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体验卡》知情呓

52、六一儿童节

　　六月的第一个周日，西安的气温已经毫不客气地窜升起来。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泼在玻璃窗上，雾星柚把自己扔在房间地板的凉席上，像条离水的鱼，只想瘫着不动。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上挂着的日历，下个月已经被红笔圈出醒目的“7、8、9”——高考日期。视线上移，落在明天的格子上。
　　6月1日，也被画了个圈，旁边还幼稚地画了个小笑脸。

　　雾星柚盯着那个圈，眨眨眼。
　　六一儿童节？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童心，还特意圈出来过儿童节？他撑起身子，凑近了些看。
　　这日历是前两年买的，笔迹也新，不太可能是小时候画的。

　　难道……是什么别的日子？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像是记忆卡了壳。
　　他抓过手机，下意识拨给了苏檠。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吵，估计又在哪家奶茶店。

　　“喂？柚子？啥事？我正排队呢，新品限时买一送一！”苏檠的声音透着熟悉的咋咋呼呼。

　　“问你个事”，雾星柚单刀直入，“你知道明天啥日子吗？除了六一儿童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哈哈哈！雾星柚你是不是学习学傻了？想过儿童节直说嘛！兄弟可以勉强陪你回味一下童年，请你吃根棒棒糖！”

　　“滚蛋！”雾星柚没好气，“我说正经的！除了儿童节，还有啥？”

　　苏檠又想了想，语气忽然变得沉重：“哦！我想起来了！明天……是高考倒计时10天！多么庄严而恐怖的日子！柚子，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需不需要兄弟给你做做心理疏导……”

　　雾星柚直接掐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一边，他重新躺回凉席上，盯着天花板。
　　不对，肯定不是高考倒计时那么简单。
　　那个圈，那个笑脸……一定有什么被他忘了。

　　鬼使神差地，他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点开了一个许久未登录的、几乎要被遗忘的私密相册，里面存着一些聊天记录截图。
　　那是和“薄荷叶”网恋时留下的，分手后他没删，但也几乎没再看过。

　　指尖滑动，日期跳跃。
　　那些带着青涩甜腻和傻气的对话，隔着时光看来，有些让人脸热，又有些模糊的怀念。
　　直到他翻到某一年六月初的记录。

　　【小西柚】：零点啦！生日快乐！我的薄荷叶宝贝！【蛋糕】【蛋糕】

　　【薄荷叶】：……谁你宝贝。不过，谢谢。【别扭.jpg】

　　【小西柚】：礼物等我攒够钱给你买！先欠着！愿望许了吗？

　　【薄荷叶】：嗯。愿望是……明年还能一起过。

　　……

　　雾星柚的手指顿住了。

　　六月一日。薄迹琛的生日。

　　原来是这个。
　　自己当时特意在日历上圈出来，大概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要准备礼物。
　　后来分手，日历换新，却把这个习惯性的标记带了过来，只是记忆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了。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涨。
　　那些隔着屏幕的生日祝福，如今想来，竟然有种宿命般的微妙感。

　　礼物……送什么？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余额实在不算乐观。
　　把自己送给他？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脸上莫名一热。

　　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落在了书架角落一本蒙尘的素描本上。
　　那是很久以前，刚知道“薄荷叶”喜欢画画时，自己一时兴起买来，偷偷摸摸跟着网课学了一阵子的“黑历史”。
　　本子里画的东西不多，而且……惨不忍睹。
　　有照着“薄荷叶”游戏头像瞎描的轮廓，有后来现实中观察到的、他家阳台那只鹦鹉的滑稽速写（画得像只变异鸽子），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抽象线条和色块。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和孤注一掷的心意。

　　周一的清晨，热浪已经开始酝酿。
　　雾星柚背着书包，手里捏着一个用普通牛皮纸包好的、扁平的方形物件，手心微微冒汗。
　　走进教室时，薄迹琛已经在了，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香樟树叶，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沉静。

　　雾星柚走到他面前，清了清嗓子，脸上摆出一个有点刻意的、玩笑般的笑容：“喂，薄迹琛，六一儿童节快乐啊”。

　　薄迹琛转过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听到他的话，那亮光又似乎掺杂了点别的，像是隐约的期待落空。
　　他扯了扯嘴角，配合着玩笑：“同乐啊，西柚小朋友。礼物呢？”

　　“想得美”，雾星柚哼了一声，随即，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把手里那个牛皮纸包递了过去，声音压低了些，“这个……也祝你生日快乐”。

　　薄迹琛明显愣了一下，视线从雾星柚脸上移到那个朴素的纸包上，停顿了几秒。
　　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雾星柚的手指。

　　他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本不算厚的素面素描本。翻开扉页，没有任何字。
　　再往后……

　　第一页，是一只线条歪歪扭扭、神态却莫名传神的鹦鹉，旁边标注着小小的字：“你家话痨鸟，像你”。

　　第二页，是一个模糊的游戏角色轮廓，依稀能看出是某个早期流行的头像风格。

　　第三页，第四页……有潦草的校园一角，有桌上摊开的习题册，甚至有一页是几个不同角度的、勉强能认出是手的速写，手指修长，握着笔或搭在书页上。

　　画技极其生涩，比例失调，阴影凌乱，完全是门外汉的水平。
　　但薄迹琛翻看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能看出来，这里面画的，多多少少，都与他有关。有些场景，他甚至能回忆起大概是什么时候。

　　雾星柚站在旁边，看着他沉默地翻看，心里那点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漏气，只剩下尴尬和后悔。
　　送这个……是不是太寒碜，太可笑了？

　　终于，薄迹琛抬起头，目光落在雾星柚微微绷紧的脸上，眉头蹙起，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熟悉的、带着调侃的弧度。

　　“雾星柚”，他开口，手指点了点画册上那只“变异鹦鹉”，“你这画画技术……啧，连门框都没摸到啊。这线条，这透视，美术老师看了都得摇头”。

　　果然，雾星柚就知道。
　　雾星柚脸一热，羞恼瞬间压过了忐忑，抬手就想给他肩膀来一拳。
　　但拳头举到一半，想到今天是他生日，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嫌弃就还我！爱要不要！”

　　“要，怎么不要”，薄迹琛立刻把画册合上，紧紧攥在手里，脸上的笑容扩大“这可是独一无二的……‘西柚派’作品。我得好好收藏，等以后去了佛罗伦萨，说不定还能拿出来跟人说道，看，这是我……朋友，当年给我画的生日礼物，多抽象，多有后现代风格”。

　　“去你的后现代”，雾星柚骂了一句，转过身，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好像因为薄迹琛那句“去了佛罗伦萨”，而变得更加空旷不安。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拿出习题册。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各种声音嘈杂起来。黑板上方，高考倒计时的数字鲜红刺目：10。

　　薄迹琛的生日过完了。

　　离高考还有十天。

　　离可能到来的分别……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窗外的蝉鸣尚未大规模响起，但夏天灼热的气息已经无孔不入，包裹着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也包裹着心中那份甜蜜与焦虑交织的、无法言说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