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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归国与出柜同时到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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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西安交大的梧桐树苗长高一轮,足够雾星柚从本科读到直博,实验室的瓶瓶罐罐换了又换。
也足够薄迹琛在佛罗伦萨美院完成学业,画笔浸染过地中海的阳光和托斯卡纳的泥土,行李箱里塞满了素描本、获奖证书,还有一身洗不掉的、混合了松节油与古老尘埃的气息。
回国前一周,薄迹琛在视频里第一百零一次叮嘱:“我房间那盆绿萝你别给我养死了……还有,我家‘西柚’,你定期去瞅瞅,别让我妈喂太多瓜子,它最近有点胖”。
五年间,薄迹琛远在佛罗伦萨,于微迹和薄云琛工作也忙,照顾“西柚”的任务,不知不觉就大半落到了经常被于微迹叫去吃饭、或者自己去薄家找画册、拿东西的雾星柚肩上。
从最开始的不耐烦(鹦鹉太吵),到后来习惯性地进门先跟它打声招呼,偶尔还会对着它念叨几句只有鸟(或许还有远方的某人)才能听到的牢骚。
鹦鹉似乎也认了他,见他来会比见于微迹还兴奋,扑腾着翅膀喊“柚子!坏!柚子!饭!”,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回国的前一天,雾星柚照例去了薄家。
于微迹拉着他商量第二天接机的细节,兴奋地计划着回家要做什么大餐。
雾星柚一边应着,一边走到阳台的鸟架旁。
“西柚”正用爪子灵巧地抓着一条苹果片,见到他,黑豆似的小眼睛转了转,尖着嗓子喊:“琛琛!回来!琛琛!回来!”
这大概是于微迹最近教得最多的话。
雾星柚看着它,伸手轻轻点了点它鲜艳的羽毛,低声说:“嗯,他明天就回来了”。
鹦鹉歪着头,忽然换了个调子,清晰地说:“柚子!想!柚子!想!”
雾星柚手指一顿,耳朵尖瞬间有点热。
这话他可没教过,也不知道这鸟从哪儿听来又胡乱组合的。
他没接话,只是仔细检查了食盒和水罐,添了新鲜的粮食和水,又清理了底盘。
做完这些,他站在鸟架前,看着这只承载了某人恶趣味命名、却又陪伴了彼此五年时光的活物,心里那点忐忑和期待,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
第二天出门前,雾星柚鬼使神差地,给于微迹发了条消息:【于阿姨,今天人多热闹,要不把西柚也带上?用便携笼,让它也接接风】。
于微迹很快回复:【好啊!还是柚子细心!琛琛看到它肯定高兴!】
于是,当雾星柚在机场与双方父母汇合时,他手里除了自己的手机,还提着一个小巧的、罩着深色布罩的便携鸟笼。
薄念星好奇地想掀开看,被雾星柚轻轻挡开了:“别吓着它,等会儿”。
薄迹琛回国的日期定在初秋。
雾星柚提前一周就开始心神不宁,做实验时差点加错试剂,被导师提醒了两次。
分开的日子,隔着屏幕和时差,思念像钝刀子割肉,细密绵长。
真到了要见面的时候,反而有种近乡情怯的慌张。
回国前一晚,薄迹琛的视频通话准时弹过来,背景是他那间即将清空的、乱糟糟的出租屋。他看起来兴奋得不行,头发好像又长了些,随意抓在脑后。
“雾星柚!我明天就到了!”他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要贴上来,“有个事,趁我现在胆子被意大利咖啡因顶到天灵盖,我得再说一次……咱们的事儿,明天接机的时候,跟我爸妈、还有许姨他们坦白了吧?行不行?”
这话题过去五年里被他见缝插针提过无数次,每次都被雾星柚以“等你回来再说”、“急什么”、“再议”给挡回去。
雾星柚有自己的顾虑,两家父母关系太好,他们又都是Alpha,他不想贸然打破那份平衡,更怕万一……
“等你回来,坐下来好好说”,雾星柚对着屏幕,语气是惯常的平静,试图压下自己同样加速的心跳,“别在机场闹腾”。
“怎么叫闹腾呢?”薄迹琛不服,眉毛拧起,“这叫光明正大!我都憋了五年了!在佛罗伦萨那边,我早就……”
“早就什么?”雾星柚挑眉。
“早就……恨不得拿大喇叭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上喊,我在中国有个特别好看的男朋友!”薄迹琛声音低下去一点,带着点委屈和理直气壮:“现在回来了,还要偷偷摸摸?”
“谁跟你偷偷摸摸了?”雾星柚耳根发热,“是让你稳重一点!薄迹琛,我警告你,明天机场你要是敢乱来,我……”
“你就怎么样?”薄迹琛截断他的话,眼睛弯起来,里面闪着熟悉的、欠揍又让人心跳漏拍的光,“打死我?你舍得?”
雾星柚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最后只能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滚去收拾你的烂摊子!明天见”,然后果断挂了视频。
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胸腔里那只胡乱扑腾的鸟按回原处。
第二天,西安咸阳国际机场国际到达厅。
雾星柚到得很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站在接机人群边缘。
他爸妈也来了,还有薄迹琛的父母于微迹、薄云琛,甚至连薄迹琛那个刚上大学的妹妹薄念星也凑热闹跟了来。
两家人站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烈得像迎接什么凯旋的英雄。
“琛琛这一去就是五年,可算回来了!”于微迹感慨,眼里有藏不住的思念。
“就是,听说还在那边拿了奖?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许星妮笑着接话,拍了拍旁边略显紧张的雾星柚,“柚子也念叨好久了吧?你们俩小时候就……”
雾星柚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出口上方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屏。
米兰到西安的航班,已经显示“到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雾星柚感觉周围接机的人越来越多,各种语言和期待的面孔混杂在一起。
终于,出口开始陆续有人推着行李车走出来。雾星柚踮起脚,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地搜寻。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深棕色的长款大衣,黑色马丁靴,头发比视频里看起来更利落一些,微微带着自然卷,他推着行李车,步伐很快,眼神在接机的人群中快速扫视。
是薄迹琛。即使隔了五年,隔着重重人群,雾星柚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看起来更成熟了,肩背宽阔了些,褪去了少年时最后一点单薄,但那双眼睛……隔着喧闹的空气,精准地捕捉到了雾星柚的视线。
几乎是同时,薄迹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立刻抛下那点刻意维持的“沉稳”,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朝这边冲了过来,行李车被他推得歪歪扭扭。
“爸!妈!许姨!雾叔!星星!”他嘴里飞快地打着招呼。
于微迹和薄云琛满脸笑容地迎上去,薄念星也兴奋地挥手。
许星妮和雾明轩也笑着准备打招呼。
然后,他们就看到自家儿子/别人家儿子,在冲到他们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一个急刹车,把沉重的行李车往父母方向随手一推,“爸接着!”。
然后看都没多看那堆行李一眼,长腿一迈,径直越过笑容僵在脸上的四位长辈和目瞪口呆的妹妹,张开双臂,目标明确地、结结实实地……
抱住了站在稍后位置的雾星柚。
用力之大,让雾星柚往后趔趄了一下,鼻尖瞬间撞进熟悉的、但似乎又掺杂了陌生香料和阳光味道的怀抱。
大衣的羊毛呢料摩擦着他的脸颊,薄迹琛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背,热度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带着微微的颤抖。
就在这个拥抱发生的瞬间,或许是被晃动刺激到,雾星柚手里提着的便携鸟笼中,传来一声清晰响亮、带着不满的嘎叫:“哎哟!”
薄迹琛的动作和雾星柚瞬间的僵硬都因此微妙地顿了一下。
机场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抽空。
雾星柚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下意识地想挣开,手抵在薄迹琛胸前。
但薄迹琛抱得太紧。
紧接着,薄迹琛松开了些许怀抱,双手扶住了雾星柚的肩膀,微微低头。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长途跋涉的疲惫,归家的激动,还有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雾星柚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心脏猛地一缩,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薄迹琛一只手迅速而坚定地滑到他的后颈,指腹摩挲过敏感的皮肤,然后不容抗拒地、带着炽热温度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浅尝辄止,是一个积压了太久、充满了占有欲、宣告意味和深切思念的吻。
带着佛罗伦萨阳光的气息,和独属于薄迹琛的、清冽又强势的薄荷信息素,瞬间将雾星柚牢牢裹挟。
雾星柚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大,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薄迹琛大衣的前襟。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推拒的念头闪过,却被唇上真实滚烫的触感和鼻腔充斥的熟悉气息击得粉碎。
周围的一切,父母们倒吸冷气的声音,妹妹短促的惊呼,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低头吻下去的那几秒里,鸟笼里的动静更大了。
布罩被里面的家伙用喙顶开了一条缝,一只圆溜溜的黑眼睛凑在缝隙处,然后是西柚带着点模仿人类语气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近处的人听见:
“羞羞!羞羞!” 停顿半秒,又换成兴奋的调子,“琛琛!亲亲!柚子!亲亲!”
这插曲过于荒诞和突兀,让原本充斥着震惊、尴尬、不知所措的凝固空气,产生了一丝裂痕。
薄念星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十几秒,薄迹琛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脸上,眼睛里是得逞后亮得惊人的笑意,还有一丝紧张。
雾星柚喘着气,脸颊烧红,嘴唇微微发麻。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映着自己失措模样的眼睛,感受着胸腔里快要爆炸的心跳,和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完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哀嚎。
薄迹琛,你他妈死定了。
而旁边,四位家长和一个妹妹,集体石化。
于微迹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薄云琛张着嘴,忘了合上。
许星妮捂着心口,一脸“我是不是眼花了”。雾明轩则是皱紧了眉头,看看自家儿子通红的耳朵,又看看那个还搂着人不放的薄家小子。
薄念星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捂住嘴,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叹。
雾星柚猛地回过神,一把用力推开薄迹琛,力道之大让薄迹琛都后退了半步。
他胡乱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自己爸妈。
空气凝固,尴尬和震惊几乎要实质化。
“……” 雾星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攥紧了鸟笼的提手,他现在不仅想灭口,还想原地消失。
于微迹脸上的震惊慢慢被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取代,她看着那只还在笼子里扑腾、试图钻出布罩的鹦鹉,又看看面前两个耳朵通红、姿态亲密的年轻人,最后和同样表情微妙的许星妮对视了一眼。
薄云琛咳嗽了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大家长的威严,尽管眼前这局面实在超出了他的常规处理经验。
雾明轩眉头依然皱着,但看着自家儿子那副羞愤欲绝却又没有真正推开对方的样子,眼神里的严厉稍稍松动了一丝。
最终还是薄迹琛脸皮更厚(或者说破罐破摔得更彻底),他干脆伸手,从浑身僵硬的雾星柚手里接过那个还在叽叽喳喳的鸟笼,另一只手则无比自然地牵起了雾星柚的手(雾星柚挣了一下,没挣开)。
薄迹琛舔了舔嘴角,面向表情各异的四位长辈,清了清嗓子,开口:
“爸,妈,许姨,雾叔……我和雾星柚,在一起很久了。以前没说是怕你们担心,也……没准备好。现在我回来了,不想再瞒着”。
笼子里的西柚恰到好处地安静了一瞬。
说完,他还侧头,对依旧处于宕机状态的雾星柚,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欠扁的笑容。
薄迹琛!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