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全职主角》芥川松岛

53、No. 53：签运x忐忑x低气压 你小小的矢

　　随着墙上广播的指引，24位考生从陷阱塔一层的大门鱼贯而出。我们五个因为来得最晚坠在队伍的尾端，虽然初登场时引来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但现在可以安心和301号以及44号拉开距离了。

　　天光大亮，72小时没晒到过自然光的我在沐浴到那温暖明亮的日光时舒爽得整个人快要化掉了。果然我不是曾曾祖母那样的吸血鬼派——总是在家里阴暗狭窄的角落蜗居，一打开窗帘就飞也似地逃走……我才不要变成那样的老太太！

　　新鲜空气令人神清气爽，陷阱塔建在山头上，从一层出来仍然能够俯瞰苍翠欲滴的树海，视野尽头的海平线与天共色，像瓷器上釉的质地。

　　“各位，恭喜你们成功逃离陷阱塔。”

　　等在悬崖边的男人赫然是那个前不久才被我的那群队友扬言要栓到墙上充数的里伯。我踮起脚来试图跃过人群一睹赏金猎人风采，下意识又扫过一遍那些考生。

　　那个在第二次测试时泄露答案被门淇大骂一通的光头294号也通过关陷阱塔了，这次再认真打量，才觉得这家伙的确不一般。他打扮得像忍者，举手投足也透出训练有素的模样，只不过脸上表情很丰富，一直在抓着旁人聊天，看起来完全没有书中所讲的那些忍者该有的气质。

　　当然也可能是我读到的资料刻板印象。

　　男女比例失调得严重，除我之外只有246号和80号两个女性，其中年龄更小的246让我多看了她几眼。她留着半长的披肩发，头上戴着制式很特别的帽子，对方注意力全在考官身上，没察觉我在看她。

　　80号是个成熟一些的年轻女士，戴着的墨镜遮住了眼睛。她拎着把狙击枪，打扮也很干练，像个专业枪手，让人心生畏惧。

　　试图和这里的女生搭讪的想法就此破灭，我意识到自己刚刚真的和进入儿童乐园迫切寻找玩伴的小孩没区别——嗯咳！正经一点，猎人考试不是小学生郊游！

　　“我是赏金猎人兼第三次测试的考官，里伯。”

　　里伯！果然还是想看一眼啊……

　　我开始拽雷欧力的衣角，他低头和我的眼睛撞了个正着，目光像碰壁的弹珠乱飞起来，最后堪堪稳定：“怎、怎么了？”

　　“……”

　　其实24个人围站一圈不会形成什么密不透风的人墙，只是当下我确实落在最后看不见正在说话的里伯，呃，看来他没有雷欧力那样高大。

　　尽管想象中顶天立地肌肉爆棚一只手就能把乔内斯那样的罪犯拎小鸡仔那样抓住命运后脖颈的猛男并没有出现，我还是在爬到雷欧力的背上之后对他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里伯看上去完全没有刑警队员的体格和气质，反而有着滑瓢怪似的一张脸，看着比磊露特还能忽悠人。

　　我对自己的刻板印象进行了反省，职业猎人或许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正经，能人异士的脾性千奇百怪才对……猎人都是一群很有个性的怪人。

　　金也是怪人吗？

　　我的手在雷欧力结实的肩膀上收紧，嗯，俯视大家甚至俯视西索和他向上竖起的小丑发型的感觉还不错。

　　除了小杰蒙着一层迷雾的身世，把儿子让给堂妹抚养不付抚养费就算了还不打儿子的生活费，他确实行走在超脱世俗的道路上走得越来越圆润了——这不表明了混球一个。

　　九岁的小杰也会像普通的孩子那样，在得知父亲没死的那个夜晚举着他的猎人证对着月光一直看，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他了”……现在想来，不知何时起跟着我一起对金直呼大名的小杰，在那天之后就没怎么喊过那个人“爸爸”了。

　　后来对米特阿姨摊牌时他的话我直到现在还记得很清，小杰说“我想要知道让金抛弃了自己的儿子也要去从事的职业究竟是什么”，小杰说“米特就是我的妈妈”。

　　那时候米特才答应了我们去申请猎人测试的报名单，和小杰定下约定，她看着我就好像第一天认识我。米特没有拦我不是因为她觉得我还是那个从天而降被捡回家，伤养好了随时都会离开的小野孩，她那天很开心，摸着我的脑袋夸赞我很勇敢。

　　……就凭这一句话，我也不能留在鲸鱼岛的小酒馆拉一辈子或半辈子的琴。米特身边总是有无拘无束却牵走了她的心的人，而那些人天生适合被这个世界放牧。

　　离别总令海风忧愁，她却能拍着我的肩，和我说：“你其实准备了两张报名卡吧？”

　　“如果我不提，你要把另外一张丢到家里的垃圾桶再叫小杰捡回来吗？”

　　她太懂被留在原地是什么感觉，有的人天生就适合被圈养。在我迷茫时，是她牵着我的手，告诉我她也太懂那些自由奔腾的人是什么感觉。

　　米特是我的母亲。

　　我把脸埋在雷欧力的后背上，突然又不去看里伯了：“呜呜雷欧力，突然好想米特阿姨。”

　　彼时，考生中正被里伯刚才的话激起一阵窃窃私语，“现在只剩第四次测试和最终测试了”，按这个说法，前方还有两关等待着我们。

　　“喂你这家伙，不要把我当成你监护人啊，我今年还不到二十！”

　　雷欧力胳膊够长，反手就来扯我的披肩，好像对自己刚刚顺势蹲下弯腰的行为感到反悔，不想继续背着我了。

　　尽管他压低了嗓音，但现场只剩下24个人，我怕引起前面考生的注意，捂住披肩下被打扰了准备挣扎出来怒啄雷欧力的菲尼，松开双手顺势从他背上跳回了地面。

　　“……”雷欧力似乎没想到一拽我就下来了，身体一僵，猛转身低头看我。

　　“干嘛？不当就不当。”

　　他不到二十，我可到十二了，我不是任性小孩。

　　闻言，小杰像动画片里的小女生一样从侧边粘上来，抱住我的一只胳膊。尽管披肩底下的菲尼克斯再度遭遇了突然挤压险些成为鸟饼，但碍于男孩立刻察觉到并低呼一声抱歉让开了去，扑棱着翅膀钻出下摆的金丝雀并未对小杰下手，而是一个仰头扎向雷欧力表情僵硬的脸。

　　“别闹了，考官说要开始抽签了！”

　　奇犽揪起我兜帽的后颈处，把我的脑袋往正在讲话的里伯那里扭。肿么了我在听呢！他上一句话是第四次测试的地点在塞比路岛，我们自行下山然后徒步到海滩登船，船很好辨认上面贴了猎人协会标识balabala什么的……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在这里完成抽签，抽签……抽签决定……

　　狩猎者与猎物？

　　我猛地扭头看他，白发男孩在阳光直射下颜色更浅的眼睛眯起一个好奇的弧度。

　　“大逃杀？”

　　他扑哧一笑：“是啊。”

　　我凛然点头，战术后仰，旋即朝着雷欧力就是一个冲刺，小猴上树！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一瞬间又爬回了他背后。

　　对小孩这变脸如翻书的心情感到无奈的雷欧力托住我的大腿，将我好好背了起来：“吓我一跳！怎么反悔了，突然又想任性了？”

　　他话才吐槽到一半，愣了半秒，反应过来，急切地压低嗓音：“哦对！小金小金，你快记住那些人的号码！”

　　“在记了在记了……”

　　里伯的身边放着一台抽签机，按照大家通关用时排序做好了名单。队伍很快井然有序起来，我们也自发地站在了最末尾。从第一个上前取号的西索开始，大家顺序抽签决定自己的猎物。

　　“这个箱子里放着24张签纸。”

　　尽管我已经秒懂，脑内剧场如今快进到丛林枪战互相击毙的混乱场景……拉回到现实，眼前的里伯正在不紧不慢地解释。

　　“上面写着你们各自对应的考生编号。”

　　“这部机器会记录下你们抽取的结果，签纸到手后就可以随你们自己处置了。”

　　仗着雷欧力的身高悄悄地将每个上前取号的考生都观察一遍对号入座之后，很快就只剩下我们自己人了。因为我是五人中第一个杀出活板门的，机械计时自然将我排在了第19，喔，正好是喳虎胡诌的杀人数量呢。

　　思绪跑题的我做好准备，提前就从雷欧力背上跳回了地面，继续低调地把脸缩在兜帽里，走向空地中央的抽签机。里伯站在一旁主持着现场以防有谁作弊偷窥耍滑头，不过，能通关陷阱塔的除了靠运气的家伙实力都很强，没人在这种地方搞小动作。

　　把手伸进盒子里的时候我莫名感到紧张，也许是站在被其余人围住的空地中央的缘故，总感觉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我……好吧！号码牌别在头上这种显眼的地方，别人想不多看一眼都难。

　　我只摸了一下，没有犹豫没有反悔，立即拿出指尖触碰到的第一个目标。收入掌心敛眸扫过一眼，便将手揣进了裤兜。

　　现场安静得只能听见拂过山谷的风声和附近树海传来的鹿鸣鸟叫。蛛网似的目光在空气里交织着，它们自然流转，将隐藏在不经意间一瞥中的审视与怀疑播撒。

　　“都抽完了吗？”

　　里伯勾起微笑，当最后一名的雷欧力也走回了人群中，他拍了拍手边空空如也的箱子：“你们抽到的号码，就是你们的猎物——抢夺猎物的号码牌，得三分；抢夺其他人的号码牌，得一分；保住自己的号码牌，得三分。”

　　“晋级最终测试的合格标准是，六分。”

　　此话一出，众人间沉默的氛围骤然压抑，尖锐的竞争规则戳破安宁的假象，不少人都在这时悄悄摘掉了自己胸前的号牌。

　　“当抵达塞比路岛，你们将在规定的时间内去获得属于自己的六分，时间截止未能及格者，也将视作淘汰。”

　　里伯为考生们指明下山的路，抱着抽签机就返回了陷阱塔。不知是否因为我们落在最后，经过这里时他偏头看了过来，我还跟他撞了个正着，深色的镜片下那双凶狐狸似的眼睛兴味盎然。

　　当初我们说了不少他的坏话，这家伙就坐在监控室全听进耳朵里去了吧？我心虚地眼睛平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