桌面上,两手握住撑在鼻子前,挡住了自己发抖的嘴。
她下意识先寻找了江枫的座位。江枫被编排在第二大组第三桌,同桌是杨晓。是个好位置,不会看不见黑板,而且同桌也是熟人,余或松了一口气。
既然自己已经无法成为江枫的同桌,那坐哪都没什么意义了。
她原本是这样想的,直到她在江枫的左边再左边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余或差点拍案而起。她和江枫中间,只隔了自己的同桌和一条窄窄的走道。命运仿佛故意捉弄她,要把她和江枫安排得若即若离,又不能真正靠在一起。
余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班主任问问同桌间能不能左右互换一下位置,让自己坐到江枫旁边来。虽然这样仍然隔着条走道,和真正当同桌没法比,但是总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不过这个冲动的念头很快就熄灭了。余或明白这种要求实在是不礼貌也不现实,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话,自己想和江枫离得近的想法就会被发现了。
余或绝对不希望这件心事被别人知道,尤其是被江枫知道。要是江枫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说不定会觉得很恶心,两人的关系也会就此终结吧。
明明才刚走进人家的心里,怎么能就这么被轰出去?余或咬了咬嘴唇,让理智战胜了感性。
班主任敲击讲台,拿起白板遥控器说:“好了,安静。大家都记住自己坐在哪了吧?下完晚修就开始换座位,没有异议的话就这么定死了,不能有任何更换。”
有个男生举起了手。班主任:“说。”
“同桌之间可以对调位置吗?”
班主任按下电源,把白板关掉了,“不能。”
班上翻腾出一片起哄的笑声。乐于传递八卦的祝鸳这时回头说:“诶余或你可能不太懂,这个男生现在要是和自己的同桌对调,就能坐到暗恋的女生旁边了,只隔一条走道!他这件事好多人都知道,偏偏那个女生什么也感觉不到,真是榆木脑袋。”
要是和自己的同桌对调,就能坐到暗恋的女生旁边了。
余或一瞬间羞愤欲绝,战术性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又被呛得连连咳嗽,满脸通红。
“怎么反应这么大啊,小心点小心点。这种事可多了去了,下次再和你说其他的。”祝鸳笑着说。
江枫看了余或一眼,从书包里拿出在食堂工作的红色袖章后离开了教室。
余或握着被自己的咳嗽震得水都洒了一半的瓶子,无力地滑靠在位置上。
不换也好。不直接坐在江枫身边的话,就更能静下心来理性地思考自己对江枫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了。
江枫又恢复了往常的竞赛培训。她下午在食堂勤工俭学时看见余或,都会主动挥手打招呼,余或也时常吃完饭后,和江枫一起摆桌椅与餐具。
有时她们也会一起吃饭——如果恰好在食堂门口相遇的话。余或对于和江枫一起吃饭这件事,绝对不会不愿意,但也说不上喜欢。身为江枫的同桌时,她们在教室偶尔说话、相互间请教问题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同桌之间”会做的事。但是如果一起吃饭,就要上升到“朋友”这一层面了。在余或的认知里,只有好朋友才会一起在食堂里吃饭。
外婆问到她们的关系时,余或的回答是同桌。墨老师问到她们的关系时,余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了朋友。
江枫当时并没有反驳。这种事情她当然不会反驳——甚至于如果韦珊对外声称自己是江枫的朋友,出于人情世故方面的考虑,江枫也不会反驳。
因此“朋友”就像一块遮羞布,无论两人的关系究竟怎样,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也能一言以蔽之,随随便便地敷衍过去。
却始终敷衍不了自己的本心。
中午江枫一般都没时间吃饭,做完食堂的工作后就直奔实验室,连午觉都不睡,啃块压缩饼干就开始学习。余或有次看不下去了,鼓起勇气在小卖部买了个三明治,连同化学资料一起递给了实验室门口的江枫。
“不要。”江枫说。
余或仍然抬着手。
江枫低下头,声音变小了许多:“说了不要。”
余或不想说什么要好好吃饭好歹六大营养素要均衡这样的教条,只是继续抬着手。
江枫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个三明治。
余或笑了笑,告别后转身就回宿舍了。走着走着,估摸着自己已经走出了江枫的视野,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脚步也越来越快,最后迎着初冬难得的正午阳光奔跑起来。
江枫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把那个三明治捏得越来越紧。
你这样做,不就让我只能陷得越来越深了吗。
余或自从有勇气迈出了第一步,便得寸进尺,去实验室的时候时不时就捎个三明治,有时还会加根火腿肠什么的,把藤椒味玉米味板烧鸡腿味全买了个遍。到了快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她甚至带来了泡面。
江枫:“在实验室门口吃泡面也太不好意思了。”
余或撕开包装盒往里面倒热水:“他们都是在食堂吃饱喝足再过来的,他们看到你才应该觉得不好意思。”
估摸着江枫的底线被自己一步步降低,余或后来即便没有受冯老师委托给江枫拿资料,也天天中午去实验室给她带午饭,而且带的东西也变成了食堂的饭菜,用一个保温盒装着。余或总是拿着本作业,靠着栏杆写,等江枫吃完后再把饭盒拿回宿舍。
江枫坚持要记借条,把每一顿午餐的钱都在本子上记下来。余或一口答应,反而让江枫没话说,只能继续接受着自己的午餐外卖服务。
杨晓有次靠在宿舍洗手池边揶揄道:“像全力支持爱人搞事业的贴心女友。”
余或的耳朵在寒冬里红得像要掉下来,一言不发地刷洗饭盒。
祝鸳打圆场:“余或别理她。杨晓你也知道余或脸皮薄,少开这种玩笑啦。”
杨晓反驳道:“我这是有事实依据的,比如江枫最近上着课莫名其妙就会开始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怎么看你们俩都......”
余或满手泡泡,忍住把它们往杨晓嘴里塞的念头说:“......这只是同桌,不,只是朋友该做的事而已。”
对啊,只是朋友该做的事而已。关心朋友的身体健康,给忙碌的朋友带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只是朋友间的相处而已,江枫每次目送余或拿着饭盒远去的背影这样想。余或只是把自己当做朋友来看,当做一个......很需要帮助的朋友来看而已。
就像以前一样。江枫砸了咂嘴,回味了下刚刚余或带来的午饭——她一周带来的饭菜营养搭配得均衡,还顿顿不重样。余或从没问过自己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她大概也懂得这是不能问出口的——要是敢问,就意味着是让自己主动提要求要余或帮忙带饭了。余或怎么会不懂得江枫从不有求于人的脾气。
这点倔强的小心思都被余或了如指掌的感觉还真是......
所以江枫一直因为自己被动地接受余或源源不断的好意而倍感苦恼。余或真的只是怀着做朋友的心情做这些事,自己却因此而在感情的泥沼中越来越无法自拔。
自己卑劣的恋心,怎么能玷污这份纯洁的友谊。江枫想过要不干脆不理余或了,坚决地拒绝一次她,让她不要再来了,但良心却不允许她这么做。江枫在吃饭的时候偶尔望向余或,看到她总是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发呆时放空的眼神,看到她时不时掏出随身携带的老人机看一眼,又总是会忍不住地想:要是自己能和眼前这个人再熟络些,能走进她的心里就好了。
刚入冬时下了一场雨,让南方刺骨的寒冷变得更令人难以忍受。余或想起深秋时期还只穿着短袖加外套的江枫,担心她太过于省钱,厚衣服都不买,大清早去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江枫有没有做好保暖。
江枫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看着很蓬松的羽绒服,显得人小小一只。
好可爱。余或边捂着脸边翻开英语书打算背背单词。
江枫看上去是不冷了,但自己吃完早餐后却越来越冷,冻得直哆嗦。
同桌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暖水袋:“你要吗?”
余或下意识拒绝了:“不用了,谢谢你。”
同桌犹豫了几秒,转身把暖水袋递回给隔着一条走道的江枫说:“她说不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枫的眼里好像闪过一丝失望,她收起暖水袋后没作声,继续啃着馒头看化学资料了。
余或肠子几乎都要悔青。同桌等到一个吵闹的课间,悄悄问余或:“你和江枫关系那么好?”
“啊,你觉得很好?”这个蠢问题一出口,余或就又后悔了。
“江枫看上去是那种完全不会这样关心别人的人吧。也有可能是你看起来实在是太冷了......”同桌担心地看了余或一眼,见她不再说话之后也没有再接着说什么。
我让江枫担心了吗?余或深觉丢人,怎么自己反倒需要让江枫担心了。明明她最应该担心的是她自己吧,平时总吃得又少穿得又薄,还老睡眠不足。
中午余或看着食堂公告栏上贴着的“奶茶新品上市”的排版丑得一塌糊涂的海报,抱着“反正只是一杯不贵的饮料,还能让江枫帮自己试试毒”的念头排起了长队。
她提着热奶茶到实验室门口时,看到了从远处往实验室方向走过来的黄旭,回忆起刚开学那会儿他放在江枫桌角的冰奶茶。
余或忐忑不安地说:“原本想让你尝尝食堂新出的奶茶,突然想起你好像不太喜欢喝这个。”
江枫看着走到实验室门口的黄旭,毫不犹豫地一把接过:“是不喜欢奶茶。但是你给的我就喜欢。”
黄旭的脚步顿了顿,一句话没说地迈进了实验室。
余或并没有注意到江枫的小伎俩,她满脑子都在想“你给的我就喜欢”是什么意思。
江枫插好吸管,递给余或:“要喝一口吗?”
余或下意识拒绝:“啊,这是给你的啊,我不喝。”
江枫浅浅地抿了抿嘴,说:“我的意思是,你尝一口。我待会会喝的。”
那不就是,间接接吻吗?地摊言情小说里的烂俗桥段涌上余或心头,她磕磕巴巴地继续拒绝道:“真的不用了,你,你自己喝就好。”
江枫小声嘟哝:“我怎么好意思。”
余或一脸复杂地看向江枫。也是,这样投喂式地带东西未免太强硬了。虽然江枫的态度逐渐从抗拒变成可以接受,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能任性地不顾江枫的尊严,让这种行为变得像是施舍。
她深吸一口气:“来吧。”
江枫被她这阵势逗笑了,想起她运动会跑接力赛前也是这一副严肃又带着点紧张的模样,说:“喝多少都行,这是你买的。”
余或小小抿了一口,发现居然挺好喝的,糖精味不重,还能品出点红茶的味道,看来食堂还算是有良心。她没忍住又喝了两口。
“......好了。”余或郑重地把奶茶递给江枫。江枫歪歪头笑着:“不再喝点吗,感觉你很喜欢。”
余或的脸开始发烫:“我......我再喝中午就要睡不着了,这里面有茶的成分。我先走了。”
“好好。”江枫接过奶茶,和余或道别后却盯着吸管,迟迟不喝。
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江枫握着奶茶的瓶身,用力得差点把它挤出来。自己原本没有想到这一层,只觉得这是余或带来的东西,又不是正餐,余或却一口都不喝而是全部留给自己,这未免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没想到余或一走,自己才瞬间意识到刚刚这一举动的越界。
余或会犹豫,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个吧?况且她看上去好像很抗拒的样子。
江枫眼神一黯。也是,余或怎么会喜欢女生呢,特别还是......自己这样的人。
我都在做些什么啊。江枫叹了口气,心想还是不能浪费,硬着头皮把奶茶灌完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跨越界限一步。
江枫后来满嘴都是甜甜的茶味,做实验都不大能专注下来,老是想到余或的事情。她望着窗外愣神,突然发现空气中飘荡着细细碎碎的白色颗粒,摇摆着落到微微晃动的树上。
居然下雪了。
余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只是好朋友一起分享奶茶而已,余或你在想什么?
她认定自己是因为奶茶里的咖啡因才睡不好的。迷迷糊糊度过一个中午,起床时余或觉得头痛极了,走出宿舍后发现自己还没带伞,只能接了一头的雪花走到教室。
周五的下午一节体育课和两节自习课。余或头又痛又困,迷迷糊糊间想起国庆前一天,也是一个周五,只不过天气和现在截然相反。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她忍着重得要掉下脖子的头上完了转移到体育馆内的体育课,背后出的汗被捂在衣服里又干掉。自习课上,自己没忍住打了很多个喷嚏,引得江枫连连侧目。放学时,江枫走过来问:“你要回家吗?”
“不。”余或摇着头说,变得厚重的鼻音让她这声不听起来像“唔”。
她估摸着自己是发烧了,不想让年龄已经挺高的外婆还要照顾自己,就编了个作业太多想留宿在学校写这样的理由,给外婆发了短信。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余或比起被人照顾,从来都是担任照顾别人的一方,经常处理外婆的各种小病小痛让她记医保密码比记自己的生日还要清楚。
艰难地在饭堂坐下后,余或颤抖着夹起眼前明明平时很爱吃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的饭菜,皱着眉头咀嚼。
江枫把手贴上余或的额头:“你烧得好厉害。”
啪嗒一声,余或手中的筷子接连掉到地上。
发烧时身体的触觉变得极其敏感,只是轻轻一碰,余或就觉得自己的脑门像是要爆开了一样。
“吃不下食堂的话,我出校门给你买别的。”江枫说。
余或想摇摇头,又感觉这样做脑子会像飞出去一样难受,只轻轻说:“不用。”便一脸悲壮地继续吞食面前的饭菜。
江枫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说:“待会我去化竞培训,有事打我电话,我不会调静音。”
余或无力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