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案记》绿诗

3、 三，红阳电子厂的合资计划

　　今天是我到顾问单位红阳电子厂上班时间，我每周五去一次。
　　红阳电子厂的刘慈宇厂长和我是深交了，当年我在工厂上班时就认识他，那时他们厂子委托我们厂子加工一批零件，还是我给他们设计的，后来他们对产品很满意，因此刘慈宇对我印象很好，还让我去他们单位上班。因为我当时被领导安排进了攻坚组，以为光明的前途刚刚开始，就拒绝了刘慈宇的好意。后来我当上律师，告诉了刘慈宇，他二话没说就聘任我当了他们厂子的法律顾问，以后他们厂子的合同草拟及审查、商务谈判、公司法律文件审查、对外追索债务、对各种业务及公司行为出具法律意见书等法律问题均由我办理。
　　他见我来了，对我说：“今天你来，我们特意定在今天开会，研究合资问题，经市里招商，m国特尔弗公司要来我市投资，市里要我们研究一下，还派刘副秘书长来给我们介绍情况，你帮我们好好参谋参谋”
　　我说：“你们好好的，合资做什么啊？怎么不想自己说了算了啊，要替外国人挣钱了啊！”
　　刘厂长说：“这是市里的安排，一会开会你可不能这么说啊”
　　本来我想和刘慈宇说向老夫妻还钱的事，看他风风火火准备开会的样子，我也就不好开口了，等开完会再说吧。
　　9点来钟，厂长、书记、各科科长、车间主任等人员到齐了，会议开始。刘秘书长介绍说：“特尔弗公司是m国最大的电子产品制造公司，在全球100多个国家销售其产品。红阳电子厂是我们市最大的电子厂，所以市里决定你们厂与特尔弗合资，特尔弗公司也有这个意思，他们希望把红阳电子厂作为他们在亚洲的生产基地，产品将向世界销售。合资以后，可以改变你们厂产品单一、技术落后的状况，以把我市打造成为本地区电子产品的制造中心。市里先要听听你们的意见，再和特尔弗公司研究”
　　听完刘秘书长的话我暗想：哈，只要是有一点动作，就要做什么“制造中心”，就要放颗卫星。这就是政绩，每届领导都追求的东西。至于搞起来以后的效果，那就不是本届领导们考虑的事情了，留给下届领导解决吧。
　　刘慈宇首先表态说：“现在竞争激烈，外国电子产品不断进入我国市场，国内其他电子厂家也是都走合资的道路，结果很快占领市场。我们的低端电子产品竞争不过人家，我看合资是一条出路，不但能学习到外国的先进技术，还能把产品打入国际市场。如果我们自己搞高技术产品，不但缺少资金，还缺少技术，合资就能解决这些问题，在这方面其他城市都有许多成功经验，我完全赞成合资，合资后我们生产高档家电产品，国内市场就很大，这符合人们逐渐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再加上国外市场，我们完全有能力完成市里要把我们厂打造成为本地区电子产品的制造中心的目标”
　　然后书记讲话，基本和刘厂长是一个调子。等到副厂长等一批人讲完后，刘厂长问我的意见。
　　按照我往常的做法，跟着领导的调子走是又保险又讨领导喜欢的，但因为我打算重新做一个好律师了，我就要尽职尽责了。我说：“招商引资这一国策是在我国改革开放初期没有资金和技术的情况下制定的，当时也确实起到了加速经济发展的作用，并且那时的外资从长远考虑，先给我们技术和资金以养肥我们，以便以后再宰割我们。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底子，已经肥了，就是已经到了外资操刀宰割我们的时候了，所以现在我不赞成合资。据我了解，我们厂虽然缺少资金和技术，但那只是缺少，不是一点没有。从技术上说，厂子里那么多技术员都提出过产品改进和革新方案，可是厂子并没有采纳，反倒让其他厂子先做了，现在的结果证明我们厂子的技术员自己提出的一些技术上的改进不比国外的先进产品差多少”
　　我说的这些话影射到刘厂长的领导问题，我看了刘厂长一眼，他红着脸在低头玩弄钢笔。我管不了许多了，继续说：“再说资金，厂子每年花掉的吃喝招待费就高达二百万元，加上臃肿且无用的各个管理机构及其人员的开资、各级领导的轿车费用、生产的浪费等，这些钱加起来每年就达到近千万，如果这些钱用到生产上就可以逐步革新我们的产品和技术，所以我认为合资没有必要，我们自己完全能解决资金和技术问题，何必让外资来左右我们，挣我们的钱。对于高新技术，我们完全可以去模仿或购买，这也是许多国际大公司的路子。相反，我看到现在我们的许多合资企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生机勃勃，其实钱都让外资挣去了，我们原本独立自主的企业沦落到一个替外资做加工厂的地步。为什么我们要假设外资是怀着善意来帮助我们呢？假如我们自己去国外投资，我们就会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给人家嘛？我看不会，我们投资的唯一目的就是挣钱。外资也一样，他们来投资的唯一目的也是挣钱，并且，如果他们不能在我国挣到更多的钱，他是不会来投资的------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劳动力便宜，因为劳动力实际上在整个产品价格里面占的比例很小-------真正的原因是我们现在很盲目，为了得到外资我们什么条件都肯答应，我们盲目到如此，外资也就不会客气了；另一个原因是我们的资源，资源是不可再生的，利用我们不可再生的资源赚取一点加工费，大家看看合适不？我举个例子，k市的一个电缆厂合资了，产品外销。我们用我们国土上的铜矿采铜，再冶炼，冶炼时还会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再加工，再用我们的劳动力制成电缆，按照出口价格计算，平均每米利润是30块钱，可是这些电缆被卖到外国后，价格翻了三番。你们想想，在翻了三番的价格里，劳动力价格能占有多大比例？相反，我们损失的是不可再生的铜矿和巨大的环境污染---------这才是外资的真正目的！列宁在100多年前就已经说过，现在帝国主义的主要侵略手段就是资本输出。这就是说，资本输出是一种侵略，是一种战争--------甚至它的掠夺性比战争还残酷野蛮！我的意见都说出来了，请各位领导考虑”
　　刘秘书长坚决地否定了我的意见，他说：“引进外资，加大我们的前进步伐是市里定下来的基调，我们就不要讨论是否合资了，说点别的意见”
　　我不敢过于顶撞市领导，就说：“我认为外资越多就会越卡我们的脖子，所以外资所占股份不能超过我们；还有一个关键，就是技术，我们必须要求特尔弗公司向我们输出技术，否则我们和他们合资就没有意义”
　　市里派来的人好像是没理会我的话，总结道：“既然大家没什么反对意见，刘厂长你就给市里写个合资报告，我们尽快批下来”
　　散会后，刘秘书长特意上前和我握手，对我说：“不愧是律师，眼光独到，见解深刻。但是现在市里面已经定下基调，我们只能全力去做，希望你能帮助刘厂长搞好合资。我对你很有信心，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
　　我对刘秘书长没有好感，我想他不过是一个没有头脑的官僚，但是我不能拒绝他对我真诚的态度，就点头称谢，敷衍几句，直到把他送走。
　　我回头对刘厂长说：“法院执行的那个案子，我看要账的那对老夫妻怪可怜的，他们的孩子也病了，能不能把钱还给他们？”
　　刘厂长可能是因为刚才我会上说的话刺激了他，他瞪了我一眼说：“怎么你糊涂了，当初是你极力劝我说不能还这笔钱，不能开这个口子的，我俩还一起找市里和法院打招呼，怎么现在你倒想要还钱了。不行！现在正要合资，不一定什么地方就需要钱，以后再说吧”
　　我只能悻悻地走了。我打算等刘厂长火气消了再和他提这事，他不记仇的，火发出去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