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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刘郡都对故意杀人的翻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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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听到枪栓拉响的那一刻刘郡都才拼尽全力大喊:“我要揭发,我不想死!”
执行死刑的警察已经把枪端起,他扭头看了监督死刑执行的检察官一眼,检察官向他打了个手势,他才把枪放下。
检察官走到刘郡都旁边问他:“你说你要揭发吗,你要揭发谁?”
刘郡都跪在地上想站起来,但被蒙住的眼睛让他失去了平衡又跌倒在地上,他喘了几口粗气,把头使劲抬起来向着声音的方向说:“罗琼不是我杀死的,是单希芳杀死的!”
检察官惊异地问刘郡都:“单希芳是谁,就是案发时在场的另一个女人吗?”
“是的,她是科技报的记者”刘郡都说完,仿佛侥幸刚从地狱边上逃过一劫回到了阳间,彻底放松了身体,耷拉下脑袋侧躺在地上,直到被警察拉起来塞到警车里。
我是刘郡都故意杀人案的辩护人,是刘郡都的父亲委托的我。他父亲对我说:“我孩子是个标准的文人,从小就一心用在学习上,什么调皮捣蛋的事情也不干。他胆子还小,自己受了什么委屈从来不说,就自己忍受着。别说他杀一支鸡都不敢,就是见到一个大点的昆虫都害怕,直到现在还这样。几年前他和前妻离婚了,离婚的原因就是前妻太霸道,总打他,他浑身被打得遍体鳞伤都不会还手,你说他怎么会杀人呢!我就是不相信,案子里面肯定还有隐情,我孩子肯定是在替人受过。肖律师你一定要帮我孩子打好这官司,救救我孩子的命!”
我接手此案时,刘郡都刚刚被检察院批捕,案件正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
我去看守所会见刘郡都时,他对我说了案发经过:他和罗琼有不正当关系,案发当晚他对罗琼说想和她断绝关系,他已经有对象了,打算要结婚。但罗琼不同意,情绪激动并失控,最后打他,把他打倒在车里,导致他也有些失控了,顺手拿起车里的方向盘锁打她脑袋一下,她就死了。
依据刘郡都父亲对我说的话,我认为像刘郡都那样一个很能忍气吞声的知识分子,经历过其前妻的无数次遍体鳞伤的痛打,是不会仅仅挨了罗琼的一下子打就情绪失控而杀人的,我认为案件背后可能还有隐情,所以我对办理本案的警察王昕坚持我的观点,请求警察继续调查一些新的证据。后来警察在报纸、电视上发布征集线索的公告,有一个证人出来作证说当晚在公园里看到过刘郡都那辆白色轿车,但是当时轿车旁好像有三个人,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证人并没有看到他们之间发生打斗,只是路过时看了一眼,随后就走了。“好像”这两个字就不能确定案发当时到底有几个人在场,因此警察认为这个证据也没什么作用。但我的直觉是刘郡都没有老实交代案情,很可能是那个在场的第二个女人杀的罗琼。
对罗琼尸体的鉴定结论是罗琼头部遭受钝器多处击打致死。有了刘郡都的承认,还找到了受害者的尸体,并且对受害者的死因鉴定与刘郡都交代的口供相符。唯一不符的是刘郡都交代只打了罗琼脑袋一下,而死因鉴定为“多处击打”,警察认为这是犯罪嫌疑人惯用的规避法律惩罚的手法,不足以推翻案件成立。于是公安机关就将案件移送到了检察院。
在检察院审查起诉本案时,我又会见一次刘郡都,想让他说出实情。
“我肯定会被判死刑吧”,刘郡都问我。
我说:“我虽然是你的律师,但是我都不相信你所说的话,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隐情!我估计或许你还有同案犯,或者是你因为别的事杀害了罗琼。但是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证据能证明是你杀了罗琼,你要想活命,除了交代实情,还要有立功表现,比如揭发其他人的重大犯罪------包括你的同案犯”
刘郡都听了我的话欲言又止,只是咽了口吐沫。我感觉可能是被我说中了什么,就追问道:“你还不想说出实情吗,你还知道别人的重大犯罪行为吗?这可是你活命的机会啊”
但刘郡都还是什么也没说。我不甘心,开庭前又去会见他一回,他始终坚持原来的说法。
后来案件被检察院起诉到法院后,我能查阅案件材料了,从案卷中得知:被害人罗琼从部队转业后被分配到9876厂工作,后来任技术科长。案发当晚,罗琼在单位加班到8点多才出厂门,期间她爱人给她打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家,罗琼说还有事没处理完。最后一个电话是在9点钟左右,罗琼说她走到人民公园了,就快到家了,后来罗琼的电话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她爱人一直联系不到罗琼,觉得不对劲,就报警了。派出所的警察磨磨蹭蹭的,给他做了笔录就让他回家等着,还让他再多处打听一下,说经常有人报案说人失踪了,可后来人又回来了。第二天她爱人给她单位打电话,单位说罗琼没去上班。他向亲戚朋友四处打听依然没什么消息,就又去找派出所,派出所才真的相信罗琼失踪了。警察先调查了罗琼的单位,单位证实案发那天晚上罗琼确实是8点多钟离开单位的,后来就没有她的音讯了。然后警察查了罗琼回家经过的人民公园门口的监控录像,却发现案发时罗琼进入了公园,又发现8点45分左右,在罗琼进公园以前,有一辆轿车开进公园。这是一个异常现象,因为公园里不让机动车进入,何况是那么晚了,并且以后只有轿车开出公园的录像,没有罗琼从公园里出来的录像。警察顺着车牌号查出车主是刘郡都,到刘郡都单位和家里找他,发现他也失踪了,这下子他的嫌疑就增大了,警察开始各处抓捕刘郡都,几天后在省城k市火车站刘郡都被当地警方抓获,刘郡都当时就坦白了他误杀罗琼的事,他还交代他误杀罗琼后,把罗琼尸体装进轿车,拉到市北郊的山中掩埋了,并带领警察找到了罗琼的尸体,交出了打死罗琼用的方向盘锁。
我在开庭时只能以刘郡都为国家做过重大贡献、有悔过决心为理由请求法院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并强调了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因为有证人证明当时有第三人在犯罪现场。但这些理由是如此苍白无力,加之刘郡都始终只承认打了罗琼一下,与罗琼的死亡鉴定结果不符,终于刘郡都被法院认定为认罪态度不好,以故意杀人罪判了死刑。
整个办理案件的过程中,我除了会见他,阅卷和开庭辩护,什么也没做--------当然这是刘郡都不对我说实话的缘故,让我无从下手。这个缺乏激情的案件让我觉得对不起刘郡都的父亲给我拿的代理费,所以一审判决下来后,我又会见了刘郡都一次,带着写好的上诉状问他是否上诉,刘郡都竟然说不用上诉了。我看着面前这个将死的人,只能冷冷地告诉他:“如果你想活,就必须在吃枪子前揭发出你所知道的”
我临走时看到刘郡都的目光,闪着一丝即将灭亡的微亮。突然他说:“谢谢你,肖律师”,至少他的这句话给了我一点感觉,让我对他产生一丝怜悯,我对他点点头,笑了一下,走了。
我虽然为坏蛋辩护,但我痛恨坏蛋,尤其是刘郡都这样倒在女人裙下的坏蛋。永别了,刘郡都。
但是从今天发生的事来看,我还不能和刘郡都永别。看来这不是一个无聊的案件,而是一个非常刺激的案件,我喜欢这类案件,尤其是辩护成功后的成就感。我对刘郡都父亲说:“我明天要去顾问单位上班,下周一我就去会见刘郡都,问清楚案情后马上告诉你”
我的直觉是这可能是一个刘郡都与单希芳和罗琼两个女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而导致的杀人案。我虽然痛恨刘郡都这样很讨女人喜欢而游走于多个女人之间的男人,但是救他的命是我的职责,所以我准备多花些力气调查调查,去单希芳和罗琼单位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我知道刘郡都的最终命运取决于单希芳是否能抓到,可抓住一个故意躲避的人可不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