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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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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将小太监和小宫女放回去,周钧安多少有些不安,毕竟那个人刚刚吃花生死掉。
但是他内心也明白,现在杀了他们两个就等于打草惊蛇。相反,他们为了在宫中保命,会更加守口如瓶。
魏岗锦可不会允许有人泄露了他的秘密,还能在这个世上活着。
这么一打岔,两人都没有了游玩的心思,于是慢慢悠悠打道回府。
林寒溪:“没想到当年肖凌一番好心给了无名太监一个药方子,误打误撞帮了我们。”
周钧安:“我更没想到魏岗锦自己做了几十年太监,反倒将他亲侄子也弄了进来。”
林寒溪随手拽了一根树枝在空中划拉着,“按照小太监的说法,应该是三十年前魏岗锦老家,也就是原州发大水,家里人没了活路,被人骗得净了身,也没了退路。”
周钧安:“他倒是藏的严实,自己侄子从在宫里到消失,竟然丝毫没什么人察觉。”
林寒溪“嗤”了一声,“算做太监,他是第一,你以为呢?”
周钧安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此这样有了线索,倒是好找到魏岗锦的侄子,找到他,当年的事情或许就能明了。”
林寒溪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轻了一些,对着天空道:“终于可以对芸娘有所交代了。”
“不过......”林寒溪心头忽然又涌上一种奇怪的不安。
周钧安接着道:“照风池的办事速度,晓医士早就应该到了。”
林寒溪点了点头,“我也正是担忧这件事,不知道是有什么变故。难不成长公主病的厉害不肯放人?”
周钧安摇摇头,表示不清楚,但是他随即说到:“其实我一直想问,姑母到底有什么病?自从驸马意外身亡之后,她的病总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纵乐十几天不带歇的,不好的时候连床都下不来。也就是晓医士能控制一下,但是怎么也根治不了。”
“我问过芸娘,长公主实在......纵欲过多,底子是亏的。但是偏偏皇家什么奇珍异草都能给她用,所以算是吊着她的命。只是,是药三分毒,十几年积累下来,药也积累了毒,两相作用,反而麻烦。还有就是......”
“长公主心中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唯恐别人知道,因此惴惴不安。简而言之,就是心病。”
对于自己姑母那些事,周钧安就算常年不在上京,也多少知道一些。但是姑母的心病,他倒是没听说过。他还以为姑母这些年在上京城简直过得不要太肆意。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姑母就算造反,父皇也不会处死她。顶多将她困在公主府一生不得出,但是锦衣玉食一辈子是毋庸置疑的。
毕竟,那是他在世的唯一的妹妹了。
林寒溪觉得有些冷,闹腾了一天也有些累了,于是不由得脚步加快了一些,一个不留神就撞在一棵不大不小的树上。
额头还擦伤了。
周钧安快步赶了上来,心里有点疼,声音却还是温柔的。
“急什么?没看见......”下面的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疼痛感让林寒溪有些清醒,她无所谓地想要去摸摸伤处,却被周钧安按住了手。
“你刚刚拽了树枝,手上还有草汁,小心疼。”
林寒溪看他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头就觉得好玩,踮了踮脚,“那你摸摸,我就不疼了。”
周钧安被她这样戏弄惯了,但是每一次都忍不住心中一软,脸却绷起来,朝她没受伤的另一边轻轻一敲。
“少来糊弄我。回了大帐,看我怎么给你上药!”
林寒溪假装听不懂,“怎么上?会痛的我叫出来吗?”
她一脸纯洁无瑕,但是周钧安就是知道她在说什么,脸立马红成了煮熟了的虾子。
为保周钧安言出必行,林寒溪立马牵着他的手往营帐的地方走去。周钧安刚想说话,却一起和林寒溪站住了脚。
有人来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就近躲进了一棵大树后面,周钧安从另一旁往来人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很慌张。
待那人又一边张望一边急匆匆往这边走了十几步,周钧安松了口气,拍了拍林寒溪的手。
“是小蜻蜓。”
林寒溪:“啊?”
二人从树后走出来,恰好碰见小蜻蜓找到这里。在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小蜻蜓很明显松了口气。
“姑娘,快把我累死了!您和六殿下也太能出来玩了!”
林寒溪圆眼一瞪,小蜻蜓立马捂住了嘴巴,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有点大,这里毕竟离营帐很近了。
“本就只是想出来透口气,谁能知道到这个时辰了。你这么急匆匆的,是出了什么事?”
小蜻蜓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大半夜跑出来找他们。
“芸娘来了!但是芸娘病了!病的很严重!”
“什么?”
林寒溪顾不上和小蜻蜓多说,也忘记自己刚刚多困多累,立马就往营帐那边赶。
等悄悄赶到营帐的时候,风池刚刚将药端了进来。
那药闻着都苦,但是芸娘二话不说就将一碗药喝了个精光,然后半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她:“这么晚,做什么去了?”
林寒溪看了看在屏风后坐着的周钧安:“想着不能白来,出去看看月亮。草原的月亮,就是和上京城不一样。只是芸娘,你怎么病了?”
在林寒溪的记忆里,芸娘只病过一次,是在去年的冬天,病的一个月都没有给她写信。后来芸娘好了大半才提笔告诉她自己病了,但是已经大好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林寒溪才知道芸娘一生病就尝不出什么酸甜咸辣,吃什么都是苦的。
吃饭和吃药没什么区别。
芸娘说一句就要喘上半天,外面的周钧安听着自己都觉得喘不上气,就看了一眼风池。
风池立马道:“回主子,属下昨天赶到上京城中,去长公主府请晓医士的时候,才得知晓医士昨天上午掉进了折月河里。又被河风一吹,受了凉,中午就起了高热。直喝了三碗药才退了热,人才清醒过来。晓医士看到我,就知道或许是您或者清宁县主出了事,怎么也要来看看,所以属下只好用马车将晓医士带过来。”
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林寒溪回头去看脸色泛着不正常红色的芸娘,“好端端的,怎么掉进了河里?”
芸娘手心挨着林寒溪的手背,林寒溪只觉得烫的吓人。
她笑了笑,安慰她自己没什么大事,“拂晓不告而别,还带走了长公主两把古琴,给长公主气得下了海捕文书。要不是你随驾,怕是连你也要问一问。她心情实在郁闷,凌波就提议趁着天气好游湖泛舟,等冷了,怕是要等到明天年开春了。”
“你随长公主游湖,那怎么......”
芸娘咳了两声,林寒溪忙给她顺气,递了杯茶。
她喝了才觉得清醒些,接着说道:“没了拂晓,总要有些乐子。也不知道凌波从哪里招来十几个模样俊俏能说会道的少年,哄长公主开心。他们十几个人跑起来,我被推搡到了窗边,就从二楼跌了下去。呛了几口水,不妨事的。”
林寒溪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听我外面周钧安道:“下去吧,把晓医士的药盯好了。”
她讲自己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芸娘还在病中,还是不要让她多思多虑了,有什么问题留给她和周钧安去解决。
想明白之后,她才感觉到芸娘在给她把脉。
“没什么大问题。”
林寒溪将她的手塞回去,又将被子盖了个严实。
“本就不碍事,只是让你重病走这一趟,我实在过意不去。”
“那是六殿下爱重你,不想让你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林寒溪侧头看了看烛火下背脊挺拔的侧影,小声道:“那倒是真的。”
芸娘意识有些模糊,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林寒溪听清了六个字。
“如此这样,很好。”
是啊,很好。
林寒溪将细心的素鸢留在自己的大帐里照顾芸娘,派小蜻蜓跟风池一同看护熬药。
安排好一切的时候,天色将明,但是她已经没有了睡意。
远远地,她看见周钧安朝照海还有几个人吩咐了什么,几个人面色凝重地领了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总有种感觉,一种他们在瓮里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自以为自己知晓一切,但是总有一双眼睛在背后凝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以及背后的一切,都会斩断他们前进的每一条道路。
“很奇怪,对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钧安走到了她身侧。
林寒溪点了点头,“只是不知道,布这局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上京城中谁不知道,芸娘一人关系着长公主和你的命。”
“秋猎杀我的人,和游湖杀晓医士的人,手法很相似。”
“都很像意外。不过秋猎围场中出现一只熊,你的父皇真的不打算追究吗?要是他一时兴起,打算亲自下场,死的可不一定就是你了。”
就算皇帝是马上夺得的天下,但是这二十几年的养尊处优和繁忙政务,他是否还有当年的雄姿英发呢?
所以,才需要羊草花汁,将目标锁定为周钧安。
周钧安不无伤感,苦笑了一下:“追究又怎么样?不过是将我在落霞山所经历的一切再经历一遍。”
皇帝知道是谁,但是他还是选择包庇。
只要对周钧安的谋杀还在继续,他永远不会惩罚出手的人。
林寒溪觉得有些讽刺。
哪怕知道自己不是皇帝的孩子,哪怕知道八岁那年自己被皇帝厌恶甚至痛恨,周钧安都没有下定决心要恨他乃至报复他。
但是六年前的落霞山,三年前的鹤城,今年的秋猎,周钧安心中那仅剩一点的不安和犹豫,已经漏完了。
林寒溪知道,他已经成为自己无敌的利刃。
刺破上京的茫茫黑夜。